第65章
这张照片……
不是被他弄丢了吗?
蒲喻无法不对这件事有深刻的印象。
沈致总和他说孕期不好看, 不情愿被记录,可使得他更好奇被爸爸怀在肚子里的那些时刻,他知道, 那些日子对沈致来说绝对是很珍贵的。
直到有一天。
六岁的他不知道从哪本书里摸出了两张相片,画质一般,但他十分珍惜, 可就是这样小心翼翼每天都保存着, 最后还是弄丢了。
那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难过他现在还记得。
这张照片……
怎么会凭空出现在地上?
蒲喻将照片放在桌上,抱着安静趴在肩头的崽退后两步,目光在周围不断转换,最后定格在靠墙边的工学椅。
他是不是从哪里撞下来的?
蒲喻往前几步,手指摸上了那一幅大约距离椅子最高处还有五公分高的画上, 画作很大,大到让人觉得霸道。
——这是一副配色柔和灵动的绿色调油画, 有青柠的元素。
蒲喻有点忘了是自己初中还是高中的作品,一直存放在蒲仲霆的书房里, 当时,沈致亲手挂在正中央的背景墙上。
“咚——”
蒲喻又用力敲了一下。
他听到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从画框内部传来。
抱抱十分喜欢绿色, 也学爸爸小手撑在画上, 把白白的小脸蛋挤在已经干掉的油画上, “啊……”
“宝宝你不许舔。”蒲喻捏他的小下巴, 再次看了眼那幅画,往外走到楼梯口的位置, 正好看见要上来找他们的梁堇成, 说:“抱着他。”
梁堇成抱过儿子亲了口。
他的小乖崽。
蒲喻一个人回到书房将那幅画搬了下来。
门口进来的梁堇成看到他转过身来,出声提醒:“小心点手, 后面好像是玻璃。”
油画框哪来的玻璃?
蒲喻也感觉这幅画比他想象的要重一些,翻转过来,放到桌面。
梁堇成立刻走过来搭了把手,摸着发现只是高透的亚克力板,放心地双手抱着儿子,“这照片也太多了。”
蒲喻没有说话。
然后梁堇成发现蒲喻一直没有说话,“老婆?”
“你先安静点。”蒲喻被改造过的画框背板中积存得满满当当的塑封相片扰乱了思考,动手拆卸掉了背板。
这里,有许许多多他不曾见过的完整的沈致孕期记录照,还有……他拿起一张略微老旧的照片。
这是奶奶给他的那张。
沈致小时候留过三年长发,为了契合宴会主题特意穿了公主裙,粉雕玉琢的,漂亮得像个小姑娘,也难怪被沈蔚一直奉为瑰宝。
还有很多。
“你和爸年轻的时候真的像。”梁堇成也惊讶于这些照片的完整度,搂着儿子,拿起其中一张差不多是大学时期的沈致的证件照给儿子看,“这是爷爷还是爸爸?”
“啊……”
抱抱双手抱住不放,“叭!”
“就知道你会认错。”梁堇成捏他的小手把相片放回去,“很珍贵,别抓皱了乖乖。”
蒲喻看到儿子手里那张,正好翻找出了一个透明的薄薄的文件袋,里面是不同时期沈致的证件照,最早可以追溯到幼儿园,大学的占比最多,最大的一张,六寸的,是沈致在留学时期官方的个人毕业留影。
这些照片他回姥姥姥爷家都没见全过。
有明显的年代痕迹。
蒲喻将所有东西物归原位,下了楼,看到管家拿着喷水壶从落地窗前走过来,身后是双排的原木花架。
香雪兰又开花了。
“阿林叔,您每年都把爸爸的花养得很好。”蒲喻指了指管家衣袖上的泥点,说了下半句:“他会很高兴的。”
管家欲言又止。
最后他还是笑着开了口:
“室内的花儿只有这几丛,太金贵了,其实都是董事长在养。”
蒲喻闻言坐在沙发上良久,梁堇成抱着儿子过来的时候,就被连带发问了:“你还有没有什么事情瞒了我?”
?
这五分钟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梁堇成没做亏心事不慌,把儿子放腿上搂着,担忧地看从楼上就不对劲的老婆,立刻问:“哪方面的?”
蒲喻皱了皱眉,“你的秘密难道很多吗?”
“就是没有了才需要你提醒我。”梁堇成觉得自己有点无辜。
“我问问而已,没有就算了。”蒲喻对他适不适合说谎这一点心知肚明,垂着眼睛看自己玩儿自己小脚的抱抱,摸他的脑瓜,“梁堇成,我能对你的承诺就是你想找我沟通的时候,我都会静下心来听。”
梁堇成看着突然多愁善感起来的Omega,笑道:“那我是不是就负责把话说明白?”
“没错。”
蒲喻淡淡发话:“一辈子没说过两句好话你会没老婆的。”
“那为什么我每次表白你都嫌我恶心?”梁堇成觉得这逻辑有点儿不太对,不过在看到蒲喻噎住了的表情后一笑,“知道了,反正我以后多说,就恶心你。”
蒲喻:“………………”
也不能说错。
他陡然看到抱抱严肃皱起来的小眉毛,认真完了,对梁堇成说:“他要拉臭臭了,你别动,等他拉完。”
“行。”
梁堇成坐好当婴幼儿马桶靠垫。
蒲喻拿起了响铃的手机,看到是沈致的来电后心下一动,“喂,爸爸。”
“下午有雷暴雨,雨天路滑,你们不然就在家里留宿一晚。”沈致说完没忍住咳了两声。
“您嗓子怎么哑了?”
蒲喻一下子听出来他的虚弱感。
今天早上他和梁堇成很早就双双出门了,没注意到沈致什么状态出的门。
“有些扁桃体发炎,还好。”
沈致的嗓音状态十分没有说服人的能力。
“您现在是在工作室还是家里,我带您去医院看看?”蒲喻说着说着看到蒲仲霆不知何时出现在客厅。
他的Alpha父亲正在不远处看着他。
沈致说:“就是有点咳嗽,没发烧,我准备回去休息了,不用担心。”
“不如您过来好了。”蒲喻看了眼窗外的小雨,说完话一转头,蒲仲霆已经离开了客厅。
又消失了。
蒲喻突然说了一句:“爸爸,爹地明天就又飞走了。”
电话那头的沈致沉默了,而后传来他妥协的声音:“你和你父亲说过了?”
“他答应了。”
蒲喻十分淡定地回答。
刚刚的眼神交流就是很高效的沟通方式。
蒲仲霆是改不了的。
不然自己怎么会在二十二岁这年,结婚生子了才发现他的Alpha父亲暗地里对当初顶替长姐联姻的Omega早有觊觎之心呢?
蒲仲霆偷拍了沈致那么多孕期的照片,却没有一张正面的角度,收集了沈致各个时期的入学证件照,还保存着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合照……
然而。
沈致感受不到爱。
不,现在应该说,蒲仲霆想要在婚后的日子里一点点给沈致的爱,却在意外的那年被沈致亲手斩断了,太过于失望,所以每次提起都那么冷漠吗?
他的Alpha父亲太难看透。
蒲喻也知道,如果自己今天没有无意间发现那个画框,他会和沈致一样,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些理不清的线索里究竟藏着多少秘密。
难怪他童年感受不到一丝虚假。
沈致和蒲仲霆这十几年来小心翼翼修复关系的时候,付出了多少真心,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但双方不知道。
他们一致认为对方在妥协,在演绎。
蒲喻觉得难以置信。
按照当初问秘书透露给他的信息。
蒲仲霆在拿到录音笔后,隔日就把岑延清和岑逸转院送到了京市更专业级别的医院,联系好专家,一次性预存了大笔费用后便不告而别飞往国外,杳无音信。
岑延清像是早已料想到这样的结果。
他自己鬼迷心窍,没有抱怨,只是一门心思扑在即将做大型腺体手术的弟弟身上,目前孩子的情况已经大好了。
两人早已没了瓜葛。
蒲喻也终于反应过来,他的父亲做了一件不符合他行为处事的蠢事,归根到底,就是为了那只录音笔。
想知道自己当年被沈致抛弃的真实原因吗?
还是为了保全沈致。
蒲喻觉得二者皆有。
依照社会上现在对Omega的法律保护条例,但凡只要岑延清动一点心思,录音笔就是一个随时可能毁了沈致的炸弹。
……
沈致的工作室是在蒲喻七岁那年设立的,为了方便照顾家庭,他专门选在距离庄园不远的位置,开车不过十五分钟。
蒲喻直接让沈致开进了地下车库。
不出所料。
录入信息根本没删掉。
蒲喻在客厅的电梯前等待,门一打开,他看到一张温柔却相当虚弱的脸,皱了皱眉,“您要不要先休息一会儿?”
“喝点水就好。”沈致精神尚佳。
管家亲自端着电解质水到客厅给沈致,有意识地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说:“董事长刚刚好像让保姆购入了一些雪梨和莲子,在处理了,缓解咽喉肿痛会好很多。”
说曹操曹操到。
蒲仲霆缓坐在靠近沈致一侧的沙发上,伸出手。
沈致有些惊讶,但还是抬起了细白的手腕让他握住,手被平放在二人之间的扶手上。
“啊哈……”
抱抱突然在梁堇成怀里笑起来。
现场除了蒲仲霆之外的目光都落到了小家伙身上。
氛围一下子就轻松了许多。
沈致一笑,“该给他擦擦口水了。”
“不饿吧?就是单纯小嘴巴兜不住了。”梁堇成给儿子擦红红的小嘴忍不住说:“老婆,他刚才歪着脑袋看自己的臭臭也咬小手流口水。”
蒲喻给了他一脚,“别这么说他。”
恶心巴拉的。
梁堇成只好笑着闭嘴,好吧,吐槽儿子犯法的。
蒲仲霆给沈致把完脉后,让保姆把雪梨汤端来给他喝,写了一副温和的方子给人去采买,说着:“睡一觉。”
沈致点点头。
蒲喻和梁堇成带着还不想午睡的抱抱在客厅玩儿,等沈致睡醒了,告诉他自己订了不少鲜花,需要他帮忙一块儿修剪。
“怎么突然想起买花了?”沈致睡了一觉气色好多了,嗓子症状稍好,坐下来拿起剪刀,轻车熟路地拆花儿,主要是担心抱抱这个小家伙花粉过敏。
好在没有。
“无聊,好不容易一家子聚在一起。”蒲喻头也不抬仿佛只是顺嘴一说:“您的香雪兰开得就很漂亮,每年都赏心悦目的。”
沈致笑了笑,“嗯,我看到了。”
蒲喻看到了厨房阳台中盯着保姆分次煎药的蒲仲霆,准备往这边走,很是唠家常似的问了一句:“爸爸,如果当年你和爹地是因为相爱结婚,你会不会后悔那样处理那件事?”
沈致因为他的话刺了一下手。
好在没有冒血。
他戴上手套继续处理花刺,说着:“怎么又突然问这些陈年旧事了?”
“不能想知道吗?”
蒲喻发觉到了厨房内停顿的脚步。
沈致一开始没有说话,继续在摆弄自己的花瓶,直到受不住儿子求问的目光,垂眼想了一会儿,又无奈地回答:“那我必然会后悔的。”
蒲喻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主动跳过了这个话题,开始说起抱抱今天脑瓜砸人杀伤力很大的事情。
过了没多久,蒲仲霆从厨房里出来,将一小碗浓黑的中药亲自放在沈致面前,“趁热。”
“谢谢。”
沈致拿了张湿巾给他。
蒲仲霆莫名其妙多站了五秒钟才离开。
沈致的目光迟迟收不回来,最后才落到一脸笑意的蒲喻脸上,“怎么了?”
“没事。”蒲喻心情一片大好,十分任性地站起来说:“我不想弄了,都交给您了,我去看看梁堇成把抱抱哄睡着了没有。”
沈致看着一大桌子的花儿,摇头笑了笑。
不多时。
他余光处落下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却沉甸甸地压在他心脏处,蒲仲霆整理花枝的手法比他竟然还要熟练得多,没有说话。
沈致不小心剪歪了几次。
他也需要珍惜这样安静的时光。
“阿林叔帮我拍张照。”蒲喻靠在梁堇成肩头逗儿子的时候看到餐厅的这一幕,拿起茶几上刚玩了几次的相机,喊来管家。
管家麻溜地就上手了。
在按下快门的那一刻。
梁堇成一脸笑意地亲在蒲喻脸颊。
抱抱仰头看着两个爸爸,但没忍住打了个哈欠,拍出来气吞山河的气势。
蒲喻光明正大抹了把脸,“你下次能不能不把口水弄我脸上?”
梁堇成:“……”
“你看,你又嫌弃我。”
不嗦一下那还亲什么?
阿林叔不知道轻重,怕二人闹别扭还是笑盈盈地打圆场:“唉哟,小少爷我没拍好,抱抱这小嘴巴都能吞下一个肉包了。”
蒲喻却很是喜欢,靠着梁堇成开始修儿子的表情包。
“发我一份。”梁堇成一个常年玫瑰微笑抱拳三件套的人也有点眼馋,凑在老婆肩头看他操作,默默记下来准备多给儿子拍,小声感慨:“可爱得要老命了,老婆,你记得不能随便给别人发。”
蒲喻拼了命给他生的儿子。
他不想和别人分享也是正常心理吧?
“你有病?”蒲喻十分不能理解地看了眼他:“人家都恨不得让全天下人喜欢自己小孩,就你要一个人私藏,这变态心理需要定时纠正。”
梁堇成:“……”
是这样解读的吗?
==========作者有话说:==========
我们抱抱要长大学说话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