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聪明人不会浪费自己每一分天赋。
短短四天, 蒲喻已经摸清楚自己孕反的基本套路:睡满十个小时,九点之前起床,先喝一杯常温的水, 带着冬日凉的那种,温的他会吐。
早餐必须要在起床半小时内吃。
他连从小没进过的厨房也开始打卡了。
毫无办法,蒲喻发现自己吃外送食物的孕吐概率随机, 可同样食材只要换种方法, 他就能完全免疫那种开盲盒的感觉。
只一条。
经过梁堇成的手做的就可以。
至于他是怎么发现的……
昨天一早,蒲喻又约到了之前打扫卫生的钟点工阿姨,再次见面,她笑盈盈和他打招呼:“吃早餐了吗?”
蒲喻刚准备点经常光顾的私厨外送。
阿姨对他印象可好,十分热心肠地说:“点外卖啊, 等送到也不早了,家里冰箱有没有菜什么的, 我顺手给你做点儿?”
蒲喻前一天晚饭就没吃多少,胃里烧得慌, 能垫一垫肚子就行,让阿姨随便用了厨房,小睡醒来之后他看到餐桌上多了一碗鲜面条, 油润金黄, 旁边还有一盘热腾腾的饺子。
吃之前想好要吐了。
真正吃下去之后和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蒲喻吃了三天以来第一顿饱饭, 对那头清理吸尘器的阿姨说:“您的手艺很好。”
“嗨, 都是现成的,你家里头冰箱好多自己做的东西, 分门别类整整齐齐看着真漂亮的。”阿姨笑着摆了摆手。
“不是您做的?”蒲喻味觉退化几天, 已经有点分不清速冻和现做的区别。
主要是吃下去十分合胃口。
“不是啊,我下去买都没这么快呢。”阿姨扬起下巴示意厨房里的冰箱, 笑着说:“我估摸着是你家里人做了放那儿的吧。”
家里一共两个冰箱。
蒲喻使用的那个,常年都是各种保健品、饮料还有面膜,梁堇成买菜都不会污染他的东西,他自己也根本不会进入厨房,自然也不知道这里的美食洞天。
水饺小包子馄饨牛肉饼……
甚至连面条都是手工擀好分好的。
为了印证猜想,蒲喻有生之年第一次尝试在灶台开火煮熟食物,将一盘速冻饺子和精致的星级酒店外卖放在一起。
他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
盲盒失败。
奖励孕吐一分钟。
蒲喻老老实实把那盘皮薄馅儿大的饺子吃了个干净,意犹未尽还想煮一碗新的,那一刻,他还很想把没成型的崽拎出来拍两下。
不是很有种吗?
你爹都敢嫌你来早了,你还上赶着要吃他做的东西?
蒲喻完全不为难自己,彻底放弃抵抗,这几天吃不下东西的时候,都是靠梁堇成留存下来的军粮贴补肚子里没骨气的崽。
吃饭的问题解决了就好。
他并不是任何时候都吐个没完的。
好不容易熬到孕检的这天,蒲喻从厨房冰箱冷冻层掏出一个豆沙青团和一盒玉米肉饺,丢到电蒸锅里全部烫熟,打包带到了医院。
一抽完血,全部扫光。
毕竟今天的重头戏是彩超检查。
医生用探头将凉而黏腻的耦合剂在他腹部上推开,按压侧面的时候有些用力,注意到Omega口罩上浅浅皱起的秀眉问:“有不舒服吗?”
“力气重了。”
蒲喻看着头顶的超大显示屏。
“你已经很瘦了。”医生偶尔移动手的位置,在Omega平坦雪白的小腹上找方向,“如果胖一点的话我还要用力气,放心,很快就好了。”
说完不到一分钟探头就被收回了。
医生低头签完字和他说明——
“嗯……孕周太早,暂时只能看到孕囊和卵黄囊,这个,圆溜溜的,想看胎心胎芽的话建议去做腔道彩超,但是我建议等一等也没关系,还小呢。”
蒲喻倒是没有着急到这个地步。
他揣着小崽子第一张细胞照片和检查单去复诊,得到了安心的答案。
“暂时看来没什么问题。”
主任医师偏过头问他,“孕吐特别严重吗?”
“非常。”蒲喻直言不讳:“反正就是只能吃家里人做的东西。”
医生听到之后眉开眼笑,和他开玩笑:“是个乖崽啊,自己没出生就不吃外卖了,太爱护爸爸了。”
这样的解读……
也行。
蒲喻离开诊室后脚步轻快,他看向楼下人流多起来的大堂,打算抄远路走住院部电梯。
医院环湖而建,环境宜人绿化遍地,冬日也在养护喷水,对眼睛十分友好。
今天的太阳很好。
蒲喻走的时候刻意放慢了步调。
三三两两的家属病患在湖边散步,他想着避开人多的大道,过了一座木桥。
不料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闯入视线。
观景石侧,冬日浅绿的柳枝下,小孩正在举着一根火腿肠喂一只橘白色小猫,他伸出去的手腕瘦骨嶙峋,戴着灰色的毛线帽,大大的棉服里是蓝白相间的病号服,病态而偏黄色的皮肤看上去很孱弱。
脸上却是无害的笑容。
“嗷呜……”
橘白色小猫突然抬起头,朝着包装袋咬了一大口。
小孩儿有些害怕了,立刻缩回手说:“我给你吃好吃的了,不要咬我可以吗……”
下一秒小猫就叼着火腿肠钻进草丛!
小孩抱着腿蹲在地上恋恋不舍目送它跑远了,才发觉到身边有人,他立刻抬起乌黑的眼睛往长长的腿上方瞧。
他看到了一张天使面庞。
“……你、你好。”小孩手要撑一下地砖才能站起来,站起来了也不能平视蒲喻,为了脖子不痛他退后两步礼貌地问:“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蒲喻只是问他:“你家里人呢?”
“我……”小孩刚要说话,但不小心踩到围着草地的台阶,差点绊倒,他被托住手臂之后抿了抿唇小声说:“谢谢哥哥。”
蒲喻往前走了,没什么事的他找到一处干净的湖边长椅,坐下了,感受冰寒的风吹在脸上,也带走淡淡的思绪。
身边传来了一些消毒水的味道。
再次睁眼,面前多了一只黄皮肤的小手,掌心是一颗青柠味的水果糖。
青柠……
蒲喻还是接了下来。
小孩双手乖巧地放在腿上,掩饰不住的外向和开朗:“这个味道的糖果很好吃,我和小猫都喜欢这个。”
“投喂流浪猫有风险。”
蒲喻没有拆开那颗糖,扫过他被病气笼罩的五官,“住院多久了?”
“很久了。”小男孩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笑着说:“我从出生开始就住在医院。”
蒲喻捏了捏手里的糖纸,“平时谁照顾你?”
小男孩想了想说:“护工阿姨。”
“父亲或者母亲呢?”
蒲喻仿若只是随口问一句。
他看着身边的小孩自然摇摇头:“我没有见过,我只有——”
“小逸!”
护工阿姨在不远处找人。
蒲喻趁着眨眼轻闭了片刻眼睛,“手伸出来。”
小孩听到这句话,转过头,很是听话地照做,感受到掌心落下什么的同时面前的漂亮哥哥也起身离开了,“你吃吧。”
他一看。
蒲喻把仅有的那颗糖给他了。
上面还缠着一个和糖果同等大小的、用红福线穿起来的圆圆的小金勺,很光滑精致,看上去是新买的。
……
蒲喻打开车门,屁股还没坐进去就接到了管家的电话:“小少爷睡醒了吗?”
“起来一会儿了。”
蒲喻将文件袋和金色束口锦囊一股脑丢放到副驾驶。
他把座椅往后靠一靠,坐着休息,接上电话,落下的那只手正好挨着下腹。
今天挺乖。
他出门这么久都还没有吐过。
“那我让司机过去接您了?”管家立刻说。
“我开车回来。”
蒲喻驶出医院的停车场,十分顺道地又路过了来时消费过的金店。
两个小时前,展示柜中圆圆胖胖的金勺金碗小金镯子三件套吸引了他的目光,最特别的,旁边还有同比缩小的吊坠版本。
二十一岁的他慈父情怀,进去把整套买下来了,让专员把大的一套闪送到红山壹号,小的随手揣在口袋里把玩。
没想过有送出去的机会。
蒲喻觉得自己骨子里还是太像沈致,他算不上仁慈,也做不到非黑即白。
他两次看这个陌生的弟弟都像在看一朵枯黄凋谢的花,存放在干裂的土地,没有被雨露浇灌过,像是墙角无人在意的那株。
脆弱得连活着都是一种奢望。
悲悯来自处境。
不为其他。
蒲喻不习惯把心思放在无关的人身上,他在想,要是他没有发现怀孕,这几天没有喜忧参半地和肚子里的小家伙斗智斗勇,在遇到这个弟弟时他会头也不回地离开。
这些都和他无关。
可今天他就是停留下来了,说了话,让出去了那颗唯一的糖。
半小时左右。
蒲喻回到了熟悉的、阳光明媚的庄园,突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小少爷。”
打理花园的女佣一一扬起笑容和他问好。
蒲喻感觉半个多月没回来和以前差别不大,进入别墅,大大的横厅中,他一眼看到了什么,眼神一亮,走过去,手指抚过落地窗光下开得绝美的黄色香雪兰。
木质高架十分有设计感。
培养用的土微微潮湿,像是早上才刚刚整理过。
浅白玉瓷盆将赶上花期的香雪兰捧高,花儿亭亭玉立,在窗景旁美不胜收。
养得真好。
“漂亮吧?”管家笑着端来甜柚子汁给他。
蒲喻喝了一口,举起看了眼淡黄色的玻璃杯说:“不是上次我发烧喝的那种?”
管家惊讶:“您不是嫌酸吗?”
“就想喝酸甜的。”蒲喻没忍住用手机拍了一张两层盛开的香雪兰花期的照片,发给了沈致,“这半个月喝中药都要喝吐了。”
“那好吧。”
管家笑得更慈爱了。
走到一半他接了个电话,往落地窗前人美花娇的画面看了一眼,笑意更深了,断线后,很快端着鲜榨好的果汁走了出来,“小少——”
蒲喻在沙发上接起了电话,“嗯,回来了。”
对面说了什么。
“没有什么不舒服的。”蒲喻又安静挺长一段时间,莹润透亮的脸随着时间变长一点点更冷了,嘴上却说着:“没生气。”
那头又一番单方面输出。
蒲喻嗯了一声,“这样好了,与其让你一天到晚担心我还有个办法。”
管家用极好的听力捕捉到梁堇成在问:“什么?”
“我俩从今天开始柏拉图。”蒲喻盘起腿,自顾自欣赏起来冬日庄园的窗景,“标记的效果是好,但之前几次的体验没我想象的好,从现在开始你隔半个月咬我一次,其他流程省了,也省心。”
管家在不远处惊呆了。
他走也不是来也不是,通过手机那头平静的三个字,听出了一个刚新婚的Alpha内心绝望的叩问:“那我怎么办?”
管家又听到自己可爱又善解人意的小少爷温和甩出一句:“关我什么事。”
完了。
这俩孩子吵架版本不一样,纯犟来的。
==========作者有话说:==========
鱼:没生气
鱼:柏拉图
鱼:关我什么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