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霁的手掌握在褚言的掌心中,冰凉一片,像是痉挛一样细小地发颤。
沈清霁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人攥紧。
褚言皱眉,“怎么回事?”
沈清霁显少这样,恐怕是晚饭吃的太少,又经历了情绪波动,身体有些扛不住。
他抬了下下巴,示意褚言把橙汁递过来,“低血糖吧,喝一口就好了。”
褚言小心喂到他嘴边,忍了忍,没忍住开口,“沈清霁,你能好好吃饭么?”
沈清霁抬睫看他。他这些日子忙着排舞,心情又差,的确在吃饭上很敷衍。
“怎么?天天跟着我那俩人向你汇报的?”
他说的是褚言安排在他身边的那两名保镖,像是牛皮糖一样甩也甩不掉。褚言略显心虚,没有再说话。
橙汁喝了半杯,沈清霁抿着唇侧过脸,“不要了。”
沈清霁想要把手臂抽回来,却被褚言抓着手不松。褚言的双手强悍如铁,沈清霁的力量难与他抗衡,无法挣脱。
他难以抵抗褚言的力道,被人尝试着拉进怀里。
沈清霁气急,他面色一沉,冷下声音,“褚言,你放手。”
褚言手上的力气松开一半,他看着沈清霁,神色失落又无措。他不知道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沈清霁才会原谅他。
怎么做,沈清霁才会收回“我们并不相配”的气话。
褚言挣扎着辩解,“我这次去处理的事情紧迫,把你带在身边太危险。情况复杂,我来不及告诉你,也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沈清霁,我只想保证你的安全,别的我没想过。”
沈清霁重复他,质问一样的语气,“保证我的安全?把我自己留下就能保证么?”
褚言皱眉,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留在海港比在我身边安全得多。”
沈清霁听他这没说,一时间不知道又该如何反驳。他迟钝地把自己的手掌从褚言手中抽离,轻声自语道,“可我不是你养的宠物。”
沈清霁心头又泛上委屈,他垂着眼睛,小声说,“我一切都听你安排,就连吵架也吵不过你。现在你在我身边,但明早起床可能又不见踪影。我该怎么办?褚言,这不是我想要的。”
褚言一下心软,声线也跟着软下来。他用手捧着沈清霁的脸颊,问他,“那你想要什么?你想我怎样?”
沈清霁疲惫地垂着头,后颈显出消瘦的骨节。他看上去累极了。褚言把手中的玻璃杯放下,坐在床边把沈清霁抱在怀里。沈清霁并没有挣扎。
怀抱的姿势让褚言微微垂头,男人高挺的眉弓和鼻梁连成一条利落的线。这几个月他消瘦了不少,是一种锋利的英俊。但此刻褚言的神态是柔和的,他有双深黑明亮的眼睛,眼角内眦尖尖,双眼皮的褶深刻但窄,在看向沈清霁时显露温柔。
沈清霁陷在他的怀里,如同倦鸟回巢,疲惫又舒服,但仍然不愿意开口。褚言尝试着,轻轻亲吻在怀中人的脸颊上。见沈清霁没有反抗,褚言又珍惜地亲了亲他的唇瓣,像是小动物的啄吻。
不能这么容易就原谅。沈清霁原本是这么想的。
但他在一片潮湿的亲吻中忍不住用手攀住褚言的肩膀,在爱人的唇上轻咬,作为回应。
沈清霁陷在褚言的怀抱里,明明刚才还气得发抖,心里想着最坏的打算,想着无论如何都不能轻易地原谅。
但等褚言拿着一杯橙汁走到他身边,温柔地抱住他时,沈清霁却发觉自己无比爱他。任何事,甚至任何原则都不重要,他只想陪伴在褚言身边,做他的爱人。
即使两人处在银河的两端又怎样。
只要他们的心跳还未停止,他们就能继续相爱。
沈清霁在亲吻中再次迷失,刚才心中还有的坚持又被冲散。他安慰自己,心想,也并不是只有完全匹配的两人才能相爱。
他这样的人,和褚言这样的,或许也可以,天长地久。
沈清霁陷在爱人的怀抱里,他闭着眼睛等着接下来一步。但褚言却没有更多的打算。沈清霁脆弱得苍白,褚言不敢太过分,只是好好地抱住他,轻轻摇晃他,怀抱像是襁褓。
深夜宁静,外面浮躁的世界与此刻无关,与他们无关。
沈清霁没有问新闻里说的那些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睁开眼望向褚言的眼眸深处,请求一样地问他,“褚言,你愿意把你的故事说给我听么?”
褚言笑了起来,凑近后轻轻吻在他的额头,和沈清霁商量,“明天可以么?你也困了。”
沈清霁实际还能再撑一撑,但既然褚言这么说,他也没有再争取。他被人托着后背安稳地裹进被子里,闭上双眼。不多时,他睁开一侧眼睛,又问,“你能不能呆在这里,等我睡着再走?”
褚言点头,在沈清霁床边的地毯上坐下,手指和沈清霁的指尖勾着,侧脸枕着手臂,答应他,“当然可以。”
沈清霁这才安静下来,牵着褚言的手开始酝酿睡意。应该是因为褚言在他身边,沈清霁很快陷入沉睡,是这三个月间少有的安眠。
褚言在他床边坐了很久,翻来覆去用视线描绘对方的眉眼。
沈清霁的漂亮和善良是褚言很早就知晓的事。但他的包容、同理心、共情感却是褚言婚后才逐渐察觉得知。
但褚言并不想让沈清霁这么乖。他不用这么体贴,也不用这么好哄。褚言能够不遗余力地安抚他,求得一个原谅。
三年前,褚言原本只是想救下受伤的沈清霁,在他脆弱时刻提供一个避风港。
不料,救下的却是他自己。阴差阳错,机缘巧合,褚言又有了一个家。
近些日子沈清霁的睡眠质量很差,心中总是惦念着事,还未破晓就会早早起床,起床后又是一阵心慌。
沈清霁推开卧室门,走进会客厅,看见沙发上躺着硕长一道人影后,他心头揪紧的感觉才放松下来。
褚言只穿了条黑色长裤,手臂横在额头,阖着眼睛,但眉心仍是不平展,一副累极的样子。沈清霁站在不远处定定得看了他半晌,然后去卧室拿了自己那条小毛毯,盖在褚言的身上。
褚言最近瘦了很多,腰间窄了一圈,肌肉轮廓深刻明显。
沈清霁不想他这么瘦。他想让褚言胖一些,哪怕没有了腹肌也没关系。
沈清霁在褚言旁边坐了片刻,余光看到玄关处壁灯投影下影影绰绰,他起身走过去看,发现玄关的边几上放了一盆很美的跳舞兰,花朵雪白,花蕊嫩黄。枝叶碧绿舒展,花枝娇憨可爱。上面夹着一个卡片,上面的笔锋遒劲利落,只有几个字。
【送给清霁,祝演出顺利——褚言】
沈清霁捻着卡片,随手翻看背面,发现卡片背面写了两排凌乱的小字。仍然是褚言的字迹,但显得凌乱无序。
【沈清霁,我身处泡沫幻影中,唯有你是真实。】
【我爱你,我对你隐瞒太多,但这一句我要告诉你。】
沈清霁拿着卡片,翻来覆去看这句话。看完又翻到前面,去看那行——送给清霁。
他身后传来脚步声,而后褚言从身后把他抱住。褚言身上还是凉,沈清霁抬手覆在褚言肌肉结实的手臂上,摩挲着给他取暖。
“怎么不上楼睡?”沈清霁微微侧过头,问他。
褚言回答,“想离你近一点。”
“沈清霁心生无奈,“美人计,还是苦肉计?”
褚言在他耳边低语,凑近了亲他的耳畔,“不知道。但管用么?”
沈清霁无奈,“你是在A国汉堡吃多了么?这么油。”
褚言被他逗笑,他结实的手臂和胸肌如铜墙铁壁般罩住沈清霁,笑的时候胸膛震动起来,带着沈清霁浑身也是酥麻一片。
沈清霁却没有笑,把手中的卡片在他眼前晃了晃,问他,“为什么不亲口告诉我?”
褚言沉默片刻,开口却是,“我说不出口。”
沈清霁又问他,“但愿意写下来?”
褚言不说话,昨夜他写的那两句也的确是冲动。原本在夜晚鼓起的勇气,在天光乍现后却消失无踪。褚言伸手扯过沈清霁的手掌,把他的掌心压在自己的心口,希望爱人通过掌下的心跳,明白他的心意。
沈清霁没有再勉强他。他随手又把卡片插在花束中,“花不放这,再给它找个位置。”
褚言闻言把花托着花盆抱起来。兰花在青瓷器具里扎根,很沉重的一盆。褚言不觉得吃力,但手臂肌肉线条紧绷。他等着沈清霁下一步的指令,听话得像四肢发达的莽夫。
沈清霁站在原地,让褚言抱着花换了五六个位置。放在西厨的餐岛,他说太偏,放在茶几上又说太正。走廊里一张黄玉台面的边几适合放花,沈清霁还是摇头,但给不出来理由。
褚言抱着花盆,等着沈清霁再指挥。他神色温柔耐心,连一丝无奈都不显露,仿佛沈清霁提出的要求合理无比。
沈清霁缓慢地向他走过去,他在家不用手杖,走得更慢,但沈清霁并不在乎爱人看出他的残态。
他仰头告诉那个空有一身蛮力的人,不让他再解自己的谜语。
“褚言,我在捉弄你。我还是有点生气。”
褚言抱着花的手臂又紧了紧。他想要拥抱沈清霁,但手里的花却没处安放。褚言怕就这么敷衍地把花放在地上,沈清霁会更生气。
他左右为难地皱起黑眉,却不防被人转到身后拦腰抱住。
褚言抱着兰花,沈清霁从身后抱着褚言,额头抵在他的后颈。
沈清霁开口,声音如兰花般细弱摇摆。
“褚言,我想要的不是花。”
沈清霁收紧手臂,像是怕褚言又不告而别,所以把人紧紧圈在怀抱里。
“陪在我身边,不要给我想念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