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晚饭,沈清霁提出来要回自己原来住的公寓一趟。他想拿一些之前留在那里的练舞服。
沈清霁婚前住在城西一片老城区,这里栽满了遮天蔽日的法桐树,秋风一吹树叶阵阵作响。这里大多都是上世纪的建筑,老旧古朴,沈清霁在其中买了一间小小的带露台的洋房。
街道窄的停不下车,褚言只好把车停到不远处的停车场,然后陪着沈清霁走过去。这片城区的艺术家多,流浪汉更多。每遇到一个头发蓬乱,衣着补丁的路人,褚言都要下意识地把沈清霁护在怀里。
沈清霁看得好笑,伴着街角酒吧传来的爵士乐,走在褚言的身前转了个圈。
他还是掌握不太好平衡,需要用手杖轻轻点地,但眉眼弯弯,笑得开心。
女歌手低沉的声音,慢慢吟唱,沈清霁牵上褚言的手掌,抬起他的手臂让自己在他的臂弯间轻巧旋转。
沈清霁晚饭间喝了两杯鸡尾酒,面色酡红,兴致正好。他伴随着爵士乐的旋律轻轻起舞,像是灵巧的燕子。绕着褚言的周身飞行,褚言是这只小燕子的巢。
“stay slow, don't move fast. let the moment really last.”
正在唱的这首歌也和此时的氛围极其契合。褚言驻足在原地,看着近在咫尺间的沈清霁,看他并不完美的舞姿,还有他清丽容颜上飞扬的笑。
不远处的三流酒馆的驻场歌手还在演唱。但此时此刻,褚言却觉得她的歌声胜过世上任何一名歌唱家。
他手掌被沈清霁轻轻牵着,拉着他在人行道上踩着韵律摆动。他想让褚言随着树枝摇曳,随着秋日晚风,和爵士鼓的鼓点也摇摆起来。
褚言即使有身为舞蹈家的母亲和伴侣,他也从没有跳过舞。太放松的时刻,对于他来说并不体面。但褚言在此时此刻也随着沈清霁的带动,笨拙地踏起步来。
“no big plans, no surprise. just look me into my eyes.”
歌词唱到这句,沈清霁抬起手,做了个四目相对的手势。让褚言不要走神,把身体和灵魂都交由他,交给旋律和自由。
"take my hands, and follow me where I go."
女声唱到最后一句,沈清霁有些累了,他伸手挽上褚言的手臂,借力让他带着自己向前走。
两人走到沈清霁的公寓楼下,酒吧的歌声早就远去,却在褚言的心中留下配乐。
这个美妙的夜晚像是有伴奏一样,让褚言心神荡漾起来。
沈清霁双颊绯红,双眸明亮地抬眼看向褚言,“今晚是约会么?”
褚言心中莫名忐忑,却点头,“是。”
沈清霁很开心地笑起来,仰头对褚言说,“谢谢你送我回家。”
褚言一愣,不知道老婆这是来的哪出。
沈清霁解释道,“这是我们的第一次约会,你把我送到楼下就好。”
“……”
褚言沉默地看着沈清霁。看着眼前这人双眸含羞,微微踮脚,吻别在褚言的脸颊。
像是蝴蝶振翅,在褚言面颊上轻巧落下,转眼又飞走。
褚言原本心中还有些许被人捉弄的不满,此刻尽数消散了。
沈清霁吻过之后,眼神闪躲,耳廓通红,“我看电影里是这么演的。”
褚言被吻过的脸颊发烫。他深黑双眸也是闪烁,但不愿意从沈清霁的脸颊上移开视线,只说,“哦。”
沈清霁红着脸笑了笑,他后退两步,然后转身进了楼栋。
直到沈清霁进了楼,褚言才渐渐回过神来,他站在行道树边,手指在还带着温热触感的脸颊上轻轻一碰。
他脸颊发热,指尖泛痒,心头也酥酥麻麻一片。
褚言站了片刻。旁边来了个骑着单车的代驾在等生意,这附近的酒吧很多。
褚言看见那人在抽烟,他突然也很想来上一支。
和沈清霁结婚后他就把烟戒了,此时却指尖摩挲着发痒。褚言的手机落在车上,也没带现金,便取下腕间的手表换下这人手中的半包烟。
这表抵上普通人一整年的收入,这人欢喜地接下,然后骑上单车收工走了。
街边只剩褚言一人,他穿了件合身立挺的深色衬衫,半挽起衣袖,一手插在西裤口袋。他仰头叹息般吐出细长的烟雾。
这片城区他起码十年没来过。当时婚后沈清霁搬家也是李助理前后在帮忙,褚言自己没来过。在婚后的两年,褚言作为丈夫的确失职,还好沈清霁宽容善良,没有责怪。
褚言指尖夹着支廉价的香烟,伫立在陌生喧闹的街头,满脑子都是沈清霁。
沈清霁严格意义上来讲,并不是连虹的学生,但连虹实在是很欣赏他,曾引荐还在上学的沈清霁加入自己的舞剧,两人有过短暂的合作。
虽然当时的沈清霁只是配角,但凭着绝佳的气质和不凡的演绎小有名气。
那时还在上高中的褚言翘了半天课去看连虹的舞剧,却在后台撞上匆忙着跑去换装的沈清霁。
将近15年过去,但褚言仍然清晰地记得沈清霁当日的模样。
他穿了件银色丝缎材质的衬衫,白皙纤细的颈间系了条同色系的丝带。两人碰撞间褚言衣领上的校徽将对方颈间的丝带扯落。
但沈清霁行动匆匆,没有注意到遗落的丝带。年少的沈清霁回头冲褚言歉意一笑,然后飞快地向化妆间跑去。
明明有的是机会,但沈清霁的那条丝带褚言却一直没物归原主。
那是褚言平生第一次要了本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在沈清霁受伤之后,褚言趁虚而入向他求婚,是他第二次强求。
沈清霁遗落的月光色丝带,飘飘转转,在褚言的心头落定。
褚言把香烟在指尖掐灭,下意识地抬头想去找月光,但公寓楼的大门在下一秒被人从内推开。
沈清霁还穿着刚才的风衣,背了个很大的帆布袋。他站在门口,望向行道树旁站着的褚言。他眼神温柔如常,对于还留在此处的褚言并不显出意外。
两人隔着三四米的距离,褚言的视线像是找到吸铁石的钢珠,注视着沈清霁,难以挪开半分。
沈清霁走近他,开口问,“楼上停水了,可以带我回家么?”
褚言看他走近,在自己身前站定。
然后褚言弯下腰,在沈清霁的唇瓣上落下一吻。
——这算是第三次。
褚言克制地浅尝辄止,但回程路上沈清霁一直忍不住傻笑。
要让旁人来看,也不知道是谁求吻了谁。
沈清霁笑够了,才想起来坦白,“实际刚才公寓没有停水,我拿了舞蹈服就出来找你了。”
褚言点了下头,“嗯。”
沈清霁这套公寓和褚言的诸多房产一样,都被褚氏的置业团队看管。即使沈清霁不常回来,这套房子也必须运行良好,等待主人不确定时间的光顾。
褚言没解释这些,他稳稳地扶着方向盘,带着他的爱人向家的方向驶去。
暖阳高照,秋高气爽,昨日刮了一夜台风将楼宇间的阴霾吹散。褚言起床后下楼,见沈清霁已经醒了,抱着一个大大的马克杯,坐在会客厅的落地窗边,对着窗外醒神。
褚言走过去在他身边就地坐下,“怎么起这么早。”
沈清霁笑着靠在他的肩头,“能在舞蹈教室进行的站位和动作排练已经完成。下一个阶段,我们包下了歌舞剧院其中的一个剧场来练。即使是排练,但是第一次全员,全流程彩排。”
褚言轻挑眉梢,“紧张了?”
沈清霁俏皮地做了个手势,眨了下一侧的眼睛,“一点点而已。”
褚言没忍住,上手捏着沈清霁白软的面颊,把他的唇瓣都掐得嘟起来。然后凑过去在他鼓起的唇瓣上亲了一口,发出“啵”的一声。
沈清霁没有料到他一大早就发疯,也不挣扎,眨着长睫无辜地看着褚言。
“你干什么……”
褚言见指下的皮肤泛了红才松开,站起身去准备早饭,遥遥传来一句,“饭前甜点。”
吃完早饭,褚言到车库提了辆跑车送沈清霁去上班。
沈清霁到了秋季爱穿长款风衣,腰间腰带随意一系,显出纤细挺拔的腰身。他行走缓慢,衣摆遮住伤腿,从容如旧。
上车时褚言弯腰帮着他把裙摆一样的衣摆收好,才敢关上车门。
要是沈老师的衣摆再被车门夹住一次,恐怕真是要发脾气。有前车之鉴。
坐上了车后,沈清霁从手腕上摘掉一根发绳,把披散在肩头的黑色长发在后脑挽起一个松散的发髻。他凌乱细软的发丝尽数拢在脑后,露出沈清霁白皙饱满的额头,轻巧秀丽的鼻峰和利落的下颌角。褚言扶着方向盘看了一会儿才转回视线。
“结婚时你还是短发。”褚言突然评论道。
沈清霁问他,“你喜欢短发?”
褚言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觉得他本末倒置,但还是解释道,“跟头发长短没关系。”
沈清霁垂眸一笑,不再发问。
但褚言还没说完,再一次开口。
“我喜欢的是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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