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高把奏折递给太和帝。
太和帝看了奏折,皱了眉头,“你们亲眼看见庄稼差不多都枯死了?”
徐首辅说道:“是,陛下。起初臣也不信,结果发现是真的,臣跟杨大人都看见了。”
杨次辅应声,“徐大人说的不错。”
太和帝没有说话继续看了一阵奏折,“宣户部尚书过来。”
郭尚书过来后先是见礼。
“户部有多少粮食?”
郭尚书说道:“回陛下,户部的粮食差不多够整个京城的人吃一个月,自从陛下说了要屯粮,臣跟工部联合起来又多修了粮仓。再加上天气不对劲,臣就多买了一些粮食。还有一批粮食从京城之外买来的,现在还未到达京城。”
郭尚书是太和帝亲信,他是不够聪明,但小心谨慎,人又忠心。做事已经多做一分,若是太和帝让他囤粮他就会囤更多的粮,怕万一出了意外。
在赈灾和军粮上,他也会下意识多备一些以防万一。众人都在想,没过几年郭尚书迟早会入内阁。
他的做事风格明显,而且户部也确实适合他。
太和帝面色缓和,“好,继续囤粮。”
太和帝又分别召见了工部尚书和兵部尚书,只要上面的帝王一动,所有人都会动起来。
“这奏折是林爱卿写的,他也是提醒朕要预防旱灾的人,不错。”太和帝想等旱灾过去后给林楚清升官。
徐首辅对此并没有意见,他对林楚清的观感不错,毕竟萧无泱在京城内乱的时候救了徐云然,不然可能会一尸两命。
杨次辅脸上的表情僵硬一瞬,很快恢复过来。
两个人齐齐退出了盘龙殿,徐首辅回到政事堂继续批奏折,杨次辅回到屋子气息不顺。
“看来林楚清在陛下面前的形象不错,这次提醒旱灾立下大功。”杨次辅想到林楚清是高首辅的徒弟还是产生一股厌恶。
林楚清不知道别人怎么想的,只要他的奏折得到反馈就好了。
刑部的案子处理的差不多,他开始看大邺的律法,遇上自己认为值得思忖的部分就圈起来,对认为不合适的地方做记号以便向上反馈。
他在刑部待久了就发现有些律法是有局限性的,但要改律法还是太艰难了,只能一步步慢慢来。
方员外郎进来说道:“楚大人,有一桩案子需要您看看。”
方员外郎是惹不起这两方人,都是三品大员的子嗣,他一个从五品小官,还没有能力解决这样的事。
林楚清起身去解决。是两家公子因为争吵当街打人。
他问清缘故,“看你们是想私下了结还是关进大牢之后,请两位大人来刑部大牢接你们?”
做出这样的事,他们当然想私下了结,遇上林楚清也没折,毕竟他背后有个荣国公府。
“我们私下了结。”
严主事把一份单子递给他,林楚清扫了一眼,“私下了结也可以,把在街道打坏的东西先赔偿后就可以离开刑部。”
看见账单,两个公子都毫不在意,给钱了事。
“我现在可以走了吧?”
林楚清露出一丝笑,“可以。”
方员外郎看着两个公子离开还有些回不过神,“林大人这就放他们回去了?”
“两个人当街打架,损害的东西赔了,也交了罚金,按照规矩就该放他们走。除非他们伤害到其他人,就要其他人的态度,态度强硬就坐牢,态度软化可以通过赔钱解决。”林楚清轻声说。
他根本没有把这桩案子放在心上,方员外郎心中感叹,家中有背景真好。
他忍不住问道:“他们是三品大员家的子嗣,林大人也不怕么?”
“不怕。反而是他们家里怕丢人,所以一定会私下了结,给他们一个台阶就会顺着往下。我只是还未抬出他们家里的情况,已经同意私下了结。能不坏了对方的名声就不要这么做,毕竟是三品大员。”林楚清在官场也有几年了,他处事更加灵活。
方员外郎学到了。
林楚清在京城纨绔子弟心中的评价是还行。只要不闹出大事,让他们认了罚金,闹出大事那谁也救不了。
当初有纨绔子弟被他发现强抢民男就被他抓进去按照律法罚金加打板子,然后在大牢关了三个月。
禁止任何人给在大牢的纨绔子弟送东西,发现之后就会丢了事做。
他是说到做到,以至于在他成为刑部郎中后,京城的纨绔子弟都收敛了不少。
林楚清回到刑部继续处理律法,然后给自己泡茶。
等散班之后,翰林院写的圣旨已经下放了。他出了皇宫就看见底下的百姓已经开始疯抢粮食了,路过米粮店就看见排了好多人。
有人早就信了之前的告示,家里囤积了不少粮食,但被恐慌带动还是又去排队囤积粮食,但粮食铺也精,他们只卖少量的粮食,等越来越恐慌的时候,粮食的价格就能越高。
林楚清在一旁看见有卖甜水的,他坐在一旁,“来一碗甘菊甜水。”
“好嘞,客官。”
老板娘飞快给林楚清做了一碗甜水。家里的甜水是用冬天储备的冰块做的,一般是用来做冰粉。林楚清是看这里的甜水不错想试一试。
干菊花已经冲泡过,过滤了花渣,放在水桶里镇了镇,喝起来清甜解暑。
林楚清喝了一碗,心里痛快许多。
“楚清哥。”萧随瞧见林楚清喊了一声。
“二弟你喜欢喝什么甜水?”
萧随顺势坐下来,“给我一碗桂花糖甜水就好了。”
他看林楚清身上还穿着官袍,知晓他是刚散班过来,等甜水到了,萧随一口气喝完,“再来一碗乌梅水。”
老板娘很快端上来,萧随喝的慢一些。林楚清问道:“你出门是有事么?”
萧随说道:“听说外边在囤粮,祖母让人来米粮店买,我想看看就一起出来了。”
“家里没有米粮么?”林楚清关心地问道。
“有的,但是祖母还想多买一些,等之后米粮会越来越贵,粮商到时候也喜欢以次充好。”
“祖母说的话不错。”林楚清一并付钱了,“少在太阳下晒,我先回去了。”
萧随应一声。
等林楚清到家后,他瞧见有侍从扛着粮食进来,把一个屋子堆满了。
“关妈妈到京城外边买的粮食到了,等到了晚上我让人给荣国公府送一车,再到六皇子府上送一车。”
“你什么时候让关妈妈托人去买粮食的?”林楚清都有些吃惊了。
“你不是说可能会发生旱灾么,我就想多准备准备。”萧无泱歪着脑袋看林楚清,“你自己说过的话你不记得啦?”
“……可是我只是说可能。”林楚清心中一暖,软软的。
无泱一直很信任他的话,哪怕只是一种猜测。
“当然是我不差钱啊,早点做打算也好。”萧无泱扬着下巴得意,“现在证明我太睿智了,不愧是聪明善良,貌美如花,年轻多金。”
林楚清:“……”
林楚清撤回一个感动。
“有这么多粮食不怕府邸的人会饿肚子。”萧无泱叹息一声,“虽然我没有饿过肚子,但想一想也知道不好受。”
晚上两辆车分别去了荣国公府和六皇子府送粮食,荣国公闻言还乐滋滋的,知道萧无泱还惦记他们。
陆素同样也把这份钱记下了。
从官府的告示下发后,京城的百姓开始抢粮食,热天又持续了半个月,庄稼彻底死光了。京城周边的州府和地方都闹了旱灾,幸好百姓都囤了一些粮食还能勉强撑一撑。
现在有的水井干涸,在集市上已经有人在卖水了。工部也在想办法多挖一些井,但还是不得其法。
在今日上朝时,有官员上前一步说道:“工部有没有法子多挖一些井,在集市上已经看见许多卖水的人,价格水涨船高,另外这样的天气持续下去,各地的水井也会枯竭。”
“众爱卿有想法的可以畅所欲言。”太和帝说道。
苏寂白上前说道:“可以先休整井底,挖出来淤泥。因为淤泥会慢慢堵住渗水的孔隙,地下水渗透会变慢,清除淤泥后会让水更多。”
官员们点点头,贤王也在工部,他稀罕的看了苏寂白一眼。
苏寂白继续说道:“家中有井的不必太过约束,但像是村里一般是村里共用井,所以每日要规定用水的额度,每日定时取水,给水井留出回渗的时间。水的渗透补给有速度和时间限制,一次性把水抽干,地下层会来不及补水,破坏地下水层,井水就会彻底枯竭。”
苏寂白说话通俗易懂,把井水渗透的原因解释得很清楚,连谢絮的叔父都惊了一瞬,太和帝好久没想起苏寂白了,现在印象深刻,彻底把他记住了。
苏寂白还在输出,“可以多陶罐埋入地下,只要露出瓶口,然后把水灌进去,隔绝日晒,水就会保存下来。同时可以塘坝囤水,补给水井。像是村子或地势低洼的地方修筑水塘,把地面上的小河流引到水塘,然后让井水和水塘相连,塘里点点水可以慢慢渗入地下。”
金銮殿上的官员窃窃私语后都认可的点点头,苏寂白说的有理有据,不容争辩。
王景之挑了挑眉,第一次见苏寂白在金銮殿上说这么多话。别说是他,贤王跟工部尚书都吃了一惊,贤王心里还生了埋怨。
瞧见诸位官员落在苏寂白身上的目光皆是赞赏和看重,连着父皇对他的印象都好许多。
如果换做是他发声的话,那也一定是万众瞩目。
林楚清闻言还是上前补充一些:“臣认为井壁要加固,防止塌方漏水。天气太热,泥土会四处开裂,井水也会顺着缝隙漏走。另外缩小井口,加盖密封。水井周边严禁开荒挖土,树木会锁住地下的水分。若是真要打井,都要打深井才行。”
他补充的几点也不错,太和帝脸上带笑,“两位爱卿都说的不错,这件事就交给徐爱卿来做吧。”
徐首辅低眉顺眼应了一声是。
现在是苏寂白跟林楚清出了一回风头,但他们说的确实有道理。
到了用午膳的时候,王景之拍了一下两个人的肩膀,“好家伙,苏兄我就不多说了,他在工部干活,又对这些感兴趣,林兄你是怎么还有点子的?”
“我最近在看旱灾的书,上面有提到过。”林楚清笑了笑。
“说来这次最大的功劳还是林兄的,你写奏折提醒了旱灾的事,我们家是囤了不少粮食,应该能熬过去。”苏寂白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