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州
燕王快马加鞭到了地方,先安排人员进行赈灾,天气还好,他先安排人员煮粥,然后以工代赈,随他一起来的还有户部侍郎陆侍郎。
他是第一次赈灾,这回又是为了补朝廷的窟窿,所以派了一个正三品侍郎跟着他一块好互相配合。
他本就在户部任职,跟陆侍郎也相熟。
陆侍郎掀开车帘,一路到了太守府。他低声说,“当下消息还未传到太守府,他们还不知道我们为何而来,殿下等下还不要打草惊蛇才好。”
燕王沉吟,“陆大人说的有道理,但我们带了这么多银两和物资,又是从京城来,早就入了他们的眼里。他们怕是已经有防备了,若是循序渐进,反而让他们掌握了主动权。毕竟充州是他们的地盘,我们并不熟悉。”
陆侍郎心中一惊,没想到燕王想了这么多,一点都不像初出茅庐的殿下,反而显得老道。
“殿下想怎么样?”陆侍郎严谨的问道。
“我们来了,他们自然要接我们,我们直接抓了他们审讯即可。”燕王出手果断,根本不想绕弯子,“有冷,阮两人的证词,充州太守不可能不知情,父皇也是让本王把他押送回京,另外查一查余党。”
这也太冒险了,陆侍郎吓一跳。刚才殿下还说这是他们的地盘,现在直接就想把人押送到地牢。殿下怎么说辞矛盾。
燕王似乎看出陆侍郎的忐忑,“陆大人,本王在这里想抓谁就抓谁,若是他们想要鱼死网破,本王出了事,充州这地方会被翻个底朝天。”
到了太守府官邸,充州太守立马迎上来,“下官拜见燕王殿下。”
燕王应一声,随行的亲卫跟着进去。
“太守可否单独聊一聊?”
充州太守看顾左右,赔笑道:“殿下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罢,诸位都是同僚没什么话听不得。”
燕王冲着亲卫使了一个眼神,亲卫立马堵住大门,拔剑站在一侧。
充州太守被吓了一跳,底下跟着他的官员也窃窃私语起来。
有官员站出来:“不知殿下意欲何为,这些年我们都是老老实实,没有做对不起大邺的事。”
燕王:“拿下充州太守。他勾结朝廷命官贪污赈灾银,另又用万民伞欺瞒陛下,罪不可赦。本王来就是为了查办他。”
底下的越发喧闹,又在燕王的眼神下寂静无声,燕王的压迫力太强了,而且又带了亲卫来,他们心中忐忑不安。
“殿下可有凭证?”
“陆大人把圣旨宣读一遍。”燕王说道。
陆侍郎心中叹口气把太和帝的旨意宣读了一遍。充州太守被亲卫抓住了,又堵了嘴。
“陛下的意思是让本王来赈灾,另充州太守府辅佐本王。目前本王也不知道余党是谁,给你们三炷香的时间,你们会被带到单独的房间把知道的消息写出来,当然可以不注名。”
“本王一日没有查到余党,你们一日不能离开官邸。若逃跑,抗拒,本王便以充州余党对待,一并押送到京城交给刑部处决。”燕王雷厉风行,根本没有给充州反应的机会就把他们包饺子了,又是擒贼先擒王,他们没有了主心骨,人心惶惶。
他又是皇子,又有圣旨在,看起来也是一个硬茬子。
以前他们做官时听说太子殿下宽厚温和,明明燕王跟太子殿下是一母同胞,结果脾气这么硬。
充州的官员有人忍气说,“陛下是让殿下来查案子,但没让殿下把我们困在太守府,万一耽误了公务,殿下也会有麻烦。”
燕王:“你们在本王眼里都有同党的嫌疑,放着你们在充州到处乱跑反而是本王办事不力。至于公务,本王会派人把公务搬到这里来,你们就在这个院子里安心住下,等抓到同党后,充州的危机解除了,本王的差事也办好了。”
陆侍郎闻言扶额,但又不得不佩服,燕王的说法没错,一出手就掌握了主动权。
“本王的耐心有限,若找不到同党,你们的名声本王也不能保证,一起押送到京城后,等你们回来了,百姓该怎么看你们?”燕王说完离开了太守府。
充州的官员困在院子里,听见燕王在调动衙役们去救灾,至于他们这些官员已经被遗忘了,在王爷面前,衙役们也很难倒戈向他们,又是燕王这样强势的王爷。
太快了,快到他们都没有反应过来就跟外界切断了联系,从而被打乱节奏,进入了燕王的节奏之中,只能跟着他的规矩行事。
“这位行事怎这么果敢,至少抓了太守就不应该把我们囚在院子里,我们何罪之有。”有官员埋怨道。
“燕王行事太没有章法了。”
他在外镇守边疆,大邺的百姓也是知道的,衙役们也知道对燕王总是有初步的好感。
又是带了陛下圣旨来的,有天然的优势,而身份的优势被燕王利用得淋漓尽致。陆侍郎在来充州的时候还想着好声好气的跟官邸打配合,把任务完成后就离开了。哪像燕王一上来就要掌握全局,果断精准,没有半分犹豫。
他的快又不是鲁莽,反而是有勇有谋,快速达到自己的目的。
陆侍郎在户部跟这位殿下接触多,但也没想到燕王是这么一个人物。
真,真是跟太子殿下截然不同。他不禁想到。
……
充州的事还在忙,皇城里已在为秋收的事忙碌,户部的官员最忙,林楚清他们把实史写了不少,太和帝召了林楚清到盘龙殿。
他到的时候陛下正在跟大臣说话,他站在一旁跟刘高一块在外边等着。
刘高也跟林楚清熟悉起来,他小声说道:“陛下是在确定秋猎的事。”
大邺每年都有秋猎,朝臣们都会去,是武将发挥魅力的时候。林楚清想到自己糟糕的骑射,无言以对。
刘高:“没几天林大人就要做新郎官了,我在这里先恭喜林大人了。”
秋高气爽,天气很好。林楚清闻言笑起来,“谢刘公公。”
日子过的太快,一下子就要到八月了,他想到跟萧无泱成亲有些期待。家里的生意已经展开了,他看过账本营收不错,供家里吃穿住行都行。
盘龙殿的门开了,一位武将离开,太和帝召了林楚清进去。
林楚清低眉顺眼的进去了,太和帝捏了一下眉心,“林爱卿,今年的收成不好,国库这边难作为,你有什么法子增收?”
“陛下,臣愚钝,目前只知道要把户部的营生多做一些,可以多赚一些。另外可以从吏部入手,臣发现在朝廷虚职太多了,有的虚职根本不会在朝中做事,反而要领俸禄,这么官员加起来对国库的负担太大了。”
太和帝坐在椅子上,“这个问题,朕问了许多人,包括王修撰和苏编修,他们都是说少量加税,或是推辞让户部想办法。朝中有人也说要清一下田地和隐匿人口,又要对勋贵的待遇减少,还有去地方巡视。”
“都是法子,但都令朕不满意。有的是根本救不回来,比如少量交税,朕看收上来的税怕是比今年还要少。清田地和隐匿人口,这是把朕放在火上烤。你的法子温和一些,但也不算太温和,毕竟有的虚职是一种荣誉。”
林楚清跟在太和帝身边久了,对他依然有敬畏,只是他更加自若了。
“陛下,若是没有任何代价就能让国库充盈,那样的法子不可能有,只看是哪一方牺牲自己的利益。”林楚清拱手说道。
“柿子要捏软的,你的法子还有可行性。”太和帝眉眼舒展笑起来。
虚职中也有许多是勋贵子弟,但虚职本身就站不住脚,又是一并撤下,勋贵子弟也没话说。总比削减勋贵子弟待遇或者清丈土地和隐匿人口强。
太和帝听见这个法子还挺高兴。
“林爱卿,你又立了一功。朕给你记着,到时候宣旨的时候你也会在场。”
林楚清是得到了政绩,同时也得罪了一批人,但做官也没有不得罪人的,幸好他现在背后有国公府和首辅府,现在血厚了,可以说一点放肆的话。
不然林楚清现在是不可能说的,在朝廷做事,又是在天子身边,随时被提问,很少能不得罪人。
散班之时,太和帝赏了林楚清糕点,看起来颇受宠。他提着食盒走在长廊上,不少官员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揣测和琢磨着。
林楚清看见高首辅在前面忙不迭上前,“老师。”
高首辅的目光落在食盒上,“陛下赏赐你了。”
“老师,我有事请教。”林楚清恭敬的说。
“你没有坐马车来,我送你一段路。”高首辅沉吟后笑着说,他说话不紧不慢,像是凡事到他手里都不会难。
林楚清扶着高首辅上马车,自个儿上去。王景之跟苏寂白一眼就看见林楚清翻上了高首辅的马车,不禁笑起来。
“林兄很少坐马车,上值跟散班都是走回去,他也不嫌麻烦。”王景之是坐马车坐习惯了。
“难怪我瞅林兄还是一副清俊的模样,身姿修长,格外俊秀。反观王兄显得圆润起来。王兄做了官是要忙一些,但也不要忘记锻炼身体。我现在还记得我们以前踏马游街的时候,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现在王兄忒圆。”苏寂白调笑。
他是边疆长大的,每天早上和晚上都要打一套拳,身段好,手臂有力,双腿修长。
王景之下意识掐了一下腰身,是有些比以前胖一些,但也不至于像是苏寂白说的圆润了。
他想到自家父亲的大肚子,富态的模样,心里打了一个寒颤,他今后不想变成那模样,自己对着自己看都看不下去。更何况他夫郎是容貌清雅之人,到时候站一块实在不忍直视。
“我今天回去请拳师教我打拳。”王景之说道。
他回到家里就让管家去请拳师,管家也不知道自家公子的心思,但他还是照办。
他掀开帘子换衣后去寻徐云然,徐云然坐在一旁绣荷包,王景之说道:“我让管家去请了拳师,早晚各打一套拳,有温和一点的像是五禽戏,你也可以练一练。你意下如何?”
徐云然闻言唇角含笑,“好,既是相公这样为我的身体考虑,我是要练的。相公怎么想到要打拳了?”
“做官后疏于锻炼,想着太不应该。”王景之说。
“相公这样想也对,锻炼总归是没坏处。我还有一桩事要请教相公。”徐云然放下针线冲着贴身侍从使了一个眼神。
“林大人跟无泱要成亲了,我还在想送什么去,找你商量。”
徐云然选了两件宝物,一件是雕花屏风,一件是古董花瓶。
“我瞧着就好,很实用。这雕花屏风,看着清雅,花瓶也是合适的。家里的一切交给你,我很放心。”王景之满意的点头。
有了这句话,徐云然心里还有些小心,他说,“今早于妈妈冲撞了我,我已经把她撵出府了。”
王景之还年轻养气功夫不到家,脸色顿时一变,脸上的笑容都僵硬了。
于妈妈是把他奶大的,在院子里里地位崇高,一直管着院子的事。徐云然刚开始接了院子里的事,待于妈妈也是尊重的,初来乍到,没道理就跟相公身边头一等的人闹矛盾。
“相公她在院子里贪了不少钱,还把院里一些东西偷运出去卖,又是耍主子的派头,我气不过。我是年纪轻,又是刚嫁过来的,但总不能欺负我。”
王景之压下怒气,又听了徐云然的话,心里的气散了一些,“让她把钱补上,给个教训就好了,何必还要撵出去。毕竟于妈妈的年纪大了,撵出去她怎么活。”
徐云然贴身侍从忙不地福身,气愤的说,“大人,于妈妈太嚣张了,他还说夫郎是该感激她,要夫郎像是对待王夫人一样对待她。架子太大了,又说夫郎是仗着家世,迟早大人会纳妾,我家夫郎在徐府可曾受过这等刁奴的气。”
“别说了,这件事还是我做的太冲动了。我跟相公之间说话,你还要说话,我看你是忘了规矩,你先下去反省。”徐云然说道。
说是下去反省实则是怕王景之心气不顺,心里有疙瘩,保护自己的侍从。
王景之捏了捏眉心,“就依你所言,我先出去了。你管着院子,再有这样的事,我就要问罪于你了。”
他没有在院子里停留,看起来还有气,什么话也不跟徐云然说,自顾去了书房。
……
另一边林楚清把自己给皇帝提的建议告知高首辅,高首辅欣赏的点点头,“这个法子好,不必担心。陛下有分寸,只要这个决定是退而其次的,就不会引起太大的注意。这件事我会让人配合。”
“谢谢老师。”
“有什么事都可以告诉我,我可以帮着想想法子。”高首辅笑着说。
马车把林楚清送到家里,林楚清心里踏实多了。他刚进院子,在正堂已经买了许多红绸,他的目光落在上面像是被烫了一下。
“还有几天就要成亲了,我们先把红绸准备好了,有亲戚已经过来了,他们住在客栈。”慧娘笑着说,“你爹请他们吃饭去了,晚上就不在家里吃了。”
林楚清吐出一口气,“娘,我知道了。”
“你屋里的东西,你没在我们是不敢动的,现在趁你自己在,给丫鬟指一指上哪儿去打扫,把家里打扫干净。”慧娘叮嘱道。
“我先去换身衣服再过来。”林楚清一到家基本上都会先换官袍。
“换衣服正好,你去穿新郎服试一试,你到京城来身形也没变化,我瞧着是合身的。”
林楚清应了一声到屋子换了新郎服,袖口是金丝做的,他穿上去极为合身。
在踏马游街那日没穿上大红袍,做了正七品编修也是穿的青色官袍,这回做新郎官穿了一身红。
他的皮肤白,喉结滚动了一下,扣着扣子,脖颈修长流畅。
对着铜镜模糊的模样反而更添了朦胧的美,瞧着这一身新郎服,林楚清反而想起第一次见萧无泱的时候。
那时候他穿着一身红衣,很炫目。
如今等到成亲那一日,他们都要穿上红袍,拜天地,做一回夫夫。
想到这里林楚清突然觉得身上的红衣有些烫人,他脱下来换上常服。
又喊人进来打扫屋子,让满仓看着些,自己起身去正堂。
“新郎服还需要改么?”慧娘问道。
“正好合身。”林楚清摇头。倒是袖口的金丝也很符合萧无泱的风格。
“那便好,成亲是大事,都要照着你们的心意才好,否则就落成了遗憾。你们做官的成亲是要放三日假么?”
林楚清点头,“朝廷给了三日的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