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娘欣然同意,“有什么事?”
林楚清:“吃完饭想跟娘单独说。”
林楚余跟林照雪竖着耳朵动了动,两个小孩吃完饭,满仓带他们出去玩。
到了大哥这里不用上课又能见到更稀奇的东西,林楚余开心坏了。
吃完饭,林楚清跟慧娘一块去了院子,慧娘心里琢磨是什么事。林楚清自从跳河醒来后,一直都很有主见,凡事自己都安排的很妥当,不让他们操心。
“娘不是在问我婚姻大事么,我现在有心仪之人,想让娘帮我下聘。”林楚清在未做决定时会清醒理智思考,一旦做了决定又会变得果敢。
“……”
这件事对慧娘来说太意外了。她以为大儿子还要等许久才会成亲,毕竟他一心读书,对成亲之事从来没有放在心上。除了之前的商禾,他跟女子跟哥儿都保持了距离,不管是谁给他伸出橄榄枝,他都是敬而远之。
慧娘突然想到商禾离开徐州后到了京城,他会不会在京城跟林楚清又接触上了。
林楚清跳河的事对外是说不小心掉进河里了,实则是他被商禾伤到了才会选择跳河。
慧娘对商禾没有好脸色,如果真是商禾她是不会同意。这样的人可以毫无顾忌的抛弃未婚夫,奔向京城勋贵子弟,以后也是不安分的,更何况他还导致林楚清跳河生病。
“你想提亲的人,娘认识么?”慧娘脸上不动声色,含笑着问。
“不认识。”林楚清摇头。
“我之前跟娘说过他家世显赫,累世公卿,我也不知道这样算不算轻率,但若是放弃机会又觉得不甘心。毕竟在我的打算中并不想这么早成亲。”
慧娘心下放心,“你这个年纪不算小了,正是该成亲的时候。既然你对别人有好感,那就不要错过。”
林楚清含笑道,“我还以为娘会觉得我痴心妄想,他是荣国公府的嫡哥儿。”
慧娘的脚步一顿,随即又笑了,“我儿子也不差。”
“只是关于下聘的事,我要好好盘算一下我们家的家底。”慧娘打算把压箱底的东西都拿出来,哥儿的家世太高,不能轻易对待。
林楚清说出来后心情轻松许多,“之前想了许多,最后还是想在一起。”
慧娘盘算着家产,思绪又想到荣国公府,瞠目结舌。国公府,那是多高的门楣,要到她家来,不是一个金凤凰飞进来了。
她在儿子面前还是摆着长辈的体面,等林楚清礼貌离开后,她回到厢房左右徘徊。
“我们老林家祖坟冒青烟了,国公府的,我的老天爷。”
他们家什么样,国公府什么样的。在他们还在刨土的时候,国公府累世公卿。慧娘像是在做梦一样,看儿子的模样又是有把握的。
“真要跟国公府结亲?”慧娘一个激灵又从床上起来,又躺下去翻来覆去睡不着。
林楚清说出口的话他就不会再变了。他坐在椅子上,桌上的书只翻开了一页,手指停留在书页上没有动弹。
或许他不能确定他们以后会不会过的好,但他能确定的只有这一刻他是心动的。
林楚清想到这里胸腔猛的跳了几下,从心至四肢涌现出满足感。
他关上书本躺在床上,闭上眼睛陷入美梦。
……
萧无泱早上乖乖的看了一阵账本,下午就借口出去玩去找陆素了。
陆素一个人住在镇国公府自由自在的,他买陆素喜欢吃的刚新鲜出炉的鲜花饼,又买了自己喜欢吃的零嘴,高高兴兴的去寻好友。
镇国公府的人见是他来了,也不前去通报直接就放他进去了。
“少爷在花园里品茶。”侍从说道。
萧无泱大包小包的就来了,在花园里看见陆素大声喊道,“我来啦。”
陆素一回头看见是他笑了,他起身去拿他手里的东西,“每次都带这么多吃的来,今天下午又要一起吃零嘴了。”
“你喜不喜欢吃?”萧无泱问他。
“喜欢。”陆素招来侍从让他们泡茶过来,等会儿要不要去听戏?”
“好啊,我晚上还想跟你一块睡觉,我这些日子一直在跟祖母学管家的本事很累。”萧无泱拿了一张鲜花饼吃。
陆素笑了,“把手底下的几个管事管好会轻松许多,你拿捏他们的身契,再对他们家里的人好一些,最好让他们一家都在府上做工更好。”
“你要指点我么?”
“只要你需要,我随时可以跟你说。”陆素是从宫里出来,又是被大臣称赞过的哥儿,萧无泱欣然同意。
萧无泱下午跟陆素一块去听戏,“孟思,你回去告诉府里一声,我晚上就在镇国公府留宿了。”
孟思:“……”
“你说是我留无泱留宿的。”陆素笑着说。
两个人出门去看戏,晚上又在饭馆吃饭,日子过的很滋润,萧无泱洗漱后就躺在陆素的床上滚来滚去。
陆素擦干头发,扯着金丝被盖好,“你还不困?”
萧无泱毛茸茸的从金丝被钻出来,眼睛亮晶晶的,“睡不着。”
“那来聊天,说说你跟林探花的事。”陆素今日也没心情看书,看了一出折子戏,他整个人也是放松的。肩膀跟萧无泱的肩膀挨着,有热度从旁传过来。
“你也听说了?我看他挺好的,所以想要跟他在一起。他回应我了,我正在等他。”萧无泱对好友没有瞒着。
他们认识之后,萧无泱知道陆素不是多嘴的人,更何况有个人知道他们俩的事,他心里也更安定。
“不了解林探花,但容貌出众,又得高大人看重应该是有才华的。”
萧无泱唇角上扬,“他是才貌双全呢,是不是很好?”
“你喜欢就好,若是他有什么不妥当,我也会帮你。真喜欢,我帮你去找皇后娘娘赐婚。”陆素笑着说。
“好啊,我以为我已经很霸道了,没想到你更霸道。”萧无泱捂住耳朵。
在这个身份上本来就应该利用自己的优势,陆素听萧无泱的意思便没有再细说,只是拉了被子一起睡下。
孟思去荣国公府回禀萧无泱要留在镇国公府。荣国公沉吟片刻挥手让孟思下去了。
萧钰月听见这话,撇了撇嘴,萧无泱跟陆素的关系太好了,他都没有在镇国公府留过宿,萧无泱想去就去。
哪怕是爹也对镇国公府说不出什么差错。毕竟镇国公一家尚在戍边,留陆素一个人在家。
陆素说的亲切一些是跟皇室的关系好,何曾不是镇国公留在京城的质子。只是陆素活的太潇洒,也太出众了,京城中的名门闺秀和哥儿只有羡慕的份。
萧钰月吃完饭就离开了,荣国公算了算日子,怅然的叹口气,又把两个儿子叫到书房询问功课。
萧随答的中规中矩,萧序同样也是,荣国公看他们年纪小便放过他们了。
“读书要认真。”
“是,父亲。”
荣国公打发他们离开,一想到自己要得一个探花儿婿心情又好起来。突然之间又有一点遗憾,不知陛下怎么想,以林楚清的才学三元及第不在话下,不然他就有一个三元及第的大儿婿了。
翌日一早,林楚清去上值,点卯后周学士便把他叫到跟前,“到御前伺候,你仔细一些,别犯了陛下的忌讳。”
“是,周大人。”
林楚清带着忐忑的心情去了盘龙殿,他看见一个珠圆玉润,长了一张喜庆脸的公公。
刘高看他一眼,“林编修吧,这边请。”
“咱家给林编修说说规矩,陛下当值你需站在一旁,陛下有事询问你就上前说话,等有朝臣找陛下商量事宜,你就退至偏殿,等咱家来叫你时,你再过来。”
“是,刘公公。”林楚请恭敬的应下。
他跟着刘高进了大殿,太和帝刚上完早朝,意几分轻松的躺在龙椅上喝着燕窝。
“拜见陛下。”
“林爱卿起来吧,今日你要多受累了。”
林楚清忙不迭道:“是臣的本分。”
太和帝应一声开始批奏折,盘龙殿只剩下奏折翻页和朱笔落在奏折上的沙沙声。
林楚清安静的呼吸,在大殿做一根会呼吸的柱子。
刘高在跟前伺候,看见太和帝手边的茶凉了一些,他便端着冷茶下去又换了热茶进来。
太和帝揉了一下眉尖,看见奏折上的事感到一阵烦心,事事都要钱,好不容易从盐商里倒腾了点银子,就被工部的人盯上了,还有欠的俸禄也要还回去。
他自认上位以来修建行宫,大肆出游都没做过,偏偏国库一直亏空。
他把工部的折子留中,接着看其他的奏折收到一份来自充州的折子,是百姓做了万民伞感激陛下派了冷大人去赈灾,充州已是灾后重建,一派欣欣向荣。
太和帝的眉眼舒展,龙颜大悦,“好好好,总算有一件让朕高兴的事了。”
刘高凑趣道,“陛下有什么高兴的事,让奴婢听了也跟着陛下乐呵乐呵。”
“充州送了万民伞给冷爱卿,说是赈灾一切都好,朕就说了,冷爱卿是靠谱的。现在的万民伞少了啊,偏偏冷爱卿就受了百姓的爱戴。”
“冷大人不愧是朝中栋梁,也是陛下慧眼识珠,才提拔了冷大人这样的英才,不然就要沧海遗珠了。”刘高说着趣话。
太和帝的兴致更高。
刘高说完好话,一看林楚清还跟个柱子一样杵在那,不由瞪了他一眼。
吓,好没有眼色的编修,陛下正高兴呢,说句好话恭维恭维,陛下心里也舒畅。他呢,敢情好了,一句话都不说了,成哑巴了。
当初在经筵上侃侃而谈,颇有舌战群儒的气势,现在到了陛下跟前跟个鹌鹑一样。
这人郑不成气候,刘公公暗地摇头。
林楚清:“……”
充州么。
他两眼一黑,觉得自己的命好苦。
他抬头飞快看了一眼太和帝,“陛下,充州的万民伞为何不在冷大人走的时候送上,反而在冷大人走之后才送上来?”
太和帝心情好,随口答道:“估计是来不及吧,毕竟充州灾后重建,等回过神来再想起冷爱卿的好也是有的。”
林楚清没有实际证据证明充州的赈灾银被贪污了,如果他跟萧无泱听见的话是真的,那么这是钦差和地方勾结,甚至还胆大包天想要隐瞒过去,还让陛下为此下旨奖赏。
等这件事被推翻的时候,陛下一定会暴怒。
林楚清沉了一口气,“万民伞,臣只在史书中看过,现在听闻冷大人有万民伞实在羡慕,若是能亲眼见一见就好了。”
太和帝笑呵呵,“这有何难,这万民伞是送给冷爱卿的,现在估计还在来京城的路上,等到了,朕宣你来看看。”
林楚清应了一声是,退到一旁。
太和帝批阅半天奏折,喜悦的心情冷却下来,他抬眼看了林楚清,“林爱卿,依你这么有分寸的性子,怎么会突然向朕说想见万民伞?”
他跟林楚清没有见过几面,但从文章上面,还有他当初说的盐商和经筵上,太和帝觉得林楚清是一个有分寸感的人。这样的分寸感和拿捏分对象。
他的有一点跟苏寂白很相似,他们不会做多余的事。
林楚清心中一跳,没想到太和帝这么敏锐。他恭敬道,“臣只是好奇,据史书记载,百姓是在官员临走时送上万民伞,怎么会等冷大人回京后再送上万民伞,跟史书不符。臣是读书读的死板了。”
刘高心里乐呵,这个探花郎真是一个书呆子。
他正乐着呢,太和帝的声音冷下来,“充州之事刚开始是由太子去办的,后来太子出事,朕把他召回来再派冷爱卿去的,来回耽误时间也有可能。”
林楚清低眉顺眼应了一声是。
这一天太和帝没有跟林楚清说一句话,林楚清等有重臣来的时候便去偏殿。
他在偏殿待了许久,等到刘高喊他出去,他才去御前伺候。
太和帝捏了眉心,“林编修,不知说你是读书读的死板,还是疑神疑鬼,怎么比朕还要疑心。”
想到这里太和帝不禁笑了。
林楚清垂首做羞愧状。
“罢了,该散班了。”太和帝随手把桌子上的糕点指着说道:“御膳房送来的糕点,粘口的厉害,你带回去吃。”
林楚清低头,“谢陛下赏赐。”
刘高要不是还在御前,他的口都要张的大大的,能吞下一颗鸡蛋。
刘高让小太监用食盒拎着递给林楚清。
“林编修慢走。”小太监笑着送林楚清离开。
林楚清拎着食盒从盘龙殿出来,又是刚散班回来,不少人瞧见他是得了陛下的赏赐。
前两日他们也看见王景之带了一幅画,苏寂白带了砚台,今天凝神一瞧,陛下就让探花在御前当值了。
赏了食盒,怎么就赏了食盒,比起文房四宝,一方砚台,还有一幅画,食盒显得太不够看了。
林楚清拎着食盒还有些稀罕。
有朝臣看见他手里的食盒,目光复杂,又添了羡慕嫉妒之情。
“真是圣意正浓。”
“林大人好本事啊,竟得了陛下赏赐的食盒。”
知道王景之得了画,苏寂白得了砚台,而林楚清得了食盒,心里有门道的大臣都不禁有几分动容。
要说陛下真喜欢林楚清为何不让他三元及第,要说不喜欢他为何又要经筵点名让他说话,这次去御前又赏了食盒。陛下的心思真难琢磨。
只看见林楚清得了食盒跟被打发一样,有的朝臣的眼中有些嘲弄。
经筵说的再厉害,到了陛下跟前还是不被喜欢,一幅画,一方砚台哪一个不比一个食盒好。
难怪陛下最后不给他三元及第。
林楚清拎着食盒出门回府,他打开盒子是几碟糕点。林楚余冲上去,“大哥你带了什么好吃的?”
“陛下的御膳房做的糕点。”
林楚余眼睛一亮,立马往嘴里塞了几个糕点,然后嘴巴被粘住了。
“大……哥,怎么这么粘,但好好吃。”林楚余舍身成仁。
林照雪小心翼翼的拿了一块捧在手心里吃。
林楚清笑了一声也拿了一块糕点吃。
他换了官袍带了满仓去木匠处选样式,很快便确定下来。
家具都是实木打造,林楚清这回又付了不少钱。买房置家太费钱了,他要想个法子早日把铺子在京城开起来,补贴家用。
以后成家了,还有许多侍从要养,靠他那一个月七两银子的俸禄养活他一个人都难。
萧无泱刚从玉石轩出来,他在门口看了一下恰好看见林楚清掀了帘从一间屋子出来。
他故作矜持上前偶遇,“林郎君,你来这里这里做甚?”
“刚买了新屋,想打一些家具使。”林楚清轻言。
“林郎君这么快就买房了,也不用这么急的。我爹前日刚给我买了一间四进院子,留给我做嫁妆,位置就在皇城脚下,上值散班回家都方便。”
“……”林楚清微微窒息。
他疯狂咳嗽。
“林郎君怎么了,你莫不是着凉了,要去医馆看一看么?”萧无泱担忧的看向他。
“我没事,我只是突然觉得软饭太香了。”林楚清摆手,已经被吓了一大跳。
“软饭么,家里聘请的厨师是御膳房的老师傅,老师傅这些年退下去了,他的儿子也在我们家做厨师,做的饭很好吃。”萧无泱笑着说。
御膳房,林楚清的心脏怦怦直跳。
“林郎君,你怎么了,你今天怎么在发呆。”萧无泱仰着脸看他。
“我太不知好歹了。”林楚清诚恳的说。
“林郎君说的话,我听不懂了。我去玉石轩买了一支金簪,你看好不好看?”萧无泱让孟思把盒子打开,一瞬间整个盒子熠熠生辉。
林楚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