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午餐,席凛履行承诺,将便签本还给了林拾西。
淋过雨的便签本内页皱缩不平,表面几页的内容字迹更是模糊,看不清楚。
已经忘记山林奔逃的林拾西,满脸迟疑地扫了席凛一眼。
“放心,”席凛信誓旦旦地说,“昨晚忙着和你做爱,我没时间也没心思偷看。”
林拾西额头青筋突突直跳,暗道冷静,一定要冷静!
眼前忽然递来一部新手机。
席凛晃了晃反光的屏幕,说:“紧急联系人是我,这次不许再把我删掉。”
林拾西很想问一句自己的旧手机在哪,但怕露馅,忍住了没问。
“等等。”席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收回手,打开相机,调成自拍模式,然后他搂过林拾西的脖颈,看向镜头,“笑一个,小玫瑰。”
林拾西不爱拍照,此时此景更是笑不出来,因此十几张连拍下来,他的表情都如出一辙,那就是面无表情。
“酷。”席凛对着成片赞叹一声,挑了一张合影设置成屏保,才将手机递过去。
林拾西看着屏幕上两人亲昵的姿态,心里一时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阿凛。”
冯管家从门外回来,指了指身后,说:“陆承安不肯走,他说一定要见你。”
“嗯,”席凛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掌心按住林拾西额头,顺手向后捋了下他微长的额发,“你体温还有点高,等下喝完牛奶回楼上再睡会儿,我让人把床上四件套换成新的。”
林拾西怕他继续口出狂言,立刻打断道:“知道了,你快走吧。”
席凛微微一笑,起身朝门外走去。
别墅大门紧闭着,陆承安站在镂花空隙外,远远和席凛对上了视线。
短短两天不见,陆承安本来挺清俊斯文、注意外形的一个人,此时却双眼充血,胡茬泛青,甚至衣服还是下船当天穿的那一套。
疲惫邋遢的样子,仿佛在山林里奔逃一夜的人是他似的。
席凛信步走来,停在两米之外,问:“找我什么事?”
“听说你出了意外,我很担心,所以来看看。”陆承安隔着门栅对他说。
“谢谢关心,如你所见,我没事。”席凛双手插兜,站姿懒散,语气平淡。
他只穿了件单薄的黑色V领毛衫,领口下,锁骨处的咬痕与吻痕红通通的,十分明显。
陆承安盯着席凛,眸光微暗,沉声道:“林拾西在你家吧,让他出来。”
席凛面不改色道:“没有。”
“是吗?”陆承安上前一步,道:“可下船那天,有不少人看见他上了你的车。”
“哦,他说要去看望朋友,我捎了他一程,送到之后我们就分开了。”席凛似笑非笑地反问,“你自己的男朋友不自己看好,怎么反倒朝我要人?”
“他手机关机了,我联系不上。”
“那你找我就更没用了,毕竟你早就把我拉进了他的通讯黑名单。”
“既然你说不是他,那睡在你家的人是谁?你让他出来给我看一眼。”陆承安握住面前的铁栅,像要用力撕开他与席凛之间那道莫名其妙出现且经年未愈的疮口,“阿凛,你能和别人正常谈恋爱吗?你其实根本不懂什么叫真心吧。是不是随随便便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只要长得还行,你都愿意睡一下?”
席凛讥笑道:“怎么?我和我男朋友上床,还得知会你一声吗?”
“席凛!”陆承安拍了下铁门,咬牙道:“让林拾西出来见我。”
“我最后说一遍,他不在这。”席凛脸上的笑意完全淡去,“你走吧,以后不必再见面。”
“席凛!”陆承安说话从来和风细雨,没有大声和人吵过架,这次喊的声音都劈了,也没能让对方回头。
他失态地踹了两脚铁门,引发尖锐的警报声。
院子里,一道黑色闪电瞬间蹿至眼前,边牧警戒地弓起脊背,朝他发出呜呜的低吼。
席凛吹了声口哨,Rudy闻声立刻转身,飞奔回主人身边。
警报响起的一瞬,正在别墅三楼准备推开书房门的林拾西,被吓得一个激灵,差点把刚拿到的新手机当砖头丢出去。
刺耳的噪音就像把他的脑袋贯穿了一样,疼得他脸都白了,林拾西扶墙站稳,单手捂着耳朵试图减缓疼痛,但直到警报声消失,他才慢慢平复。
林拾西太阳穴突突直跳,双腿发抖,刚缓过劲来,席凛带着Rudy上楼来了。
远在楼梯时,Rudy就嗅到了林拾西的味道,它先于席凛跑上三楼,两个大跳扑到林拾西面前,前腿扒拉着林拾西的腰,一边兴奋地吐着舌头,一边很有节奏地甩起尾巴。
林拾西忐忑地举起双手,不敢轻易摸狗脑袋。
席凛走到楼梯口,见状叫了声:“Rudy。”
边牧立刻撤爪,优雅地蹲立在林拾西面前,朝他吐舌头微笑。
林拾西看了席凛一眼。
席凛双手揣在胸前,靠着楼梯扶手,问他:“怎么跑三楼来了?”
林拾西放下手,默默揪紧衣角,说:“走错了。”
“我还以为你是在找东西,”席凛微笑道,“有什么想要的,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能帮的都会帮。”
林拾西抿紧唇。
可以信任吗?应该信任吗?便签本经了席凛的手,上面前后矛盾的记录、陌生模糊的字迹,可信度又有多少?
江原狗哥是怎么回事?他可以问吗?如果问了,席凛给他的答案会是真心话吗?
他究竟为什么会来到席家,还和席凛搞在了一起?该不会只是为了混进席家,找硬盘的吧?这其中,会不会有一丝真情实感?
“小玫瑰,”席凛走过来,托起他苍白的脸蛋,“怎么回事?又开始难受了?”
林拾西靠进席凛怀里,嗅到他身上凛冽的松香,头疼稍缓。
他轻声道:“我想再睡会儿。”
席凛把他打横抱起下了楼,进卧室时,Rudy被关在了门外,小狗委屈地直转圈,最后蹲在门口仰天“呜呜”了两声。
“睡吧,”席凛把人放在床上,自己也跟着躺上去,从背后抱住林拾西,“我陪你。”
林拾西枕着他的手臂,看着他手臂上那些暧昧的抓痕,小声问:“你真要我住在这里?”
席凛圈紧他,“嗯”了一声。
林拾西又问:“你会不会睡两次,就把我撵走?”
席凛嗤笑:“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你家太大了,”林拾西喃喃道,“很容易走错房间。”
“嗯,等你退烧,我带你好好参观。”席凛轻轻吻了下他被咬破的后颈,“到时候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林拾西闭上眼,放任自己沉浸在男人熨帖的怀抱与气息中,“这可是你说的。”
席凛柔声道:“睡吧。”
没多久,怀中人的呼吸变得均匀平稳,只是因为高烧没有完全消退,林拾西睡觉时蜷抱成一团,黑发下,眉头紧蹙,看起来很没有安全感。
席凛陪他睡了大概半个小时,手机嗡嗡震了两声,是祁越发来的消息。
【祁越:我和秦医生到楼下了,不急兄弟,等你】
【祁越:呃,老秦说想去你们卧室看看,他今天带了个什么仪器过来】
席凛看了眼怀里还在沉睡的人,简短回复了一句“上来”,下一秒,房门就被轻轻敲了一声,推开一条缝隙。
席凛给林拾西盖紧被子,回头看了眼门口,秦瀚站在门边没动,只是探进一只手臂,拿了个计算器大小的东西在空中随意挥了挥,就撤回门外,把门关上了。
席凛悄悄起身,走出卧室。
他看清了秦瀚手里的机器,有智能手机大小,顶端有两个探针,屏幕上此刻闪烁着红色字母:NC。
“这是什么?”
“信息素检测仪,”秦瀚说,“老师他们才研究出来的新玩意。”
席凛指指屏幕上的字母:“NC是?”
“Not calculable,无法估算,说明浓度爆表了。”秦瀚甩甩机器,将它重启,对准席凛的颈边又按下检测按钮,依旧显示NC。
席凛挑眉:“是坏了吧?”
秦瀚无奈道:“应该是这台仪器的最大检测阈值,设计的太低了。”
席凛怕交谈声吵醒林拾西,抬抬下巴,说:“下楼细说。”
两人前后来到一楼大厅,祁越盘腿坐在落地窗边的地毯上,正在陪边牧玩耍,闻声看见席凛,随口问:“我们刚才来的路上,好像看见了陆承安的车,他来找你了?”
“他来干嘛?关心你有没有受伤,还是来管你要人的?”
“要人?”席凛说,“谁是他的人?”
祁越啧啧称奇:“论先来后到,人家陆承安好歹是正儿八经的正室,他俩分手了吗?断干净了吗?你就不管不顾地把人放家里了。”
“你到底哪边的?”席凛皱眉问。
祁越嘿嘿一笑,道:“当然是你这边的,我这不是担心你引狼入室吗?”
话锋一转,他又道:“而且我听说这两天陆承安疯了一样到处找人,人家没准是真感情,这么一想也有点可怜。当小三当到你这个份上,也是没谁了。”
席凛冷笑:“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