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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绝望而坚硬的男人

衔尾蛇 狮子歌歌 4255 2026-08-20 13:46

  林拾西在急诊室留观一晚后,转进普通病房吊了两天营养液。

  对于这次受伤,陆承安骗他说是他独自在家晕倒,磕破了脑袋,而厨房的水龙头没关,导致整间公寓被水泡烂了,暂时无法住人。

  林拾西执意要去看一眼。

  陆承安便陪他去了。

  公寓确实泡了水,木地板鼓胀严重,根本没法落脚,空气中也飘散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喏,”陆承安站在门口,笑道:“我还能骗你么。”

  林拾西想了想,说:“那我去店里睡。”

  “宠物店那边的工作,你已经辞了。”陆承安锁好公寓大门,揽着林拾西的肩走进下行电梯,“而且医生嘱咐你最近要静养,总住在丁姐店里算怎么回事,还是住我家比较方便。”

  “……那好吧,”林拾西妥协道,“借住两天,我找好新住处就走。”

  陆承安笑笑,带他回了自己家。

  然而入住第一晚,林拾西就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出神,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周围的一切都已与大脑记忆里的情况大不相同。

  工作、住所,乃至照镜子时所见到的自身形象。

  全都陌生得令他害怕。

  他噌的坐起来,习惯性地摸起枕边的便签本和录音笔。

  它们的最新记录都停在半个多月以前,内容虽能彼此印证,但都是无关紧要的琐碎小事。

  还有一条记录与席凛有关,仅写一行大字,简单明了。

  【姓席的,绝不可信!】

  林拾西皱起了眉。

  这句根本就是废话,值得单独写一遍进行提醒吗?

  就算失忆一千次一万次,他也绝不可能和席凛那家伙做朋友,更何谈信任?

  他隐约觉得自己忘记了很重要的事,因为他根本想不通会在何种情境下写这句话。

  可他想不通的事有太多,忘记的又太快。就连手上的伤口,即使眼下无时无刻不在刺痛,在尖锐地提醒他该去搞清受伤原委,但几天之后,伤口愈合,他便把受过伤这事也忘了。

  过程越挣扎,结果越可悲。

  他始终没有走出那个电闪雷鸣的雨夜。

  对他而言,只有找回硬盘,是横亘不变的目标。

  但他接触不到席凛的圈层,只能找陆承安商量对策。

  最近陆承安几乎每天泡在实验室盯进度,很晚才回,林拾西无聊地待在房子里等他回来,心里纠结着要不要去席凛家外围踩点。

  门铃忽然响了。

  他以为是陆承安,没想到门外站着的却是一位陌生面孔。

  两人面面相觑,彼此眼中都是疑惑。

  “我找承安,”来者自我介绍,“我是他爸爸。”

  “呃,他不在家。”林拾西打量着眼前的中年男人,五官确实和陆承安有几分相似,只是单论外貌气度,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太显年轻了。

  “那真不巧,”陆鸣谦眼神温和,语气亲切,“你是承安的朋友?是不是一起去过慈善晚宴?”

  林拾西不记得了,只能含混地点点头。

  陆鸣谦伸出手,道:“你好。”

  一缕淡淡的檀香飘来,好闻,但让人头晕。

  林拾西单手扶住门框,递出另一只手,轻且快地握了下陆鸣谦的指尖。他侧身让出空间,道:“叔叔好,进来等吧。”

  “不了,我给他打电话就好。”

  陆鸣谦笑笑,收回手,和他道别。

  乘电梯下楼后,陆鸣谦没有打电话,也没开车离开,他靠在车前等了大概五分钟,一辆轿跑呼啸着驶进车库,急速刹停在他面前。

  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噪音,宣示了驾驶者内心的慌乱。

  “爸,您怎么来了?”陆承安开门下车,大步走过来,“怎么不提前和我说一声?”

  陆鸣谦搓磨着指尖,直问:“你的那位朋友,是怎么走出实验室的?”

  “……”陆承安怔住,“什么朋友?”

  陆鸣谦静静看着他。

  从小到大,陆承安最怕父亲沉默的注视,一切谎言和伪装都会被轻易瓦解。

  这次也不例外。

  他松口道:“他,是淮序在路边捡的。”

  “哦?”陆鸣谦笑了,“路边随便捡到一个Omega?”

  “我只知道这些。”陆承安回避视线。

  “是吗。”陆鸣谦笑意淡去,意有所指地问,“科研所最近没什么事?”

  “没有,”陆承安攥紧手指,一口咬定,“挺顺利的。”

  “顺利就好,我最近忙着拉投资谈合作,那边你要上心,”陆鸣谦抬手拍拍陆承安的肩,“上楼去吧,Omega在等你。”

  陆承安目送他上车,在引擎发动时,忽然叫了声“爸”。

  车窗降下来,陆鸣谦耐心地等他开口。

  “……我真没骗您,”陆承安踌躇道,“这件事到此为止,行吗?”

  “想太多,”陆鸣谦和蔼一笑,“等你玩够了,记得送回实验室。”

  说完,他驾车离去。

  陆承安即刻沉下脸,转身走进电梯,拿出手机拨号。

  没时间了。

  必须尽快把硬盘找回来,否则科研院那边就瞒不住了。

  可席凛家门禁太严,更棘手的是,那天从医院分开后,席凛回到别墅没再出过门。

  必须把人支开才行。

  短短上楼的功夫,陆承安已下定决心。

  他径直走到林拾西面前,握住他的手,“小西,现在有个绝佳的机会,能不能成功就靠你了。”

  “你说。”

  “实施这个计划有个非常重要的前提,”陆承安神色郑重,“请你务必给我百分百的信任。”

  **

  手机第三次响了起来,坚持不懈嗡嗡震动着,震得都快挪到了床头柜边沿。

  一只青筋微突的手臂从被子里探出来,摸索着,将恼人的铃声掐断。

  房间重新归于安静,只剩轻微的、压抑的喘#息。

  过了片刻,那声低吟也消失了。

  被子忽然被人踹飞到一边,露出一张微红薄怒的俊脸。

  席凛抬起手臂搭在额前,闭目喘了半天,没射出来,又压不下去,不上不下地卡在临界点十分难受。

  他烦躁地把手机丢出去,正好砸中门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在楼下打游戏的祁越听见动静,上楼敲了两下房门,说:“给你五秒钟整理仪容,我进来了啊。”

  席凛躺在床上一动没动,也不吭声。

  数完五声,祁越把门推开一条缝,探头看了眼情况,走到床边。

  席凛没盖被子,单薄的睡裤完全遮不住那里的形状,祁越挑了下眉,调侃道:“哥们,强撸灰飞烟灭啊,你悠着点。”

  “滚。”席凛烦躁地翻过身,趴在床上,拽过身下另一件睡衣蒙住脑袋。

  他声音哑得厉害,呼吸也重。

  “怎么回事?又难受了?”

  祁越弯腰拍了下他的背,被烫人的温度吓了一跳。

  绵薄的衣料被体温烘烤得要着火似的,再拉开衣领一看,席凛后颈处有一大片皮肤更是红得吓人。

  “我去!这都几天了,怎么还烫成这样?”祁越急道:“这这这……你他妈撸#到精尽人亡也没用啊!”

  “别吵。”席凛声线毫无起伏地说。

  “这么下去会死的吧,我还是让秦医生再来一趟。”祁越一边掏手机找号码,一边问:“席决哥知道你的情况吗?还有你爸妈他们……”

  “叫,把他们都叫来,你们几个在床边站一排看我solo。”

  “呃。”

  祁越顿住,感觉眼前这个用睡衣裹着脑袋一动不动绝望而坚硬的男人,有点死了。

  睡衣残留的玫瑰香已经淡到几乎闻不见,席凛用力深吸口气,仍捕捉不到一丝安慰。

  他自暴自弃地屏住呼吸,心想,干脆死了算了。

  从17岁遭遇那次意外开始,体内莫名攀高的激素便摧毁了他的正常生活。强烈的暴躁、冲动、破坏欲甚至是性欲,充斥他的大脑,让他一度无法思考其他的事。

  为此,父母带他求医问药,拜访了海外所有知名专家,包括内分泌、身体发育、精神心理各方面,但都收效甚微。

  他仿佛成了一只基因突变的怪物,常人无法理解的野兽。

  控制情绪,尚能凭意志办到,可间歇性的强烈性冲动,一次便长达几天的类似动物发情期,却没有那么容易度过。

  自我安慰,对青春萌动的少年来说,该是带着激动、好奇和一切美好想象的自我身体探索之旅。可对17岁的席凛而言,却成了一种不得不去做的治疗行为。

  许多顶尖专家都想帮他,但想解决问题,就必须先研究。

  因此开始前,过程中,结束后,都要抽血、监测,甚至配合做药物测试。

  父母大哥心疼他,医生护士照顾他,但这些无法抵消席凛遭受的精神鞭笞,他痛恨这样的自己,但他无力改变。

  只能承受。

  整整六年下来,他从一开始的羞耻抗拒,渐渐变得机械麻木,到现在甚至感到厌恶。

  真没意思。

  头上睡衣猛地被拉开,祁越强行将席凛扳过来,拍了拍他憋得通红的脸:“一会儿憋死了。”

  席凛挥开他的手,说:“死就死了。”

  祁越叹口气,坐在床边一边给他扇风一边说:“周翰飞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他刚才都问到我这里了。你前几天不是让他找个理由约陆承安和林拾西出来嘛,他把人约到了,定的今晚开船出海,你还去吗?”

  “不去。”席凛说。

  “我听说,陆承安已经把那位带回自己家里同居了,”祁越看着他,试探道,“那这墙角……你还撬吗?”

  “不撬。”席凛声音冷了两度。

  “哦,好的好的,”祁越敷衍地附和,“咱不撬。”

  犹豫片刻后,他又道:“但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周翰飞怕你不松口,最近也在接触其他人拉投资,今天晚上有几个应该也在受邀之列。如果我们不去,姓周的等不及找了别人,那我们前期的铺垫就白费了。”

  席凛闭着眼,看似无动于衷,但过了几秒后,他幽幽睁开眼:“那不行。”

  登船时间定在傍晚。

  祁越和席凛驱车来到港口,下车前,席凛从车上小冰箱里拿了块冰,放进嘴里。

  祁越看着感觉牙根发冷。

  “其实你直接打个电话给周翰飞,答应投钱就行,没必要上船跑这一趟。”祁越担忧道,“你的身体情况……真撑得住?”

  “撑不住就拉你跳海。”席凛嘴里含着冰,每个字都冒寒气。

  祁越熄火停车,笑道:“惹不起你。”

  席凛下车,周翰飞的小游轮停在几步之外的岸边,他一抬眸,就看见有个人黑衣黑裤,站在船舷旁,正垂眼望向他这里。

  晚霞瑰丽,海风清冷,那人及肩的黑发被吹得凌乱纷飞,却掩不住眉目间的昳丽之色,他安静站在风中,漂亮得像梵高笔下的那副《玫瑰花》。

  让人移不开眼。

  席凛一口咬碎嘴里的冰,插兜走上登船梯。

  咸腥的海风吹向他,席凛再次闻到了那丝抚慰他几个日夜的玫瑰香气。

  他径直朝林拾西走去。

  林拾西转身面向他,目光紧紧跟随,似乎有话要说。

  席凛却脚步不停,直接擦着林拾西的肩,目不斜视,大步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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