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安娜,走吧。我们不怪你……”我握着韩千洛的手,静静地看着眼前那可怜又可悲的女人:“只希望你以后,能真的放下,才能找到自己的幸福。快点走吧,等下警察和医生来了就不好了。他的伤没事,我会照顾好的,你不要担心了。”黎安娜终于拖着跄踉的脚步离开了。而我,则恨不得将韩千洛拎起来狠抽他两个耳光!“你到底想怎么样啊!拿枪出来作死么!”我一手扶着肚子,另一手去扯他的领带:“韩千洛我警告你,再敢这么胡闹,我——”“对不起……”他眯了眯眼,笑得挺无辜的:“我也没想过,黎安娜会那么难对付。不这样做……她死不了心的。我不能,再让你受到危险了。”“那你就把她送到警察局不就行了?算投毒未遂,直接遣送回国!”我终于被他气哭了:“韩千洛,你就是舍不得她对不对!你若想对付一个蠢女人,还不有的是手段?可她偏偏是黎安娜,你明明就对她……还有情义在!我可以不计较你去看望她,可以不计较你说那些什么狗屁的公主一类,听着就恶心煽情的话——可你是我丈夫,凭什么再为别的女人去冒这种险?”“对不起,姚夕。”韩千洛靠着书架,微微阖了下眼睛:“你就当我……受文艺复兴浪漫主义情怀的荼毒吧。”他伸手去抚我的泪水,满手黏腻腻的,讨厌死了:“但我是真没想到她会用枪。这保险拴那么繁琐,她一下子就给拉开了。看来这些年,脑子虽然没长,野性倒不小……”“你废什么话啦!”我擦了把眼泪。奇怪了,今天的眼泪怎么不仅咸还很腥?“她走都走了,你也别装了。快起来洗洗去。我警告你,以后不许再让我看到家里有枪!”我拖他,拖了两下也没拖动,最后反而被他给拉过去了。“急什么,陪我说说话。”他单臂搂着我,另一手……竟然在摸索西装里的香烟。()
我诧异万分,因为自已怀着孕,韩千洛可是从来都不在我面前吸烟的。“你——”“给程风雨打个电话,让他来一下……”韩千洛轻轻吐出一颗烟圈,搂着我的手臂收紧了几分。“打过了,刚才他也说黎安娜拉不开保险。结果枪一响,估计也吓尿了。这会儿差不多赶过来了吧!”我撇撇嘴,皱着眉想去夺他的烟:“别吸了,洗好澡去阳台吸。”韩千洛不说话,把烟放在手边的地板上,眼睛也不看我。鬼知道他想什么鬼呢。我就这么靠着他,听他心跳加速,呼吸急促……跟敲鼓似的。“喂,你怎么这么紧张。”我抬头,看他鬓角有汗水。“抱着你当然紧张……”他笑了笑,想捡起地板上的烟。可是捡了两下都没捡起来,貌似手指有点发抖。我以为他是吓的,但是他说他是冻的:“姚夕,窗子关一下,我有点冷。”冷你妹呀,刚才的事吓得我浑身的细胞都在跳广场舞,热都热死了!我起身,这时听到楼下有开门声。“没事,是风雨,他有我这儿的钥匙。”“姚夕!”我看到程风雨上来,身后还跟着林子赋和莫绿菲。我想说……真心不用这么大的排场,里面这只家伙明明就是自己玩得high呢!小绿姐刚怀了一个多月的身孕,韩千洛你忍心这么折腾人家?我看到程风雨俯身到韩千洛的身边,没去拎他也没去揶揄他。只是用眼神瞄出一句‘不作死就不会死’。然后他拉开韩千洛的衬衫,我赫然就看到他左侧腰腹上留着一个汩汩流血的伤口!我呀地一声惊叫出来,还好被莫绿菲扶住了!他真的中枪了?只是怕我一个人担心绝望手足无措……才强撑着……跟我演戏演到现在!韩千洛你是白痴么……我的眼泪止不住流,却哭不出声。想说点什么,却指手画脚地变成了哑语!“只是擦了一下,放心……不会伤到肾的。不影响……”()
韩千洛眯着那双狐狸眼,冲我笑。肾你妹啊肾,都什么时候来还抖节操!我哭着扑过去,捧着他苍白的脸:“你……韩千洛,你混蛋……”他反握住我的手,而此时的我才终于意识到,鲜血和红墨水的触感……分明就是差很多好不好!“别哭了,我没事的……这样也好,否则,我始终还是觉得亏欠安娜一些。现在我已经把Andrea还给她了,以后……韩千洛就是你一个人的了。”我已经哭得开始耳鸣了,嗡嗡隆隆的就听到程风雨一边剪他的衬衫一边骂他:“少废话了你。还好子弹只是擦了过去,再偏个一厘米的角度,你这个左肾就穿了!老天还真是……不长眼啊。怎么就把你这么个祸害给留下来了?”“嫉妒什么呢,三十二岁老处男。”韩千洛瞄了他一眼,一口毒液全糊在他英俊的侧颜上。我就看到程风雨手里的剪刀握得紧了紧,差点就照他心窝子戳上去了!后来私人医生上门了,这种事么大家心照不宣。找到了墙壁上那颗****的子弹后,林子赋帮着一块把书房的狼藉打扫了一下。莫绿菲陪着我,守在床前看着那医生一针一线地帮韩千洛缝伤口。还好就只是沿着腰肋侧擦了一下,灼烧在伤口表面,没有伤到脏器也没有流太多的血。我攥着他的手一步也不肯离,直到他打了消炎针后沉沉睡去了,我才被莫绿菲强劝着带到别的房间去休息。冷静下来以后,我反复都在思考黎安娜那哭哭啼啼的一番话。她说是她朋友给她出的主意,给我下点泻药报复一下?我有一种怪怪的预感——这事儿好像不怎么简单啊!整个周末,我一直留在家里照顾着韩千洛——其实也不用我怎么照顾,他多数时候都在高烧昏睡,大夫会过来打针换药,嘱咐说这几天都不要下床。我百无聊赖的时候就只能坐在他床前看着,他睡觉的样子向来没什么防备。鼾声()
从来不明显,但止痛药的药效过了以后会常常皱眉。我觉得枪伤应该是挺疼的吧?活该……到了周日晚上,程风雨上门。我猜他一定是带消息来的,赶紧把他让进来。“你……跟黎安娜谈过了?”倒了杯咖啡给他,我扶着肚子坐到他对面。“姚夕,当时她也是这么跟你们说的么?只是拿了些泻药恶作剧?”程风雨的表情挺严肃的,也不多寒暄,直入正题。我则木然地点了点头:“没错。可是……当时我进医院以后,韩千洛的确拿着冰箱里的那个牛奶盒给你检测过——里面确实是有米非司酮的成分啊!”“米非司酮是处方药,不是任何药店都能随便买到的。”程风雨思考了一会儿:“而且黎安娜,是第一次来S市,我不认为她能找到相关渠道,弄到这个药。”听到程风雨这么说,我赶紧拿出一些信息跟他共享:“她说她是来见朋友的。”我不能理解漂洋过海来见‘知心姐姐’到底算是个什么节奏,但她貌似不止一次提起过这个朋友。然后程风雨告诉我,黎安娜是这样讲的——大约在她生病前的一个月左右,facebook上认识了一个女网友。对方挺善解人意,又挺会聊天的。所以渐渐地,她们也会对一些生活上的情感上的问题交流共享。黎安娜任性又骄纵,朋友本来就不多。所以一来二去的,能遇到个这么懂自己的‘姐妹’,很容易就对人家产生了信任和好感。说起这个,我倒也不是不能理解的——就好比什么知心博客树洞秘密之流,隔着虚拟的网络反而更能让那些在现实中排遣不出抑郁的人,敞开心扉去宣泄。黎安娜纠缠了韩千洛整八年而求不得,心里不爽找人聊也正常。“这么说,她真的是来见网友的?”我睁圆了眼睛,看着程风雨问。“不,她其实……还是来找韩千洛的。”程风雨回答:“据安娜所说,她认识这个朋友()
的时候也恰恰是体检诊断出身体有问题的前后时段。她的心情本就不好,也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唯一的愿望就是还能再见韩千洛一面。当然,后面的事你也知道了。”程风雨呷了一口咖啡,继续说:“安娜确诊为良性肿瘤,只是虚惊一场。这在一定程度上让她重新燃起了想要回来继续追求恋人的想法,再加上这位同样身在S市的朋友的鼓励。于是她想到做到,直接便过来了。……她也许是只自我感觉太良好,以为韩千洛对她仍有感情吧。”程风雨说话向来坦诚,他是侦探又不是心理医生,也没有什么忌讳要来顾忌我的这一点小矫情。所以听到这里,我心情沉了沉。略带苦涩地说:“人家也不算很自足多情吧……很明显的,韩千洛就是没有对她太绝情才弄成这样的……”我也知道自己在程风雨面前说这种话是很失态的,可是一想到睡在楼上的混蛋——我就觉得心疼的情绪誓死也压不过活该。“姚夕,你要理解他。”程风雨笑了笑说:“他向来是个结果导向型的男人,做事只计步骤,从不拖沓。但唯有安娜的事,算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败笔了。从分手的一开始,他错误地选择了冷却而不是粉碎,也就意味着后来总是有不彻底的隐患。如果这次不解决,他的心里永远有个结。所以我倒觉得,这一枪他挨得不吃亏。至少打醒了他自己,也打醒了黎安娜。”我游了下眼睛,心里讪讪的。敢情伤的不是你男人你又不用心疼,说什么风凉话……“那后来呢?”我咬了下唇:“黎安娜来到S市,想要继续纠缠。然后发现韩千洛已经有了我,她不甘也好怨恨也罢,但的的确确是对我下了药……”程风雨叹了口气,打断我的话:“姚夕,我不是有心帮她说话。但是安娜她从小就信教,做礼拜的时候都吃素。所以要我相信她蓄意杀害别人……的确挺违背逻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