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韩千蕊看看我,又看看韩千洛:“那你能加油快点生么?生完了这一只,再生我哥的。”我:“……”韩千洛:“……”胎儿:“……”离开病房,韩千洛把我送下楼。“阿蕊还是个孩子,你别介意她乱说话。”我的脸有点发烧,等了第三班电梯了也没动身:“韩千洛,我……可能不打算要这个孩子了。”“恩?”韩千洛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口吻中却还是带着疑惑:“我以为你几经折腾都没弄掉,心里会已经有点舍不得它了。”“舍不舍得这种事,向来都是矫情的借口。”我苦笑一声:“当初我也以为自己舍不得沈钦君——”韩千洛却不以为然:“貌似不一样吧。孩子是你身上的肉,要放弃就跟切割一样又不甘心又难受。但你可以轻易放弃沈钦君,是因为你们之间不对等的情感寄托。主要是他太令人失望了,我是女人的话我也不爱他。”我噗嗤一声笑了:“你这个自恋狂,你要是女人肯定爱上你自己对吧?”“不,”韩千洛把我推进电梯:“我会爱上周北棋。”什么?怎么突然扯上那个小鲜肉了!我脑袋一片空白,诧异地看着韩千洛:“瞎说什么呢?”“不是么?沈钦君是头瞎了眼的雄狮,而我是一条没有拔牙的毒蛇。周北棋才是忠实的牧羊犬,是个正常的女人都会知道该怎么选吧?”我挑起长长的指甲,微笑着戳中他心脏的位置:“可惜,我不是那等待庇护的猫咪。我是一只……快如闪电的狐獴。”“狐獴是什么鬼?”这个动物可能有点不主流,我觉得韩千洛这种从小长在国外的人,貌似一时还无法用其他语言翻译出来。“自己上网查一查,看看是谁的天敌。”我挑起一丝得意的笑容,转身离开了。狐獴,呵呵,不仅有与蛇搏斗的本领,而且自身也具有对毒液的抵抗力。他们是仅次于猛禽之外,眼镜蛇们最大()
的天敌。韩大毒蛇,我比你想的更会保护自己。也绝不可能轻易从一个男人身上跌倒,再被另一个男人抱起来。除非有一天——我……也爱上了你。本来我已经计划好了周六要汤缘陪我去医院见那个妇科专家刘大夫。可是她临时要见律师,需要配合警方接受一些关于雷海诺的调查问询。所以我只能一个人去。毕竟刘大夫是很热门的专家,我好不容易才拿到唐小诗给我求来的特殊门诊号,还是不要爽约为好。躺在生硬的病床前,我第一次听到了胎心。听人家说,三个月还听不到胎心的话,孩子估计就要不成了。如今看来,它貌似……比我想得要坚强呢。“确定不打算要了?”刘大夫是这方面的专家,看过的疑难杂症无数。人工流产这种事要钦点他来负责,也的确是大材小用了。我‘嗯’了一声,然后问:“刘大夫,我之前也去做过几次检查。别的医嘱说,我的情况有点特殊。流产刮宫后,很容易导致不育。您有什么……意见么?”鬓角斑白的老医生在病历上翻了翻写了写,然后语重心长地对我说:“的确是存在这样的隐患,如果胎儿发育到七八个月以后选择剖腹产,相对能减轻子宫负荷的损伤。但是头三个月就刮宫,确实是——”“不孕的概率有多少?”我默然垂下头。“三成以上。”三成,挺别扭挺纠结的一个数字。给人不少希望,但也具备了很赌博的绝望指数。我咬了咬唇:“刘大夫,如果不孕,我还可以找代孕或者人工什么的么?”“这个当然也是一种选择。”扶了下眼镜,刘大夫把病历还给我:“但是有很多患者总觉得孩子要十月怀胎自己生的才好,各人看各人的心里所需。但我是建议你,还是不要流产。你这个情况其实比你之前想的还要复杂一些。除了不孕的风险,还有可能在更年期前后增加宫颈癌和子宫癌的概率。”()
我特么的有这么倒霉么!不就是做掉个孩子么?我压了压眼眶,流不出泪。“所以姚女士,你可以带孩子的父亲来看看么?有些决定,总要双方一起决定才踏实。就算一定要做掉,也最好不要采用常规的刮宫技术,等到胎儿在发育成熟一点——”我沉默了有三十秒:“不用了,刘大夫。我可以自己决定。再等下去,我怕我就舍不得了。”即便是现在,我就真的舍得了么?我刚刚听到它的胎心,浅浅的弱弱的,就好像在用陌生的字符在与我对话。我确定我要亲眼看着它化成一滩不找边际的血水,从我身体最深处蒸发掉么?可是我不敢了。我怕我真的爱上它的那一天,会被残忍的人从我手里夺走——那种痛不欲生,将是任何一个还没有做过母亲的人所无法想象的。如果我决定亲手送它一程,不如就……埋在那个安葬了兔子妈妈的槐树底下吧。想着想着,我被我自己难受得哭了出来。刘医生看看我,估计这种病人他是见多了。哪个来要流产的女人能乐颠颠的啊?“姚女士,你要是不愿意跟孩子的父亲商量,也可以跟父母亲人商量一下。总之,最好的方案我已经跟你说明了,剩下的,自己考虑看看吧。”我向刘医生道了谢,独自恍恍惚惚地开车往回走。精神不好的时候,开车是很容易撞的,就比如现在。我以为我倒车的技术已经很绅士了,但还是把后面那辆停的好好的灰色阿斯顿给撞了。我心里叫着倒霉,刚想打电话给物业找车主,才觉得这车有点眼熟。这个……为什么周北棋的车会停在我家门口啊?我以为自己穿越了呢,悻悻下来。开了锁就看到一脸兴奋的周北棋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姚夕你回来了啊?怎么手机都不接呢?”我这才恍惚地看了看手机屏幕,打着静音,未接来电好几个呢。“可是你是怎么进来的呀?”我()
四下看看,也没有撬窗的痕迹啊。“你门都没锁。”周北棋一脸怨念地看着我:“姚夕,你一个人住,这些安全隐患还是当心点吧。”我哦了一声,心想着今天的自己大概的确是太心不在焉了吧。最好还是别出门了,免得不是撞人就是被撞。“不好意思,我把你的车给撞了。”我瘫坐在沙发上:“我赔不起,你看着办吧。”不是真的很想耍无赖,我刚买了车保险还没来得及上。真的赔不起掉一块漆就要几万块的阿斯顿。周北棋当然说不用,然后指着桌子上的一封文件袋说:“这个东西你看看。我刚刚进来后不久,有位俞先生上门送过来的。我说我是你朋友,他就留下了。上面是密封的,要你亲启。”我这才看到手机上的一排未接来电里,除了周北棋的,还有一个是俞成瑾的。他是沈钦君之前那个什么狗屁协议的代理律师,后来我也找他咨询过关于我爸遗嘱的一些专业相关问题。我想,这一次他专门送文件上来,应该还是跟沈钦君有关吧。拆开档案袋来,我确认我看到的是一份离婚补偿协议。沈钦君在他的私人名下子账户里大约余存了五百多万,我猜这应该是他手中所有的流动资产了。他要把这笔钱留给我?呃,姑且算是遣散补偿费么?离婚时我走的干干净净,想都没想过他会给我一分钱。说实话,我也不稀罕。但是如今他既然给了,那我不要白不要。“北棋,我可以帮你出修车钱了。”我伸了个懒腰,往沙发上靠躺下去。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了,我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了一样:“对了?你到底来干嘛的呀?”周北棋怨念地看了我一眼:“你怎么忘了呀?我明天一早要跟团队去A市出宣传活动,其中有件礼服出了点问题。你昨天说带回家来改好晚上让我过来取。我晚上有点事跟朋友出去,想着要么早点过来。结果打你电话你也不理,就自己()
上门了呗。”我也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是预备流产后遗症,这一天过得是真够糊涂的了。“哦,你等一下,我去取下来。”那件衣服有三颗扣子的暗线有点问题,我周五晚上去参加了同事的聚餐没空加班,怕耽误周北棋他们周一一早的飞机,于是就给带回家来处理了。昨晚已经改好了,这会儿装在袋子里被我包下来交给了他。“姚夕,”看着手里的时装,周北棋有点犹豫得看着我:“我想……”“有话就说嘛,我今天脑子不太好,你再吞吞吐吐的我就把前半截给忘了。”我一边洗葡萄一边说。把水果放在茶几上,同时端着那盆水打开了门。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就想着给浇槐树底下的兔子坟上——就好像,明年能长出好多好多兔子一样!周北棋跟着我出来,虽然搞不懂我在干什么,但姑且就当我今天精神恍惚吧。他犹豫了一下,吞了吞口水:“我能不能请你,也为我做一身衣服?”我差点笑出来:“北棋,我做的一半以上的衣服,都是你的尺寸好不好?就拿这一次名扬秋装宣传款来说,每一款的设计你不都穿过?”“可那不是单独为我做的。”周北棋的脸稍微红了下:“我看到你挂在设计室里那个半成品,是给……韩千洛的吧?”我觉得我们不该再继续这个话题了,于是调侃着半开玩笑地说:“难道你也想被我吐一身么?”“姚夕,就这个请求……你都不答应么?还是说,你心里……只觉得他才是最重要的。”他的表情有点受伤。而我,端着盘子在兔子坟前有点不知所措。可悲的是,这怪里怪气的气氛还没等升华呢——就听到砰一声!妈蛋的,一阵小阴风把房门给我带上了!我看看周北棋,而他则看看我,然后我表示——我的钥匙还在茶几上的背包里……现在房门被锁了,我们两个都穿着拖鞋,除了一个盆子,身上什么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