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之,你来了!”七皇子一身素衣坐在床上,看着衍之,连忙往里挪了挪,拍了拍旁边的空位,“上来,陪我睡觉。”衍之摇摇头,顺势坐在床铺边,“小主子,你现在可不能睡!”不能睡?七皇子望着衍之,满脸疑惑。“梨妃娘娘刚刚病逝,今儿皇上想着往日恩爱,恐怕还能过来看看你,要以后想让他再踏足这梨落院,恐是困难了!”“皇上来这院子,结果您已经安睡,怕会觉得小主子完全没有孝顺之心,奴才已经给您准备了银钱,铜纸,您去娘娘闺房跪着给娘娘烧点纸钱。”“恩,衍之我听你的!”七皇子从床上一溜烟爬起来溜下床,蹬蹬往外跑,突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转头问道:“若是父皇不来呢?再者说宫内不是不能行祭拜之事吗?要是让皇后知道,定是要去父皇那告状的,岂不是趁了她的意吗?”“要的就是皇后再踩一脚!”衍之幽幽的说道,对上七皇子满脸疑惑的表情,继续解释,“小主子,今时不同往日,为了您的这条小命,您现在要做的,便是蛰伏,彻底在这宫内失去存在感。”“若皇上来了,您就趁机向皇上请旨,自请前往护国寺给梨妃娘娘守孝三年。若是皇上不来,奴才就去皇上那,说小主子因为娘娘去世,悲伤过度,精神崩溃了,希望皇上放您去护国寺修养,有高僧庇护,方能康复。”“三年过后,您十一岁了,宫内的皇子之争也该水落石出了,到时候您自请封地,找个地方安度余生吧!”衍之看着七皇子,“既然您去护国寺已经成了定局,皇后掺和进来,只会让皇上觉得不够宽仁,自找没趣罢了!”“恩,我听衍之的!”七皇子蹬蹬跑了出去,衍()
之望着七皇子的背影,长舒一口气,一个威胁不到其他皇子的小主子,应该能平安度过余生了吧?左不过多陪三年,希望一切按照他的计划进行吧!衍之如此想着,却没有发现那跑出去的七皇子双手握着拳头,那双晶莹剔透的眼睛里,露出一丝不符合孩童的狠厉。母妃,您放心,总有一天尘儿会给您报仇的!夜风凉凉,孤冷的房间一盏油灯散发出幽暗的光芒,一身素衣的七皇子跪在房内,面前放着一个火盆,层层铜纸飘在火盆里燃烧,忽明忽暗的火光,映衬着小脸上的泪痕,显得格外凄凉。皇上进来的时看到的便是这幅场景,他还没有出声,旁边的夏总管已经厉声呵斥起来,“伺候的宫人呢?七皇子不知道宫内的规矩,你们也不清楚吗?宫内不许祭拜……”七皇子受到惊吓,手中的铜纸一个抖动尽数落在火盆里燃烧殆尽,衍之颤颤巍巍的走过来跪倒在地上,“冤枉啊,奴才早就提醒过小主子了,可是小主子……”“住嘴,你的意思是七皇子视宫规无物了!”“奴才不敢!”衍之似是受惊,连连伏倒在地上磕头。皇上摆了摆手,示意衍之退下,目光看向跪在地上孤零零的七皇子,心底涌出一丝心疼,“尘儿。”“父皇”。七皇子“哇”的一声,扑倒在皇上怀里,哇哇大哭起来。“孩儿不是不懂宫内的规矩,只是这几日每每睡觉,都梦到母妃和我哭,说地下好冷,说她没有买路钱……孩儿这才给母妃……给母妃烧铜钱……”七皇子哽咽的哭着,童言童语惹得皇上越发心疼。“乖孩子。”皇上抚摸着七皇子的头发,充满着爱怜,“你母妃陪葬颇丰,定不会缺这些,想是尘儿思母心()
切魔怔了。”“不不,尘儿是真的梦到了!”七皇子哭着揪着皇上的龙袍,说道:“请父皇恩准尘儿去护国寺为母妃守孝吧!”“尘儿年纪还小,护国寺高山冷泉,僧人们渔樵耕种自给自足,着实太苦了一些。”“为母妃尽孝怎敢言苦?请父皇答应尘儿吧!”看着跪倒在面前的七皇子,皇上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又道:“朕且先答应了你,等过了中秋,就安排你去护国寺。”“谢父皇!”衍之站在门外恭送皇上离去,知道一切办成,终于长松了一口气。凤栖宫,皇后听着夏总管的禀告,暗自捏紧了护甲,“这么说,皇上没有责怪七皇子?”“不光没有责怪,反倒允许了七皇子去护国寺为梨妃娘娘守孝三年。”“哼……他倒是个聪明的,以为去了护国寺便能安稳了?往日皇上宠着他,梨妃那个贱人借着皇上的宠爱,居然敢奢望储君的高位,不自量力就是这个结果,至于……七皇子……”皇皇后咬紧牙齿,“小时聪慧,长大了了的多去了……”夏总管看着皇后狰狞的面孔,想着那个四岁熟读四书五经,五岁赋诗词,六岁便能和先生论道的七皇子,心思百转,有这么一个聪慧的皇子,谁能不忌惮?“娘娘要不要趁着这段时间,彻底把七皇子打压下去?”夏总管上前一步,小心进言。“蠢货!皇上既然言明中秋之后便会送他去护国寺,这个时候定是舍不得,要和他共享天伦之乐的,谁在这个时候伸手,谁便是找死,你跟着皇上这么久,这点心思还看不明白?”“皇后教训的是!”夏总管点头,连声道是,姿态越发恭敬,心里却是冷哼了一声,他能跟在皇上身边,怎么会不明白这()
个道理,只是故意一说,逗她开心罢了。忌惮七皇子的明明是他们,若不是害怕七皇子成长起来,定下储君之位,也不会对梨妃娘娘下手了。“罢了,既然他有自知之明,我也不会和一个小孩过不去,就暂且放他一马,三年,呵呵,到时候天儿早已经被封为太子了!”听着皇后呓语的话,夏总管的腰弓得更加厉害了,轻轻的退了出去,只是嘴角却挂了一丝浅浅的嘲讽。时间转眼,中秋已过。风起叶落月圆后,天下人期待已久的团圆佳节,刚刚过去。顶着难得的耀目金阳,顾轻尘带着衍之,在一众前来围观的宫妃皇子的瞩目下,仪态端庄的对着身前的皇帝撩衣下跪。“国务繁多,远方路长,父皇留步!”说着话,一个响头便落在了青石砖上。一身明黄的帝王在听到这一声后,眼中的疼惜泛滥的更加浓烈。他叹息着俯身,双手并用将顾轻尘搀扶起来,眉眼之间难得的溢显了丝丝柔情,“尘儿,当真去意已决?”顾轻尘稚嫩的脸上涌现出坚定,他对着皇帝点点头,语气果决道:“父皇,男儿一言可刚九鼎,更何况梨妃娘娘还是儿臣的亲母。无论情理,儿臣都要去给她守上这三年!”皇帝见他这样坚决,便知这最后的劝与挽留还是失败了。于是,他只得拍了拍顾轻尘的肩膀,又点了点头,柔声开口依顺了顾轻尘的意思:“诶……你懂事了,朕留不下你!既然如此,那你便早些上路吧!”“到了护国寺,切莫忘了传个信儿回来,让朕安心!”“另外,你是北凉皇子,这一去虽说是去给你母妃守灵,但也不能太过苛责了自己。三年后,朕要看到一个健健康康的儿子回来!明白了()
么?”最后这话一出,在场的几位宫妃皇子,统统变了脸色。他们原本只是无所谓的看着顾轻尘的眼神,眨眼间带了杀伤的力道。顾轻尘却依旧面色如常,表现的如同一个正常的,在远游前听到长辈得念叨的孩童。他等皇帝说完话,便又跪了下来磕了头。依然是响头,数目变成了三个。这一次,皇帝没有再扶他。这一次,顾轻尘磕完头便自行站起身,接着转身走向了等候在马车旁的衍之,并在衍之的帮助下,进了马车的车厢。“七皇子殿下启程~”夏总管的通传声划破皇城的上空,载着顾轻尘与衍之的马车行驶上路。坐在马车里,顾轻尘透过车帘一侧的缝隙,瞅着马车外离他越来越远的皇城,心间千回百转,一双还没张开的丹凤眼却渐渐地红了。这座锁死了他母妃的宫城,却也是承载了他仅有的八年人生中,所有美好记忆的地方。虽然恨,但也爱。并且若是真的对比,对于现在的他来讲,后面那种感情的成分,是远远多于前者的。“衍之……”眼睛依旧死死地看着那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地方,口中却是呼唤出了身后那人的名字,“我们真的还能回来么?”他呢喃着问道,稚嫩的声音中带了真正属于孩童的茫然。再早慧,说到底他现下终究还只是个孩子。本在闭目安神的衍之睁开眼,他凑过去,安抚性的拍了拍顾轻尘的肩膀,轻声回答道:“只要活着,就能。”只要能活过那未来的三年,那么他们便能顺利回宫,到时……到时,就是自己报仇的时候!顾轻尘眼中的茫然一瞬间消散的干净,他将衍之的话牢牢地记在心里,却也同时将自己的目标,一同丝丝的记在了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