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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彼其之子

门阀风流 水煮江山 2874 2026-08-19 03:29

  夜,月初起,静流倾幽。

  纪友与周义从酒坊里相互扶携而出,纪友今夜饮得甚多,冠带歪斜,走路踉跄,糟鼻犹自轻轻怂动,似在捕捉身上的胭脂香,嘴里则喃喃不休。

  周义搀扶酣醉的纪友行至门口,招来纪友的贴身随从。

  随从赶紧将纪友扶入车中,随后猛地一扬鞭,“啪”的一声响,牛车隐入巷中。

  “唉!”

  周义长长一叹,看着乌黑的深巷眉头紧皱,颓然地摇了摇头,踏入车中。

  今夜,他请纪友至酒坊欢醉;一则,投其所好加深彼此情谊;二则,便是想激纪友再行设法制那华亭刘浓。焉知纪友这厮却突然转了性子,竹叶青饮得酣畅淋漓,坊中美姬咬得不亦乐乎,然则,却对刘浓那厮有意规避,满口胡言,顾左右而言它。

  牛车穿街走巷,缓缓驶向城南,丝竹之声隐匿,往来行人不见。

  远处,偏僻的农庄门口,两盏炽白的纱灯被秋风撩着,东摇西摆。

  溪水擦着青石,潺潺。

  车轱辘压过满地梧桐叶,沙沙。

  月夜浮白,朗朗可以一目揽尽。

  辕上的车夫四下瞅了瞅,再抬首探望高大的梧桐树,只见枝叶婆娑摇曳,影影绰绰时似藏鬼怪,不自禁地背心阵阵泛寒,按着腰间的刀,转动着头,警惕的搜寻四周,轻声道:“赵三,有古怪!”

  “有甚古怪?”

  左侧的随从双手捏拳,懒懒的伸向天空,尽情的舒展着身子,而后无声地打了个哈欠,想着早些回庄,以便睡个好觉,嘟嚷道:“走……”

  “簌!”

  “嚓!”

  便在此时,一片落叶飘下,伴随着一蓬大青。

  寒光一闪。

  剑!

  话语卡在半途。皆因舌已断!大张的口中,透出一截带血的剑尖!

  “噗!”

  舌头飞出,击在按刀随从的脸上。

  一眨眼,怔得半瞬。

  “簌!”

  树上再落一人。青袍携剑,笔直向下,直刺其首。

  “锵!”

  车夫大惊,于箭不容发之际抬刀架剑。

  “咔吱吱!”

  尖锐刺耳的金铁交声,拉响不断。

  “唰!”

  不知何时。右侧清溪之中窜出一人,两个纵突到得近前,反擒着剑,照着脖子猛力一拉。

  头飞!

  脖子平平,血雾蓬洒。

  唐利潇一扬手,将头捉在手中,剑尖一挑,开帘。

  “周义……周郎君!”

  “汝,汝,汝等何人?”

  “唰!”

  声音嘎然而止。

  剑已归鞘。负在左肩。

  唐利潇左右手各提一颗人头,踩着满地的落叶,缓缓迈向夜中。

  在路的另一头,阴影中,来福领着十名刀曲默然静立,未着白袍,一身浑黑。

  “嗯,便是这厮!”

  来福拧着浓眉,瞅了瞅唐利箫左手的人头,不屑地“呸”了一口。

  唐利潇问道:“小郎君要验首么?”

  “验甚?”

  来福满不在乎的将手一挥。嘿嘿笑道:“这等腌渣物事,怎可入得小郎君的眼!”想了想,撇着夜色中的农庄,皱眉问道:“唐首领。庄中?”

  “尽亡,已毁!但且宽心,不会有半点痕迹落下!”

  ……

  夜,月白如珪。

  悬于亭角,幽铺满潭。有蛙踞于池边,鼓动着腮。呱呱呱的叫个不休。突地,亭中窜出一条白线,直扑潭边之蛙,双爪一按,头一探,衔在嘴中。

  “喵呜……”

  大白猫得意的抖了抖尾巴,迈着优雅的步子,轻盈的来至窗边,瞅了瞅,从纸窗缝隙处钻了进去,悄而无声地落在白苇席上。

  一只素白的手伸过来,将其一捉,揽入怀中。

  “喵!”

  大白猫一张嘴,“呱!”青蛙跳出,四下乱逃。

  “呀!”

  “墨璃!!”

  “喵!!”

  顿时,室中乱作一气,墨璃掩嘴惊呼,绿萝嘟嘴娇嗔,大白猫追着青蛙上窜下跳。

  “喵……”

  若论灵敏,青蛙相比大白猫略欠一筹,是以再次被其衔在嘴中。这时,大白猫回头瞅了一眼墨璃,亦不知它领会到甚,竟用力一咽,“咕噜”一声,吞了下去。

  而后翘着尾巴,向墨璃奔去,绕着撒欢。

  “走开,走开!”

  墨璃挥着手,躲着它,却恁不地撞上了小郎君,身子蓦然一硬,脸上唰的一下全红了,而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颤声道:“小郎君!墨璃放肆了,请小郎君责罚……”

  “不必如此!”

  刘浓洒然一笑,将笔一搁,顺手擒住那正绕来绕去的猫,瞅着它蓝幽幽的眼珠,其中倒映着自己的模样,伸出食指触碰其鼻,微凉、微凉。

  一时兴起,曲指一弹。

  “噗!”

  “喵!!”

  大白猫一声惨叫,大怒若狂,正欲反击,待瞅见刘浓的目光,竟浑身一个哆索,头一歪,软塌在刘浓手中。

  “噗嗤!”

  绿萝娇笑,全身轻颤,媚的好似风中之柳。

  刘浓将装死的猫递给犹自跪着的墨璃,瞅了瞅胸前的墨渍,笑道:“起来吧!正好入秋了,这袍子亦该换了!我去沐浴,你们若是困了,便歇着吧!”

  “是,小郎君!”

  墨璃抱着猫惴惴的答着,悄悄撇了一眼小郎君,见小郎君微微笑着并未着恼,那嘴角的笑容像春风一样的软,暖暖一拂,整个人便化了。

  “墨璃?”

  刘浓轻轻唤着,衣袍置换是墨璃在服侍料理,而绿萝则专事香囊、澡豆等物。

  “哦……哦,小郎君稍待。”

  墨璃回过神来,眨了眨眼睛,耳根烫得厉害,赶紧抱猫起身,浅浅一个万福,转至室中取衣物。恰好碰上绿萝正在取澡豆。两人的矮床边各有一具大大的木柜。

  绿罗在柜中选来选去,最终拿定主意,选了昨日新做的芥香澡豆囊,小郎君喜欢芥香。淡淡的,不浓不烈。囊面上绣着海棠,这是华亭刘氏的标志。

  最重要的是,这刺绣是她自己绣的,虽然不太美。但就像小郎君说过的,别致。“别致”是甚,她不懂,但这,应该就是别致。

  摸着柔软的囊面,绿萝的嘴角一点一点弯起来,笑意层层绽放。

  墨璃择了一件月白半夹袍,不薄不厚,正适秋季。在袍角的边缘处,纹着朵朵暗海堂。若非细辩,不可见之,这是杨小娘子的手艺。这时,身侧香风燎动,墨璃微微侧首,凝视着绿萝款款的迈向书室;细眉悄皱,暗骂了一声:狐媚子。

  刘浓踏出室来,星月皎洁。

  沿着回廊行至浴室,转身接过墨璃与绿萝递过来的各项洗浴物什,一直以来都是他自行沐浴。并未如别的世家子弟一般由美姬服侍。

  虽然,在那夜醉后,曾被二婢服侍过一回,但那是痛并快乐着啊。

  将澡豆粉洒入高大的木盆。而后懒懒的泡在温水中,浑身疲态从深藏的暗处钻出来,一点点的渗透骨髓,随后渐渐化作虚无。

  烟雾缭绕,神意惬适,思绪却飘远。

  绿萝。绿珠之女。

  莫论其是何人之女,现而今,她是华亭刘氏之人,自有华亭刘氏庇护,与他人无干。

  周义,周札之侄。

  莫论其乃何人之侄,不得不杀。杀则杀之,岂可如雀目鼠步而胆战心惊?至于吴兴周氏,周札,且待来日。而明日后,需择日拜访纪瞻!

  徐行且徐行,即便前路再艰,只要秉持已心、披荆斩棘,终将一日,直挂云帆济沧海……

  思及此处,刘浓身心豁然轻松,稍事穿戴后,踏出浴室。

  门口,绿萝与墨璃端着双手静立于左右,俩人你瞅瞅我,我瞥瞥你,正以目光进行厮杀。待瞧见小郎君出来,眸子齐齐雪亮,神情蓦然一怔,半晌,方才款款万福。

  绿萝心中怦怦乱跳,暗道:小郎君好漂亮啊,跟玉美人一样,眼睛像黑琉璃……

  月光洒廊追影,刘浓披着长发,摇着宽袖,慢行在前;两个美婢提着裙摆,巧随在后,脚步迈得小心翼翼,深怕踩到小郎君的影子。

  三人将将行至室前,来福踏进院中。

  ……

  竖日。

  风和日丽,兰亭之颠。

  “卜咙!”

  袁女正身着桃红襦裙跪坐于白苇席中,抱着一把直项琵琶正在弄弦。粉嫩如玉的脸颊微微倚着琵琶之颈,葱嫩的左手五指扣柱,右手撩弦,人与琵琶相映红。

  随着音阶轻飞,堕马髻上的两支步摇被晨阳一辉,流光轻颤不休。

  琵琶,四柱十二弦,滚音如玉触,因而得名。再因竹林七贤之阮咸极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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