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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耳洞 笙离 3156 2026-08-18 14:13

  我做了一个诡异的梦。

  海洋馆里有一种鱼,我趴在玻璃上看着它,它闲散地游荡,从此端游向彼端,乐此不疲,我开口想问它累不累,却看见黑色的液体从它的眼角滑过,融入湛蓝的水中。

  一丝一缕,像极了袅袅的青烟,但是又不是,那份墨色,流淌在水中,长长的永不退去。

  我开口问,你在哭,它却吐出几个轻快的水泡,我又问,你在笑,它却流出墨色的眼泪。

  最后,我问,你累不累,它终于闭上眼睛,静静地依偎在玻璃上,仿佛永远不会醒来。

  醒来之后,头痛欲裂,摸索下去吃了一颗芬必得才觉得能够活动。

  镜子里的女孩子,苍白的脸,浓重的黑眼圈,杂乱的头发垂在额前,眯着眼睛懒洋洋的,我低头问阿九:“小美女,我这是怎么了?”

  它“哇呜”地叫,眼睛里尽是不屑和鄙夷,我却只想笑,伸手掐它脖子:“这么快就嫌弃你的衣食父母了呀,没良心的女人!”

  阿九伸出肉敦敦的爪子,示意要桌上的小鱼干,我抱住它,看它想要抓又抓不住的窘态,不由得莞尔:“啊呀,小美女,还是你最有乐子,唐君然整个人就是一闷葫芦,韩晨阳那家伙,我都怀疑他是不是穿越过来的,讲话暗语连篇,文绉绉的,累死了,而且他又不在这里。”

  “还有赵景铭,人家都有女朋友了,我可不想破坏人家的好姻缘,江风和董安妍到底怎么回事,我总觉得他有事在瞒我,小美女,你知不知道,我喜欢四年的人跟我变相告白了,可是我居然没有想象的那么高兴,还很——很烦恼!”

  “怎么说呢,我现在都搞不懂是不是喜欢他的了,真纠结!”

  下午去罗克韦尔自动化实验室找王教授,老人家精神奕奕和一群师兄们谈天说地,我很是紧张,战战兢兢地跟他描述了一下实验的构想,他倒是没说什么,依然笑眯眯。

  我站在一边有些促狭,没想到老人家指指一边的其他师兄,说:“来看看,有没有比韩晨阳看得顺眼的,有的话我就做个媒。”

  我大窘,大家哄堂大笑,有一个师兄连连摇头:“教授,您这不是害我们的,谁都知道江师妹是韩师兄的女朋友,您可别乱点鸳鸯谱。”

  老人家“嘿嘿”地笑:“我可没听说过小韩说过这件事,反正当事人在这里,我就来求证一下好了。”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我的身上,我脸“刷”的一下就莫名地红了,后面有师兄对我挤眉弄眼,示意我承认算了,老头子也狡黠的看着我,我没多想便脱口而出:“嗯,是的。”

  说完这句话,所有人“哇”地叫起来了,老头子一脸玩味地看着我,于是我眨眨眼,露出一个叵测的笑容:“其实,我也是听说的,但是不是韩晨阳说的。”

  拍桌子声音此起彼伏,他们纷纷指责我:“师妹,你太狡猾了,明摆着耍赖不是吗!”

  我抱歉地笑笑,却悔意全无:“是你们先联合起来耍我的。”

  老头子也笑起来,对他们说:“你们都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吧,我跟小江有话要说。”

  午后的阳光难得的耀眼,一瞬间让人有种置身在深秋的错觉,树干上稀疏的枝丫和深绿色的松树和冬青昭示着真正的季节。

  从实验室一直到图书馆,老教授跟我讲述老南大的奇闻趣事,末了他说:“我从来不在实验室或是办公室里谈私事的,所以让你陪我这个老人家走走。”

  我礼貌地笑笑,等待他的下文,果然他说:“其实说是私事也公事化了一点,我只是想征求你的意见,愿不愿意留下来直博?”

  我有些意外,将信将疑地瞪大眼睛,老教授笑起来:“有些突然是不是,这件事我早就和你导师商量过了,你可以继续念他的博,也可以进罗克韦尔自动化实验室,给你段时间考虑一下吧,不用很快地答复我。”

  我点点头,心里有些忐忑:“我回去考虑一下吧。”

  老教授笑的慈眉善目的:“好,要是有了答案就去实验室找我吧,对了,论文的开题不错,既然韩晨阳不在,你可要努力了。”

  回到实验室有些心不在焉,不想去看那些厚厚的英文资料,一个人上网,把QQ、MSN都开着,可是寂静一片,没有人搭理我。

  我找李楠师兄搭话:“师兄,你们博士生的补助一个月是多少呀?”

  等了半天他才回短信:“差不多够你吃夜宵的,我就在楼下,有什么话就下来说,我现在很忙的,没时间回信息。”

  我乖乖的噤言,思前想后决定不去打扰他,拿了纸涂鸦,忽然想起来应该去看看赵景铭,便下楼跟他们打了招呼去了医院。

  一路上,我都在想,我会带着何种表情面对赵景铭,还有他的女朋友,可是当我推开病房的门时,一切都有了答案。

  他没有躺在床上,而是坐在窗口闭目养神,风从窗户的缝隙中吹来,伴着昏沉的阳光,从他乌黑的发间穿过,在地上投上深浅不一的影子,因为没有情绪而平平淡淡地脸庞,越发的像极了少年时代青涩的他。

  敏感,自负,如雏菊的花语一般,有着沉默的等待和沉默的爱。

  这么多年,他都在我身边,我也从未想过他终将离我而去。

  可是,这一辈子有多长,这么多年又算什么,不是自己的,终究是留不住的。

  他缓缓地睁开眼,眼眸亮了一下,然后又趋于平和,说道:“你来了?”

  我点点头,轻轻地把窗户关上:“你这样睡着了,会感冒的。”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我打量病房的四周,若不是有那些医疗设备我还真以为是一家豪华的酒店,我存心调侃他:“这里据说一天就是三千,你这一骨折要我砸多少黑方呀,别说你了,我都看着心疼。”

  “你就不能心疼我一下!”他无奈地笑笑,用手指指自己的额头:“很疼的。”

  我惋惜地说:“唉,还好没破相,不然你赵景铭的一世花名就毁了,听说你有女朋友了,怎么都不告诉我的?”

  “跟你没关系。”他站起来推开窗户,不去看我,一阵冷风嗖的窜了进来,我不禁打了一个寒战,可是他的声音比冷风还冷:“那天,为什么没有进来?”

  看来是常泽这个家伙又出卖我了,我故作轻松:“赵景铭,你知道非礼勿视,再说,破坏人家好事会下十八层地狱的。”

  “那个女的不是我女朋友。”他忽然转头,眼光炯炯地看着我,在他眼睛里我看到一丝蛮横,还有脆弱不堪一折:“她是……”

  “是未婚妻!”一个冰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转头看去,一双挑衅的眼睛毫不忌讳地看着我,女孩子高挑秀颀,淡素的容貌,并不出众,只是看着我的眼神很有气势。

  气氛一下子冷到了极点,赵景铭嫌隙地看了她一眼:“你不知道进门要敲门的吗,这就是你家所谓的教养?”

  女孩子冷哼一声,并不回答他的话,而是转向我,目光仍然咄咄逼人,我心领神会,大方地笑笑:“你好,我是江止水。”

  她也报以微笑,眼眸中的警报并未解除:“你好,我是薛亚楠。”

  这时候我再不走就是不识相了,于是我眨眨眼,朝着赵景铭挥挥手:“唉,先走了,有空再来看你,最近忙实验,你可要好好恢复,再过几天就是圣诞节了。”

  然后我转身欲走,女孩子看了我两秒钟后,转身也走,开口道:“我有话跟你说,江小姐。”

  “薛亚楠,你要干什么!”后面有赵景铭压抑的怒火。

  女孩子薄冰一般的眸光不着痕迹地从某个聚焦换到我的身上,我仍是笑得坦荡:“好的,薛小姐我们去楼下说话吧,影响到病人就不好了。”

  我和她走在长廊上,忽然她开口:“我知道你是谁。”

  “我知道你知道我,我也知道你是谁,所以薛小姐想说的,我都明白。”我一点都不反感这个女孩子,反倒是觉得她的性子很对我的胃口。

  她闻言,眼睛里的那份防备慢慢褪去,字句斟酌:“我并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赵景铭,只是,对于我未来的丈夫,不管两人是否有感情,对于家庭,总是要有一份责任的。”

  我颌首,对她好感立刻又增加了几分:“薛小姐大可放心,我明白你的意思。”

  她叹气,却没有再多言,我知道她心里一定苦苦压抑着一些事情,但是就现在的情况,她也绝不可能全盘托出,而我只想安慰一下这个与我一般大的敏感、不安的女孩子,我对她说:“薛小姐,你相信单方面的感情会有天长地久吗?”

  她笃定地摇摇头:“从来不相信。”

  “那就对了。”我轻轻地说,仿佛自言自语一般:“其实,这个世界上并没有谁一定要为谁从一而终,如今的我们都是俗人,所以不管是谁,一定会屈从于现实的温暖的。”

  和她道别,心里不知道怎么变得沉重起来。不是因为赵景铭,而是我说了那句话之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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