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越来越冷。 断崖上的碎石还在往下滚,砸进海里,激起一圈圈被火光映红的浪。海面上的舰船已经乱成了一片,断桅、残帆、燃烧的船腹、哀嚎的修士、翻卷的黑蓝波涛,一切都在晃,一切都在塌。 可站在那道黑金天光中的白羽,却稳得像另一片天地。 他一人执剑,便把整片海崖都压低了一层。 伪圣临的威压从高处垂下来,一种让人从骨子里想要低头的压力笼罩着这片天地。像天本来就该在上,地本来就该在下,你若逆天,就该被压碎。 林辰站在最前方。 白发被海风吹乱,身上几乎没有一处不在流血。肩头、腰腹、胸前、后背,旧伤新伤全都叠在一起,正在白羽的伪圣临下被一点点压碎。 他还站着。 可那不是占上风地站着。是硬撑地站着。 李乘风也站在一旁,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角的血一缕缕往下淌。他几次想提气,却都被经脉里的崩裂感生生压住,只能靠最后一点风意,在林辰快露出死角的时候,替他切开一两道逼命的余波。 可谁都看得出来——再这样下去,不行了。 圣洁和污秽竟被他强行揉成了一体,压得这片海崖都喘不过气来。 温澜站在后面,手指攥得发白。 她不是第一次见绝境。 她见过江寒满身是血,见过命运纺锤里无边无际的灰,见过那些本以为再也握不住的手,见过自己一步一步跌进失去。 可她从来没像现在这样痛恨自己的无力。 因为这一次江寒就在她身边。林辰和李乘风也都还活着。 她明明已经等到了重逢,明明已经把命运线重新织回来了,明明刚才还在心里偷偷想过,等这一切结束,哪怕只是一天,一夜,一个黄昏,她也想和江寒安安静静地待一会儿。 不用逃,不用躲,不用装作不爱。 只做温澜和江寒。 可现在,白羽站在那里。 而她忽然明白了一件残忍到极点的事——有些人,连“以后再说”的机会都没有。 再不做决定,就真的来不及了。 又是一声轰鸣。 林辰被白羽一剑逼退,脚下岩层当场塌陷半尺,胸前刚刚结住一点的伤口再次崩开,血一下浸透了白袍。可他还来不及喘匀,白羽已经一步追上,长剑斜斜落下,像一线从云端垂落的天光。 林辰横剑去挡。 铛! 饮血剑剧震。 林辰整个人猛地一晃,手臂上的血都被震成了雾。 温澜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捏了一把。 她几乎是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却被身旁一只手轻轻拉住。 江寒。 温澜回头看他。 江寒也在看着前方,脸色很白,白得像刚从雪里捞出来。刚从命运纺锤里被拉回来没多久,他的命虽然接上了,可人还像一个被缝合好的裂口,外面看着完整,里面却是一片空。刚才替温澜挡白羽那一缕天光时,他手腕现在还在发抖,指尖都没恢复知觉。 可他拉住温澜的手,却很稳。 至少,装得很稳。 温澜眼睛一下红了。 她忽然很想问他疼不疼,累不累,怕不怕,后悔不后悔。 可她知道,现在问这些,都太迟了。 江寒像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终于偏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很深的安静。 就像一个已经想明白了的人。 温澜心里猛地一沉。 “江寒……”她轻声叫他。 江寒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他没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一眼前方。 林辰又被逼退了一步。 白羽的剑意压下来,李乘风被余波卷得嘴角再度溢血,整片海崖都像在往下沉。 江寒这才收回目光,低低地“嗯”了一声。 温澜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苍白的唇,看着他手背上还没干透的血,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她嘴唇颤了一下,眼泪差点直接掉下来。 “你是不是……”她声音发哑,“是不是已经想好了?” 江寒沉默了很久。 久到前方又是一声剑鸣,久到白羽那道黑金天光在岩壁上切出一条深深裂痕,久到温澜几乎觉得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才轻轻点头。 “是。” 只一个字。 温澜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不是因为感伤或者害怕。 恰恰是因为她自己也想好了。 所以她才会在听见这个“是”字的时候,连挣扎都没有,只剩下疼。 江寒看着她掉下来的眼泪,眼底终于浮出一丝很淡很淡的痛。 他下意识抬手,想替她擦掉,可抬到一半,又停住了。 像是不敢。 也像是觉得自己没有资格。 温澜看见他这个动作,眼泪掉得更凶,偏偏又笑了一下。 “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江寒怔了一下。 温澜一边掉眼泪,一边看着他,声音却出奇地稳了下来。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要像以前那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自己扛吗?”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