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天气不是特别好，到了抢收的那几天，全村包括周围十里八村的人，全部心思都在收割上，谁敢在这时候挑事儿，那就是全民公敌。年纪大的孩子都在学堂里请了农忙假，年幼的也拎着篮子跟在收割粮食的家长身后拾麦穗。小娘家的田是佃出去的，他们也没闲着。不用下田收割，但是可以跟在村里老弱身后给抢收的人送食水。收割是力气活，吃的不能马虎，还得有油水。各家各户这几日都是老人当厨，没工夫照看小孩儿。跟五郎差不多大的孩子，就被小娘集中照看了。搁祠堂前面的戏楼那处，地上铺了水席，孩子们尽情在上面打滚，还有小娘给准备的一些不怕摔打的玩具。中午吃饭也是小娘负责，吃的不算多好，碎肉烩面皮，加些青菜沫，要不就是肉渣菜沫粗粮粥。即便是这样，也比好几个孩子在家里吃得好。收割完成后，打谷子就基本是男人和成年女人的事儿了，小孩儿们使不上劲儿，多帮着家里收拾晒谷子的用具。一直忙活了半个来月，基本上秋收的主要工作完成，剩下的零散事情顺着做完就成。这一年的大部分农活也就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女（）

　　人们的事。耿母的女子学堂就选在十月开了课。她擅女红，懂掌家，教导女孩儿们完全没问题。这年代大部分平民家的女孩子都得学缝衣服做鞋子，像小娘这样不擅长的毕竟少数。耿母教导这些女孩儿从最基础的针法开始，到缝荷包做香囊，再到裁布制衣刺绣，都是循序渐进来的。其中有几个本身就有底子，学起来很轻松，十来日时间就已经掌握了基本功，可以直接上手剪裁了。再过几日，她们绣的衣裙也像模像样，不细看基本挑不出毛病。这几个女孩子从耿母判断可以出师之后，就接了耿母从城里绣庄接的绣活。先是手帕汗巾，再是香囊书包。图案是人绣庄指定的，她们不需要自己去考虑做什么，按部就班的完成绣活就能拿到钱。任你再舌灿莲花，也没有真实的拿到钱来得激励。之前也不是没人从城里绣坊接活，但是单打独斗能接多少？别人绣庄走的是量，你这里做工不差，又能保证一批货的完整性，当然愿意给你做。再说了，耿父前一日从衙门离职，后几日就去了府城佟家做西席，还有人说耿父离职是为了明年的乡试，这万一考中了，那可就是举人老爷！

　　（）

　　就看在耿父的面子上，县城的绣庄老板也不会轻易扫了耿母的面子。绣活给谁接不是接，耿村人也不是应付了事，一针一线都是很用心做的。双赢的事儿，他又不傻！本来对自家女儿去跟着耿母学手艺，还有微词的村里女人们顿时再不说什么了，只恨不得挣到钱的是自家闺女。现在每日女儿从耿家回来，她爹娘总要问一句学得如何了，能否挣钱？“我娘这是直接让她们卷起来了？”听到燕子和小姐妹打趣的小娘微微一笑：“我可听说有几个姐妹怎么都学不会，那咋办？”“可不是，七喜妹子就总也学不会，好好的绣线，明明也是照着指点下针的，一转头她就能把绣线给搅到一起。你娘每次看着她都叹气。”小娘一听也替她着急，这很显然就是没有天赋，再努力也不可能成功。“唉，我听我娘说，七喜她娘气得在家里拧她，要不是六顺护着他妹子，七喜还不知道被她娘收拾成啥样子。”“其实，七喜很聪明的，她做吃的特别快，有时候只听人说一边啥味道，转头她就能做出相似的东西。”耿村虽然算得上衣食无忧，可也没到能拿大量食材让孩子随便（）

　　折腾的程度。七喜掌握的这个技能目前还看不到挣钱的希望。“你也别着急，七喜她娘对她也不坏的，就是性子急，喜欢跟人比长论短。回头七喜大姐回门了，保证跟她娘要吵一架，到时候七喜就不怕她娘嫌弃了。”七喜的大姐四喜那才是真彪悍，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做农活也是一把好手。当年四喜没出嫁的时候，家里里外外都是她操持的。在娘家也不像别人家的出嫁女，回来不敢大声说话。她是真会动手揍弟弟妹妹来着。上面的三个兄嫂对她的态度也是敬畏有加。就小娘这两三年所见，十里八村也就四喜一个了。“诶，我听说四喜她男人家里分家了。她公婆偏心小儿子，除了四喜大伯要赡养爹娘分了老房外，其他几个兄弟加一块儿还没老幺一个人拿得多。”“看着吧，爹娘不慈，她公婆家迟早要闹起来。”“我听我婶娘跟我娘说了，四喜掇着她男人啥都没要，就要了一间老豆腐坊。”“啊？那豆腐坊都垮了好几年了，能干啥啊？”跟小娘不同，她们都是一直在本地长大的孩子，对于四喜婆家那个老豆腐坊了解不多但也不少。“我记得我爹说过，早些年（）

　　老豆腐坊还是四喜婆家奶奶嫁过去的时候建起来的，也是她把豆腐坊经营起来的。结果后来四喜她公婆分家，闹得厉害，三兄弟为了豆腐坊打架，老二头都被打破了，没多久就没了。”听到这里，所有人的“啊”了一声，还有俩小点的，直接打了个寒颤。“可不是，我娘娘家跟四喜婆家村子离得近。我外祖说，早些年周围村都是去她家豆腐坊买豆腐，后来老二没了，老太太跟着也没了，剩下俩兄弟的豆腐做得都没老二好。再后来就没人去买她家豆腐，然后就破败了。”“这么晦气的地方，四喜怎么就接了？”“四喜婆家给她两口子就分了一个窝棚地和两块下田。那豆腐坊虽然不成，可地是好的，大不了推倒修成房子，也能住不是。”小娘突然插嘴：“四喜男人不会做豆腐吗？”“不知道诶，不过应该不会吧，不然他家豆腐坊也不会垮。就算会，这么多年没做，只怕也忘得差不多了。”燕子熟知小娘的脾气，没点想法她根本不会开口。等小姐妹们三三两两地回家了，她才拉着小娘问她打算干吗。“干嘛？肯定是干大事儿啊！”小娘眉一挑，嘻嘻地笑着吊燕子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