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三虽然好奇弟弟跟耿父聊了些什么，但他是个善解人意的哥哥，并不会去追问弟弟不想说的事。耿父在晚饭前就走了，他难得一天休沐，就浪费了大半天在孩子们身上，好不容易做完正事儿，还不得赶紧回去陪亲亲老婆啊。走之前，他拉着儿子女儿聊了一会儿，主要是跟他们交代村里对三郎和四娘子的安置。“你们风叔现在身体不好，家里的田地原本都是他跟学根两人照料。这次伤了手，做农活不利索了。大郎两条腿也都差不多废掉，更不可能下田做活。村里就打算劝你风叔把地佃出去，留一些种点蔬菜瓜果自己吃就行。”他停顿了一下，微不可闻的叹气：“三郎是他们家唯一的希望，村里也看重三郎的读书天赋，打算由族中供养他进学。村长和我去找了县城里一位夫子，对方答应接纳三郎，并提供学舍。下个月初就可以送他去。”让耿父为难的是村里对四娘子的安排。“他们的意思，看有没有大户人家找丫头的，让四娘子去做个几年工，赚的钱也不用交给家里，就当她给自己存的嫁妆了。”耿父没有明说的是，耿风话里话外是他还得重新找媳妇，家里养不起闲人。大郎是闲人，四娘子也是闲人，唯一可能让他家翻身的三郎又丢给族里照顾。（）

　　这个耿风，真正是让人无话可说。族里只供养孤寡，四娘子的父亲兄长尚在，族里不可能养她。养三郎都是看在三郎读书还行，若是供养出来也能有回报。小娘气得咬牙，却也无计可施。“你放心，但凡有点办法我跟你娘都不打算把四娘子送走。我们不能收养她，但可以尽力给她找个好的容身之处。”要不是四娘子背着孝，其实也能进好几个大户人家当丫头，看在耿父族人的份上，那些主家也必然不会太过苛待。有孝在身就不一样了，别人会觉得晦气。听到父亲的话，小娘更加坚定了要游说她娘办村中女学的想法。至少，再有人遇到这样的事儿，有一技之长也不会无路可走。想要办女学不是那么简单的。村中连村学都办不起来，肯定不能由着她们先办女学。但是世上道路千千万，此路不通就另开他路。不能办女学那好，就先弄个小学堂，由她娘带着愿意学的女孩子先学起来，等日后能办女学了，都不用另外请女夫子！小娘盘算了下自己会的，发现跟着她学的话，反而是适合男子的项目更多些，就是不知道村里人愿不愿意让自家男娃跟着女郎学习了。这些还不是迫在眉睫的事情，先放一放。当务之急是要如何安置四娘子。眼看都（）

　　已经月中了，再过十来天三郎就要去上学，剩下四娘子一个人，她倒是不介意带着到处跑，就怕四娘子自己想多。佟大小姐抄写完一卷心经，让奶娘收好，打算下次去南佛山供奉到佛祖案前。收好纸笔，就看到檐下小娘对着花愁眉不展，也不吭声，就是一脸“我有心事你们快问”的模样。佟大小姐瞥了奶娘一眼，奶娘朝她微微摇头。“小娘，你在想什么，这花儿是哪里不对？”“啊？哦没有，我就是单纯的发发呆而已。”小娘回过神，看到佟大小姐拎着裙摆从屋里出来，挨着她坐下，“你抄完了吗？除了心经外，还有几卷经书也可以抄一抄的。读经可以明心见性，是好事。”其实小娘更想让她读四书五经或者一些有用的书籍。但是她不太确定佟大小姐的爹娘对于女儿读书是个什么想法，万一不高兴她读书，自己的建议就容易让佟大小姐跟她爹娘起矛盾。经书就不一样了。本朝虽然不重佛法轻道法，但因为太后信佛的缘故，很多高门大户的女眷都会跟着读经。只是不知道她们是真读进去了，还是只做做样子。佟大小姐现在相看的人家地位不低，家里最年长的祖母也是信佛，所以她读经抄经的行为反而为她增加了印象分。小娘并不知道这些（）

　　，她只是单纯的感觉到佟大小姐隐藏于淡然外表下的一丝焦虑和惶恐，才建议她读经的。讲真，读经还真的能让人感觉到平静安宁。小娘看佟大小姐是真的在关心自己，也不好拂了对方面子，就把村里关于四娘子安置的事情给她说了。佟大小姐沉吟片刻点头：“的确，四娘子还带着孝，正经的大户都不会愿意接纳她到自家做事的，更别说她还是个孩子。这跟话本上说的卖身葬父可不同，话本都是写来给人看的，卖身卖的啥她自己跟买主才知道。”人间清醒大小姐啊！“我也不能带着四娘子回去，不过想要安置她也不难。”佟大小姐顿了一下，有些迟疑：“其实我五哥上次提过的那位大小姐家里，正在给她找替身。”“替身？”小娘倏然变色，睁大了眼睛。大小姐噗嗤一笑：“这个替身不是你想的那样。”在她解释下，小娘才明白是什么意思。准确来说，就是替那位小姐出家的替身。高门大户总有些让人看不懂的规矩。那位小姐生来体弱，在家里一直病病唉唉，有大夫断言她活不过十岁。家里人不信邪，去求了高僧，高僧说出家能让她好起来。可是出家就代表要舍弃尘缘，就代表要跟家人断绝关系。那位小姐的亲娘就她一个女儿（）

　　，自然是舍不得。“之前送她到南佛山，一来是求高僧给她治病，二来是想找找有无他法。前几日我在姑母那边听她说了此事，说是高僧言，可找与她八字相合的女郎替她出家，虽然不能彻底让大小姐好起来，但是活下去是没有问题的。”“所以，你建议让四娘子去替那位大小姐出家？”“是。”佟大小姐点头，与她细说，“十年时间，到时候还俗了，四娘子也不过十四五岁。而且那位大小姐的家人还说了，等替身还俗后，他们会认其做义女，为其送嫁。”小娘吁一口气，面色有些晦暗：“我需得给我娘说一说才行。还有，是不是要先送四娘子的八字过去相合？”见佟大小姐点头，小娘偏过头看了眼花团锦簇的园子，咬着唇想了片刻。“那，要是中途想要还俗可行？”佟大小姐摇头：“除非有不得不还的意外，否则，我不建议毁约。”“只有这条路吗？”小娘心里苦涩，喃喃道，“世界之大，就容不下一个小女孩？”“雪榕姐姐，我愿意去。”四娘子不知道在角落躲着听了多久，这会儿跑了出来，冲进她怀里，仰起小脸，“姐姐，让我去吧。我不想再拖累哥哥们，也不想拖累你。”四娘子好不容易长了一点肉的小脸蛋上，早已泪痕斑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