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母在里间陪着四娘子，哄她不要哭。外间耿家兄妹对坐捧脸，一人叹一口气。“二娘子姐姐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我都不好去看她。”“风婶子到底在想些什么？风叔家里根本不存在过不下去的情况。再说了，阿爹之前就悄悄跟风叔说过，等机会合适，替他家相看个合适的姑娘回来。风叔不都答应得好好的吗，怎么就突然又作妖了。”耿母走出来，啐了他俩一口：“小声点，四娘子睡着了。”小娘跑过去抱住她娘的胳膊，拉着她坐下：“阿娘，风婶子会不会是这里坏了？”看到女儿意向性极为明确的指向脑袋，耿母轻哼一声。“没坏也差不多了。”她朝外间张望了一眼，转头看向儿子，“大郎，你去看看你爹那边情况如何了。差不多就得了，还能去跟她个妇人较真不成？”正说话呢，耿父回来，后面跟着小小的耿风家三郎。“伯娘，学峰哥，榕姐姐。”三郎耿学岩低声的朝耿母三人问好，“侄儿来接四妹妹回去。”“学岩，你妹妹才刚睡着，要不等她醒了，我送她回去好吗？”耿母温柔的拉着耿学岩的手让他坐下：“你四妹妹只哭不肯说（）

　　话，你可知她为何去塘边？”耿母没说是耿四娘子投水，但那里平常很少人去，连洗衣担水，大家都是到村口的小河那儿。耿母虽然不知道为何村民对池塘忌讳颇深，但她相信事出必有因。正因如此，所以四娘子失足落水的可能性就不大。“四妹妹可能，是听到，听到阿娘要卖她为婢。”看到耿三郎低下头躲避视线，耿母直觉不会这么简单。但是她没有继续追问，只让三郎回去后好好开导妹子。“伯娘，我能去陪着四妹妹吗？”“当然可以。”耿母毫不犹豫的点头，“你吃过饭没，要不要随便用点？”“不用了，我，我吃不下。”耿母皱眉，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悦：“不吃饭怎么可以。大郎，去给三郎盛一碗饭来。”转头又看向耿学岩：“人是铁饭是钢，再怎么生气伤心难过，该吃得吃，该睡得睡。天塌下来还有个高的顶着。再说，你们家就指望着你了，如果你也垮了，你姊妹咋办？”耿学岩低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耿母心头一疼，都想把耿学岩抱到怀里好好安慰一番。耿父在旁边坐着，眼见场面陷入悲伤，轻咳了一声。“学岩，你束脩（）

　　可交了？”“交，交了。”耿学岩的声音还有些哽咽，“是拿着二姐姐的聘礼银子去交的。”说到这里，小孩儿又红了眼眶。“男儿有泪不轻弹。你现在还小，用了你姐姐的聘礼也无妨，你且安心读书，等时机成熟，下场考个秀才功名回来，日子会慢慢好起来的。”“就是。二姐姐才不会计较这么多，你好了，你的姐姐妹妹们日子才能好。”耿小娘赶紧插嘴，接过哥哥端来的饭碗，使劲添了好些肉菜，才把碗递给他，“三郎来坐着吃，吃完你去守着四娘子休息会儿。”四娘子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清晨。她一阵咳嗽，嗓子明显有伤。守着她的是耿母。昨夜二更前，耿父便强行让耿学岩回去了。他家里还有一摊子杂事，总得回去为爹娘分担一下。耿母倒了温水，扶着四娘子小口小口的咽下。“不着急，等你休息好了再回去。你曜伯已经跟你爹娘说了，让你在我家养两天。”四娘子捧着空水杯，眼泪滑落。“傻孩子，有什么事情值得你连命都不要。”耿母轻轻抚摸着四娘子的脑袋。小姑娘吃得一般般，穿得一般般，身体偏瘦，头发也不如小娘（）

　　的头发乌黑油亮。“你放心，有村长在，有族老在，你娘不敢真把你卖掉。”本朝有律法，擅自典卖儿女是犯罪。只有那些流离失所的无根之人，才会在走投无路之下卖儿卖女，还必须得卖到官牙行。而大户人家要买丫头小厮，也必须到官牙行登记。寻常人家若是有求工的，也会去官牙行登记，若是附和条件，便由官牙行带着人去富户相看。包括签定的用工契约，都是经过官方手续登记后才能生效。若是被捅出来私下买卖人口，强行雇佣，照律法那可是重罪。就算富户能花钱买命，卖命的人也承受不住牵连的苦。耿母仔细的把相关律法给四娘子说了一遍，才让这可怜的小姑娘放下心来。“其实。”耿母微微蹙眉，“如果走正经的官方手续，伯娘倒是宁愿你去佟府当丫头。一来，佟府主母为人宽厚，从未出现虐待下人的行为。二来，你家里的情况你自己也清楚，在家里的日子不定能比当人丫头强。而且跟着大户人家还能学点东西。不管是女红易牙，还是其他的，多会点儿，嫁了人也能硬气点。”四娘子低着小脑袋，没吭声。耿母也没多劝，有些话说（）

　　一说就行了，一直劝，别人还以为你有利可图呢。等到四娘子吃了早饭，因她一直说要回自己家，耿母便亲自送孩子回去。刚进耿风家的院子，就看到耿风媳妇红着眼睛，披头散发的靠在门上瞪她。耿母站在门口把四娘子往身后推了推，没说话，两人眼神厮杀。片刻后，耿学根杵着拐杖从屋后绕过来，抬头看到耿母，微微一愣，再看看自家娘亲，整个人气质更加颓丧。“伯娘，你送我妹子回来吗？”“是，四娘子好些了，我正好跟你们这边过，就顺道送她回来。”看到耿学根后，耿母才轻轻拍了拍四娘子的肩膀，让她过去哥哥那边。“好了，我还有点事儿，先走了。对了，四娘子溺水伤了嗓子，这两日吃食上注意点。还有，别让她着凉。”看到耿学根点头，耿母转身就走，刚走两步，又扭头看向耿学根：“你雪榕妹子新培了些瓜果苗出来，你要是想种，就去找你雪榕妹子拿。”也不等耿学根说话，耿母摆摆手推门离开了。院子里，耿风媳妇看着自家大儿子和小闺女，眼睛莫名阴冷。四娘子瑟缩的躲到哥哥身边，都快被她娘的样子吓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