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九渊魔潮落尽,大荒复归沉寂。 不是盛世安宁的静,是风雨欲来、万籁俱寂、天地气机弥漫压抑的死寂。 像是整片天地都屏住了呼吸,等待一场沉寂十万年的惊天大变。 天元城上空,残云缓缓流动。 一年前正邪血战的天地,仿佛还残留着浓郁的血腥味。 古代战场断山裂痕未愈,干涸的血河印在土层深处,无数尸骨沉默伫立, 大战带走了无数修士的性命,也短暂带走笼罩大荒数年的渊魔祸乱。 柳无尘悬于长空,身形孤挺,白衣被高空长风轻轻拂动。 他缓缓闭眼,回忆起荒古正魔大战的无力感,那轻易便会失去至亲的疼痛,仍旧历历在目。 此时,周身流转了无数日夜参悟而来的剑意,一点点收敛、沉淀、归墟。 体内,那柄传承自十万年前末代人皇、柳家初代先祖柳战的不灭剑体,仿佛在此时被他完全唤醒,散发着无与伦比的光华。 此刻,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震彻八荒的神光。 越是顶级的万古圣体,大成之时,越是内敛无华。 外人看不破,唯有柳无尘自己深知。 幼时被全族嘲笑天生废脉、无气海、无法修法,到如今承继人皇先祖剑道本源,修成大荒独一无二的不灭剑体,这条路,他走得步步血泪,步步孤绝。 不灭剑体,不同于世间任何战体道统。 樊昆仑的开天祖身战体,主肉身、主蛮力、主横推、主万法不侵,是极致的肉身至尊道。 而柳无尘的不灭剑体,主杀伐、主问心、主不灭、主守世。 剑在,魂在。 剑道不灭,我身不灭。 心道不崩,万古不溃。 这是十万年前,人皇柳战为镇守六界、隔绝万族、守护人族最后的道统根基。 “原来……所谓无气海,从来不是废体。” 柳无尘心底轻声自语。 那不是缺陷。 是不灭剑体的先天封藏。 为了护住人皇最纯粹的剑道本源,为了熬过十万年岁月沉寂,为了等待乱世重启、大世降临的那一日,先祖柳战刻意将这尊至强圣体封藏血脉之中,不提前绽放,不提前耗损,只留给唯一合格的守界传人。 今日,血战尽、魔渊歇、天地欲变,时机成熟。 封藏解开,剑体圆满。 他的道心,也随之彻底稳固。 无情剑道,斩欲、斩私、斩妄、斩嗔。 唯独不斩——守护苍生的本心。 “剑体苏醒,道心稳固。” “可这天地大势,已不在人族这边了。” 一旁是刚刚出现,目光远眺望向九渊方位的柳福。 佛目中是看不见、摸不着,却有一缕极细微、极古老、极诡异的煞气,渗透到大荒天地之中。 寻常圣道修士,根本无法察觉。 但他的身具佛心,可勘万邪本源。 柳无尘微微睁眼,眸中澄澈如水,无喜无悲。 “先辈十万年禁锢,终撑不住万古岁月的贪婪侵蚀。” “地魔一族重见天日,只是大乱的第一声警钟。” 爷孙两人立于高空,沉默俯瞰满目疮痍的东荒大地。 下方,天元城已是柳家的地盘,原本皇室派来驻守的人员,早已尽数被召回。 看着远比过去繁华的天元城,爷孙二人都不由自嘲一笑。 世人愚昧,不知大世将至。 片刻后,一道金光踏空而来,落在二人身侧。 来人身姿挺拔,气息厚重,浑身五彩道纹流转肉身,体魄气息浩瀚如山,周身无形力量,甚至压迫到空气啪啪作响。 此人,正是九渊一别的樊昆仑。 他所修开天祖身,本是横推当世的无敌肉身道,又有醒身茶的弥补残缺,如今战体圆满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此前他太过惜命、太过求稳、太过计较得失,真是白白浪费了这至尊体魄的天赋。 此刻的樊昆仑,眼神通透了许多。 “嘿,福兄弟。” “咱闭关数日,勘破了一件事。” 樊昆仑声音沉厚,望向九渊方位深处。 “人族内斗,毫无意义。” “真正的敌人,不在大荒,乃人族之外。” 柳福淡淡侧目:“你可是也感知到了?” “大荒地脉山川皆有不同程度的复苏,以及四域诸多沉睡的凶兽纷纷异动。” “最主要的是,地之界原本两界山封印破开后,似有一股凶煞气息在天地涌现。” 樊昆仑的开天祖身极为特别,其中蕴藏的奥妙即便至今仍未能参悟透彻,尽管这般,开天战体依然对大地深处的异动天生敏感。 “我体内开天祖神体,主大地、主洪荒万物生命。” “可近一年我探察天地,就连我都读不透那股隐约来自地底的凶煞气息。” 他语气有些微不可察的凝重。 自九渊一战后,樊昆仑游历了一番,便来到天元城赖上了柳福。 “这股气息比渊魔古老,比山岳深沉,像是一种沉睡苏醒的太古种族。”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