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殉情
肖正恩刚上车时就给阿诤发去了信息。
【肖正恩:遇到了原来的朋友,我先跟他走了。】
阿诤的聊天框迅速蹦出来一个问号,然后又以极快的速度撤回。
【阿诤:什么朋友?】
肖正恩眯着眼睛看那条信息,他有点不高兴了,说实话,虽然他不认为自己是阿诤的长辈什么的,但哥哥这个身份起码是有的,哪有弟弟对哥哥的行踪问这问那!
于是肖正恩合上手机不去理会阿诤了。
此时是赛斯开车,男人单手握着方向盘,视线一直在往肖正恩这边瞟,笑呵呵地问道:“恩,你在和谁发信息?”
“咳咳……我没有要打探隐私的意思,但布置现场花了好大的功夫,我是怕被那些人知道你还活着的消息,那我们就走不掉了。”
“这个手机上的手机号用了加密设置,一般是查不出来的,等下车我就销毁换个号码,至于我发信息的这个人……”
肖正恩往后靠了靠,赛斯的这辆车在后座安置了极软的座椅,往里面坐一点就可以陷入舒适的软皮革中,“放心,他不会说漏嘴的。”
“漏嘴?”赛斯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看似不太明白。
“就是他不会把这件事情说出去。”肖正恩解释道。
经过这一遭,灰蓝发青年不仅没有疲劳的感觉,反而隐隐兴奋,在被郁宥胤限制自由的这一个月里,肖正恩真的快无聊死了。
后排的肖正恩支棱起身子,稍微靠近驾驶座的赛斯一点,“你先带我出去玩玩,什么跳伞、潜水都可以,这些天我一直被关着,关我的那个人比理查德还烦人,什么都不让做。”
“现在我的卡不能动账,不然会被他们发现,只能先走你的账户了。”肖正恩说。
赛斯摆摆手说道:“我们是朋友,我的就是你的。”
肖正恩那叫一个感动,如果不是赛斯在开车,他甚至想和赛斯来个美式击拳,当年在理查德那里的时候,就是赛斯一直陪着他玩,现在还能这么帮着他,真够兄弟的。
不过赛斯好像被理查德欺负过,那次住院后还把这人送到外面历练,据瓦伦丁说吃了不少亏……肖正恩认为自己不能说理查德好话,不然自己的小伙伴会难受。
“当然,我也没有说理查德好的意思,他俩都是混蛋!”肖正恩冷不丁补充这句话。
赛斯哈哈大笑,应和肖正恩的话,“Asshole with a savior complex.”(自以为救世主的混蛋)
“可能你遇到的那个人比理查德还要傲慢。”
肖正恩对这两个家伙不做过多评价,反正没一个好东西。
“你是自己来的吗?”肖正恩问道。
赛斯转了转方向盘,车子开到平缓的大路上方才开口,“你是想问理查德来了没有。”
肖正恩一时间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冷着脸说道:“不。”
赛斯其实不恨理查德的,虽然对方打着历练的名义把他送到外面,让他几经生死,差点丧命,完全隔断他和肖正恩的联系,让他爱而不得,但他都不恨理查德,他……只是想让理查德下地狱而已。
“我很久之前就不在黑.手.党了,自己出来单干了。“赛斯将自己红棕色的头发捋到一边,神色看着很平静。
肖正恩定定地看着赛斯,说实话,赛斯虽不是集团里的一二把手,但还算得上第一梯队的管理层……希望不是理查德使坏。
“你要是在国外过得不好,可以来这边找我,我的生意虽然没理查德做得那么大,但也够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不过,可能要过段时间了,毕竟我现在是个诈死的状态。”
闻言,赛斯的表情更加温柔了,白色的皮肤随着激动的情绪发热发烫,连着眼下的小雀斑都在欢欣雀跃地抖动。
他果然最爱这个人了……
赛斯病态地垂下眼眸,按下车载音乐,他要转移一下注意力,不然要做一些过分的事情了。
***
救援队来了又走。
海面恢复了平静。连续几天的不吃不喝,让郁宥胤等人形销骨立,已经搜索了很多天了,当地的领导也被惊动前来慰问,拍着郁宥胤的肩膀说些让他看开点的话。
没有生还可能,这几乎是所有搜救人员给出的答案。
郁宥胤已经开始处理自己的身后事了,可能其他人也这么准备着,但基本上每天他们还是都会来到这片海域。
万一……万一有奇迹呢?
然而奇迹并没有降临,他们甚至找到了飘到海岸另一边的司机,但肖正恩确实是杳无音讯的。
男人们喝酒,相互指责,架不知道打了多少遍,甩开膀子的疯狂最后都会变成痛苦的嘶吼。
为什么死的人是肖正恩,而不是我?男人们扪心自问。
凶手也被找到了,据说是郁宥胤的政敌,那人被沈卫庭抓住,又被理查德接管,送到了国外,下场很凄惨。
发来的视频中,那人的肠子都裸.露在外面。
没有人拍手称快,这人死不足惜……但没有人比肖正恩更重要了。
肖正恩使用过的东西变成了男人们争抢的目标,就连坐过的毯子都被他们疯抢。
那可怜毯子被分割成了七份,没有冯楸的。
冯楸哭得像狗一样,一把鼻涕一把泪,愣是不松手,而后被郁彪一脚踹倒,硬生生把属于自己的一块给抢了回来。
沈卫庭最近抽烟抽得厉害,按他身边的人来说,完全就是不要命的抽法,但没人管他,甚至沈父沈母都没有管,沈母哭得更凶,她是实实在在把肖正恩当小儿子看的,沈父不善言辞,但也是肉眼可见的神伤。
路岑和闻枭是天天端着一箱酒来海边喝,两个男人你一瓶我一瓶,简直就像是在喝水,就单纯地喝酒,望着远远的海岸线。
“你准备什么时候?”闻枭问。
路岑说:“要等我父母去世我才能去找他。”
闻枭又闷头喝了一口酒,面无表情地搓了搓脸,他下巴上是淡淡的胡茬,很不修边幅的样子,这花孔雀平时都是不打扮一下决不出门,肖正恩死了,他所有的打扮都无所谓了。
“挺好。”
闻枭要安.乐.死,父母不同意,但他不准备听父母的话,他已经是成年人了,与其行尸走肉地活着,不如早点去陪肖正恩,说不定下辈子他是第一个遇到肖正恩的,男人苦中作乐地想。
郁彪和郁宥胤爆发了激烈的争吵,郁宥胤不允许郁彪去死,他要求对方活着替他管好郁家,郁彪眼眶猩红,第一次对自己小叔动了手,他拽着对方的衣领,目眦欲裂,像是恶鬼般嘶吼,“凭什么?凭什么!当初不是你,肖正恩能沦落到这个结局?”
郁宥胤平静地望着他,眼底都是虚无,良久才开口,“我要赎罪。”
理查德处理完凶手后没回来,黑.手.党内部的事情被他交给了瓦伦丁,自己则是前往了最具盛名的教堂。
金发碧眼的男人跪在教堂里,在胸前画着十字,神父在为肖正恩诵祈祷文,在点燃的蜡烛的光晕中,理查德一遍一遍赎罪,他认为是自己的不忠,导致圣主降下惩戒,让对方以最惨烈的方式带走他最爱的人。
在一片静谧中,传来男人克制的哭声……
现在凶手死了,能处理的事处理完了。
凶手死了之后呢?
该殉葬了。
这天郑驰把和肖正恩配对的那个腕表烧了,他一身轻松地对其他人说,他要先去找恩恩了,不然恩恩在那边会孤单的。
其他男人只是看着他,在死亡面前,他们出奇地和解了,没说什么丑恶的话,平静地告诉对方在彼岸要尽快找到肖正恩,他们处理好事情也会来。
郑驰没说欢迎,也没说滚蛋,微笑着离开了。
他回到家,回到他和肖正恩共同的房间。
这里还是和肖正恩离开时一模一样,连肖正恩随手搭在椅背的衬衫都一丝不苟地放置在原地。
郑驰像往常一样走到衣柜边,拿出肖正恩最喜欢的那个运动衫抱在怀里细细嗅闻,他把头深埋在里面,闭上眼睛,不一会儿衣服就湿了,郑驰努力把喉间的哽咽压回去,平静地把运动衫折叠好再放回柜子。
他打开抽屉,拿出瓶什么东西,然后打开卧室门来到书房。
书桌上有张白纸,还有杆钢笔,是今天郑驰走之前就准备好的。
男人坐下拿起笔,他本来是打算给父母朋友写的,算个遗书,但此时又改变了主意。
爱妻恩恩:
虽然你从来都不允许我叫你老婆,但现在你也管不住我了,我不止要在这里叫你,等到了那边我也会这样叫你,哈哈哈哈。
距离你……已经不知道多少天了,但我总感觉就在昨天,明明我就在等着你,你怎么就突然不见了呢?你那么怕疼的人,当时会不会很痛。
有时候我会疑心你没有死,你总喜欢把我耍的团团转,这一次你再耍我一回吧!不过也没关系,我马上也会找你的。你也不必为我感到难过,我是自愿的,绝不是什么一时兴起,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没有你,真的……活着一点意思都没有,就让我自私一回!
忘了说了,我是第一个来找你的,你的那些前任嘴上说着爱你,还是没我果决,所以还是我最爱你。
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像是梦,你离开的日子我痛苦过,我崩溃过,但应该就是我不够好才让你离开的,当然失忆可能也是其中一个因素……有时候我想,要是你当时没失忆或者我足够成熟,我们会不会就直接结婚了?会有很多很多人祝福我们,我们会一起环游世界,可能还会收养小猫小狗。
小狗还是算了,恩恩你身边有我一只小狗就行了。
当狗没什么不好的,下辈子我就当只小狗守在你身边,那些人谁来招惹你,我就咬他,让他打三针狂犬疫苗,最好腿都被我咬断一条,再也不敢来招惹你。
不过下辈子我一定要是第一个找你的人,你也只能和我在一起。你总说我占有欲很强,爱吃些不必要的醋,但是我认为爱一个人就会这样,你不知道,你每次出门的时候,我老是担心有什么小妖精来勾.引你,由爱故生怖,大概就是这样吧!
你好像很少对我说喜欢,下辈子你要多多对我说喜欢,我会督促你的。(不说也没事,我会说很多很多遍爱你)
还有,当初那些难听的话,我不是真心的,虽然现在道歉很晚,但是我还是想说我不是故意的。不是为自己争辩……算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我爱你,确实,我说了很多遍,甚至感觉都有些廉价了,但还是要说,我爱你,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爱最爱的人,是我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全部意义。
所以,我来找你。
原谅我把给你的信件写得很乱,我只是太想你了。
永远爱你的人:郑驰
郑驰放下笔,抖抖信纸,将它一丝不苟地折叠好,然后吞咽下药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