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长！长官！领导！局座！太君！您这是要把我带到哪儿啊？”沈不欲被蒙住头，被生拉硬拽向某处，话刚出口，就有人狠狠给了他一拳。“你骂谁太君？闭嘴！”谁人骂了一句，就把他拉到车里。沈不欲心里不断盘算着，对方应该不会杀死自己，宋染也早晚会知道自己被抓的消息，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连长和沙姳了。要先想办法活下来，等宋染或别人来联系自己，再找机会逃出生天！他在心里默默数着数，也不知道自己数的准不准，总之数了372下后，车终于停了下来，中间应该转了两次弯。其实他大可以挣脱束缚，把这一车的人都杀了。但那又能怎么样呢？这里到处都是叛军，逃出去也会被追上。就算成功逃脱，也改变不了现状……于是沈不欲做了个冒险的决定。他知道冒险不对，但眼下的情况，靠他们这些人根本做不了什么。他要打入敌人内部，尽可能多的打探消息，这样到时候才能有充分的准备来平反叛军。他被人带到了一个房间里，头套被拽下来，几束强光直逼双眼，晃得他睁不开眼。他眯着眼坐在冷板凳上，苦笑着说道：“我是真的投降，没打算……”话还没说完，就有人用力打在他的胸口，疼得他蜷缩起身子。“我问什么你说什么，不许废话！”面前的男人冷声说道，“你是什么人！”“沈不欲，前终王朝执行局二处处长……现在被通缉了。”沈不欲显得很乖巧，也没打算隐瞒太多，要取得他们的信任，这种程度的泄密还是必要的。男人继续问道：“为什么被通缉？”“蓄意谋杀执行局局长黄肆朗，结果失败了。”“为什么回到这儿？”“被黄肆朗追杀的呗，我也不想来这儿……唔！”又是一记重拳，男人收回拳头，冷声说道：“最后再（）

　　说一遍，不许废话！”接着，就是一阵诡异的沉默。铁门忽然打开，又一个人影走进审讯室，沈不欲也差不多适应了强光。这个房间很小，遍地都是红色的血迹，但空气中并没有什么异味……不，不如说，整座城市一直都有一股恶臭，久而久之也就适应了，所以才什么都闻不到。走进来的是个身材相当魁梧的男人，像是一头狗熊。“营长。”刚才审讯沈不欲的人敬了个礼，稍稍让开些空间。营长点点头，看向沈不欲：“你就是沈不欲？”“你认识我？”沈不欲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是自己打听的……还是黄肆朗告诉你的？”他早就在怀疑了，汕首离长州这么近，还有这么多叛军，黄肆朗他们怎么放心的下？但如果黄肆朗和叛军是合作关系，那就显得正常许多了。“黄肆朗是谁？”营长坐在他对面，脸庞在阴影中依旧只有个轮廓，“是你的同伴交代了你的情况。”“同伴？我没有同伴。”沈不欲笑道，心里却在打鼓——连长和沙姳也被抓了？不，应该不会，先不说沙姳的权能，以他们两个的性格，恐怕不会活着落在叛军手里。虚张声势吗？营长轻笑一声：“无所谓，你会告诉我实情的。”话音刚落，沈不欲就忽然觉得脑袋发懵，像是蒙了一层雾气，整个人都变得昏昏沉沉的。他的眼皮子直打架，头也抑制不住地往下垂去，面前男人的声音仿佛直接从脑子中响起。“姓名。”“沈不欲……”男人的声音像是抓钩，直接把他的潜意识里的答案抓了出来。沈不欲赶忙启动权能，这才稍稍让头脑清醒了一些——这个人的权能是让人说实话？“身份。”“前终王朝长州分部执行局二处处长……”“为什么被通缉。”“谋杀黄肆朗未果……”

　　（）

　　“为什么谋杀他。”“想要权力……”“只有你一个人吗。”“不……还有三个人，但他们把我丢下了……他们要回到上京。”“你和残军是什么关系。”“没有关系……他们把我当成了赏金联盟的人，发现之后想要利用我逃出城，之后就把我丢下了……”“青长歌和你是什么关系。”“朋友……”“青长歌有没有给你什么任务。”“收复汕首……”“黄肆朗知不知道你还活着。”“不清楚……”营长问了一系列问题，看着沈不欲昏昏沉沉的样子，他也没多想，殊不知沈不欲的回答真假参半。营长收回权能，沉思片刻，忽然说道：“沈不欲，你跟我来。”沈不欲觉察到王权不再消耗，便得知对方没有继续使用权能，便装出一副刚刚清醒过来的样子，茫然地看过去。营长站起身，缓步朝外面走去，几名叛军架着沈不欲的胳膊，按着他跟上去。可营长瞥了他们一眼，说道：“他一个人跟着我就行。”“营长，太危险了……”“这是命令。”那些人虽然无奈，但也只能放开沈不欲。沈不欲活动了一下肩膀，跟在营长后面，疑惑地问道：“你就不怕我杀了你？”“你不会的。”营长镇定自若地说着，径直来到了营房外的一处公园。是的，公园，远处还能看到假山。而在公园的某个角落，扒开草坪，可以看到一个通往地下的入口。避难所？“我叫丁碑，你可以叫我老丁。”丁碑非常放松，似乎完全没把沈不欲当回事，径直往地下走去。沈不欲谨慎地跟上去，问道：“那你为什么不杀了我？”丁碑说道：“杀了你有什么好处吗？”“我活着有什么好处吗？”“当然。”丁碑说道，“你活着，黄肆朗就会忌惮你，进而忌惮我。你活着，青（）

　　长歌也不会贸然进攻汕首。你就是我的免死金牌，我为什么要杀了你？”“那你就不怕我跑？”沈不欲问道。丁碑只是埋头往下走：“随便你。我带你去一个地方，看完之后，你留在这儿也好，离开也好，随你便。”“这么有自信？”沈不欲将信将疑地说着，眼前忽然明亮起来。和另一个避难所相同的情形，但空气中没有下水道的臭味，但更多几分令人不适的恶臭。地下街上也有不少人，但大多骨瘦如柴、行动缓慢，像是随时都会死掉的僵尸。忽然，一辆车从远处驶来，那是一辆墨绿色的卡车，所有看到它的人都像是闻到了血味的鲨鱼，拼命扭动着嶙峋的身躯，不顾一切地扑过去。卡车里下来几个全副武装的叛军，一边驱离这些人，一边把里面的货物搬下来，随意地堆砌在路口。聚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像是尸潮，他们哀嚎着、扭动着，干瘪的四肢如同挣扎求生的枯枝，世界上最令人毛骨悚然的场景也不过如此。在码好几箱子货物后，那些叛军又回到车上，卡车立刻驶离。突然，那群人嘶吼起来，疯了似地扑向货箱，可还没开抢，就有一些人从人群中东冲西撞，抄着各种武器往那些人的脑袋上砍去！“滚开！都滚开！”一个人大叫着，他趾高气昂地站在货箱上，指挥着几十个打手，把其他所有人挡在外面。不一会儿，又是一辆卡车开来，他又指挥着人把货箱往车上搬，只留下一个货箱。直到这辆卡车也离开，剩下的百十号人才蜂涌而上，把货箱撕开，罐头和干粮散落一地。他们像是乱葬岗里的鬣狗，彼此撕咬，不顾一切地抢夺食物，为了一罐罐头打得头破血流。不一会儿，货箱空空如也，而地上也多了十几具尸体。早就围在附近的叛军对这样的场景已经司空见惯，他们麻木地（）

　　拖走尸体、清理血迹，从始至终没有流露出一丝怜悯。“这里是3号避难所。”丁碑忽然说道，“也是唯一一个由我直接掌控的避难所，所以比较安全。”“安全？你管这叫安全？”沈不欲头发发麻，指着尚未彻底清理干净的血迹，“你瞎了吗！为了一些食物，刚才死了多少人你没看到吗！”“看到了又如何？”丁碑平静地说道，“汕首现在就这么些物资，我能怎么办？平均分？那样死的人只会更多。但如果像现在这样，把物资交给他们，让他们自己分配，当地的掌权者就会自发地组织起来，捞走大部分好处，把剩下的食物给这些穷苦人分。”“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你知道掌控一个地方最好的办法是什么吗？”丁碑似乎没听到他的斥责，只是自顾自地说着，“那就是在对方内部制造矛盾，让他们把矛头对准彼此，这样他们就会忘记，是谁让他们吃不上饭——更有甚者，甚至会感激我的所作所为，期待着我能给他们一个公正。”沈不欲打了个冷战，总觉得丁碑意有所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管我们叫叛军，无所谓，我们是反叛了。”丁碑叹了口气，淡淡地说道，“但我也是为了375团好。你知道之前部队的伪王会被怎么对待吗？”沈不欲张开嘴，但丁碑没有打算让他回答。他继续说道：“会被杀掉，不分青红皂白地杀掉——是，现在不同了，我也听说了，终王朝和部队联合起来，伪王也可以编入部队。但已经晚了，我为了保护变成伪王的战友，已经犯了错，现在投降，手下700名所谓的叛军，都会被杀掉。不光如此……你能想象，如果有人要我死，这里的百姓会怎么想吗？”沈不欲的大脑有些发僵，他忽然想到了城外的死人堆。丁碑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他们会为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