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隆不亏是煤矿产地的暴发户,条条用柏油铺就的主干道也太阔气了。唯一的缺点是经过一天的暴晒,穿着布鞋走上面烫脚。“省城都还是石子路,武隆已经阔气成这样了,”李富贵真心羡慕。“首都好多地方都还是土路,这儿确实阔气,”妞妞也羡慕,尤其是这儿的柏油马路是新修的,看着特别板正。杨思雨嘬叹:“这得花多少钱。”NONONO,这不是花多少钱的问题,而是八十年代“要想富先修路”的口号才喊起来,许多地方九十年代末才跟上。而武隆这个不出名的市,七十年代就铺上柏油路了,土豪的气势满满不说,以后的发展定然也是处处先人一步。想到这些的妞妞,表情老坚定了。她拽拽李富贵的袖子:“爸,我们一定要把这儿的市场拿下!”“我也是这么想的!”李富贵受她的情绪感染,打心底里冒出一股劲儿。“王月明儿,”妞妞朝趴在地上到处拱的人踢一脚,“干嘛呢你?赶紧走。”“我看这路上怎么热烘烘的,还有味儿呢,”王月明拍拍屁股站起来,“咱们接下来干嘛去?”“当然是找个()
招待所,”妞妞跑过去跟杨思雨一起提行李。“我来,”王月明一把拽过去,左一个右一个,扛着行李包朝前走。妞妞背抄这手边走边看说:“武隆这个地方,总结下来,就是钱来的太快气质没跟上。”杨思雨被逗的噗呲一笑:“啥意思啊?”妞妞仰了小下巴朝路边指:“你看嘛,路修的这么好,路两边的房子更显得旧了。”“我看着也是觉得别扭,”但气质没跟上这话也太好笑了,杨思雨又禁不住乐。走在他们前边的李富贵听着俩女孩子的笑声,心说,在怎么想不开的人,跟他宝贝闺女处处,也能乐开花儿。武隆这个地方是真的来对了。但李富贵还有个担心。等到了招待所,拿出介绍信,交了粮票跟住宿钱 ,把几个大小孩子安排好,李富贵就出门打听去了。妞妞也没闲着,简单洗漱一下,在把穿了一天 ,全是烟味儿跟汗水味儿的衣裳换了,准备出门。晒得肤色有点深的小身板上穿着无袖的红色翻领小裙子,胖乎乎的脚丫上踩着小凉鞋,圆圆的小脑袋上就束了一个辫子,粉嫩嫩的圆脸上,那双毛茸茸的眼睛简直可爱至极。()
“妞妞的衣服真漂亮,人也是,”杨思雨很久以前就这么觉得了。“嘻嘻,”妞妞的眼睛笑的弯成了月牙,“我妈攒了好多布,等我们回去了,让她也给你做。”“我跟你妈学学做衣裳的手艺倒是可以,”杨思雨跟着笑。王月明酸里酸气的:“我也要。”“要啥?红裙子还是白裙子?”妞妞挤兑他呢,他还一本正经的说自己要新衣裳。等出了招待所,路过快关门的商店,真给他买,他又不要了,颠颠的问要去哪儿。“都走到这儿了你才问,”妞妞懒得跟他解释了,拦住一个过路的,跟人家打听报社和广播室在哪儿。“这哪儿有报社,”路人随手指了个方向,“喊广播的在那边。”“我们找广播室干啥?”王月明刚才净顾着在招待所乱跑了,没听她们说话。妞妞也不解释,边走边安慰杨思雨别紧张。“哎~”长这么大,就去过一次省城,平时在家劳动的杨思雨哪儿干过这事儿?找到广播室时,她说话都结巴了。已经把广播室大门锁上的男同志说:“你们砖头,想在我们这里买,让广播室喊喊喇叭,是这()
个意思不?”杨思雨赶紧点头:“对。”“别在这儿捣乱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一个女的,带俩孩子,说自己是代表县里推销砖头的。他们县是不是有病?男人立马拉下脸赶他们走。“叔叔不要紧张哦,”妞妞人小声大,在斜挎包里掏啊掏,掏出一份印有红色字体的县名信。信还很新,开头就介绍了李富贵的情况,是封介绍信。“还真是过来推销的,”男人把信还给她,脸上已经没了之前的倨傲。妞妞嘴甜甜的说:“对呀,我们的砖窑厂用的就是你们这里的煤炭,我们的老乡也被调过来挖煤呢,是分担了政~治任务,不知道叔叔能不能也帮我呀。”“我还真认识几个你们县的挖煤工人,”男人深思熟虑了一下,“喊喇叭这事儿我得请示领导。”“好的好的,这个您拿着,”妞妞双手递上一张名片。男人起初还疑惑,一看到名片上的职位,直接好家伙了,“你爸爸不但是大队干部,还是厂长,上过报纸,当过楷模,扛过抢呢?”“是的,我爸爸因为去年刊印《数理化系列丛书》上的报纸……”什么()
荣誉都是个人的,让大家都进步才是真的。杨思雨都被妞妞嘴巴里的词儿说的一愣一愣的,负责广播的男人更是把李富贵这个人钦佩到骨子里,答应他们一定把广播的事儿促成。就跟瞧不上他们的事儿没发生过似的。“旷工下班晚,供销社关门应该也晚,咱们看看去,顺便买点东西,”妞妞心情不错,蹦蹦跳跳的走了。杨思雨还停留在默默佩服的心情里。“你等等我啊,”傻着眼看了半天的王月明追上去,妞妞,妞妞的喊,围着她打转。在供销社买大红纸,墨水,毛笔,还有胶水,买完了又去吃饭,吃饭的功夫还打听粮价,油价。听说挖煤的工人们换岗了,他们颠颠的跑去看,看到一群一群的煤矿工人们跟黑耗子似的,白天黑夜不停运的煤车,吹了他们一身的煤渣。心里装点事就坐立不安的杨思雨,再睁眼,已经第二天了。跟她一块儿睡的妞妞还睡的跟小猪一样。看着小家伙粉嘟嘟的睡颜 ,她颗泡在苦水里心忽然就被抚平了,那些牵强,痛苦和迷茫,再也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