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杆河上的发电站还没盖完，大队就拉了电线杆子回来。长长的，新新的，全躺在大队部外面，哪儿热闹往哪儿凑的孩子们排队在上面骑。队里的人现在是上午盖发电站，下午在地里劳作，但甭管上午还是下午，劳作就都算工分。但是吧，因为那流水似的花出去的钱来的不够正当，属于上杆大队的下属生产队的人，也不敢让他们一块干。但发电站盖完就能用电这事儿让大家伙儿心里一片火热，倒也没有磨洋工的情况，几天就在水上搭起了能过人输运机械的桥梁。人家专家说的了，按照这个进度两个月就能盖起来。妞妞对施工过程还挺感兴趣的，从躺倒在地上的电线杆子上跳下来：“我走了，你们自己玩儿吧。”“妞妞不听话，肯定又要朝水边跑，看我告诉她妈，”一块儿玩耍的小屁孩大声宣告自己的叛徒行径。“你要是告状下次就别找我玩儿了，”妞妞才不吃这套，拍拍屁股走人。但还没离开这个是非地呢，李梅就找过来了。“还没到饭点啊，”妞妞跟着她屁颠屁颠的回家。“非得到饭点才知道回去？”李梅走在前边呲哒她，一点点口风都没露，以至于妞妞回家看到秋实，又听（）
到他们的话时，小脸拧巴了。“听明白没？”李卫国这个大哥一点都不温柔的用手指头捅她。秋实把她拉到身前：“你爸已经把话说死了，我们在说都没用，但妞妞的话你爸肯定听。”“那也未必啊，”妞妞拧巴着小胖脸，有点走神。秋实哪里知道小丫头心里怎么想的，答应她，只要把教她的话跟李富贵说了，就带她进城玩儿。可李富贵要招待专家，要监督进程，只有晚上才会在家。妞妞搬了小板凳坐在门口等啊等 ，等的夕阳西下，天都黑了。“爸爸~”“哎呦，”一回家就被小胖闺女乐颠颠的迎接了，李富贵这个高兴，把扑过来的胖团子接住，“看爸给你弄了什么。”他手里的水壶一晃就有动静。妞妞一下就猜出来了：“羊奶！”“对咯。”闺女前些日子病了那么多天，脸……好像也不是很瘦。甭管什么饭，一顿干上一大碗，药也乖乖吃，会自己洗脸，梳头发，每天笑眯眯，不让大人担一点心。闺女就是太懂事了。李富贵想想就觉得心疼。以后每天都给闺女弄好吃的。“不要。”妞妞把递过来的水壶一推，表情（）
老嫌弃了。“为什么呀？”闺女不挑食的，是羊奶不好喝？但羊奶有营养啊，报纸上都说了。李富贵哄她：“爸爸把这个弄的甜甜的。”“不要，”妞妞噘嘴，“我要吃包面，要爸爸开面包工厂。”喜欢吃面包，就要开面包工厂，李富贵笑的不行：“好好好，要星星爸也给你摘，咱先回家吃饭。”“爸爸说谎，”妞妞歪着小脑袋他，“爸爸都不准备卖鱼了，不干就没钱 ，没钱怎么开工厂？”厨房里，支着耳朵听动静的李卫国，用胳膊肘子捅李梅：“你听听，她真鸡贼。”李梅听着呢：“看爸怎么说。”李富贵多精啊，一下就猜到这是有人指使闺女跟他闹呢。“你先跟爸说，你是怎么知道的。”妞妞：“大哥还有秋实哥哥告诉我的呀。”“我就知道是他们！”李富贵嘀咕，觉得还是闺女可人，顺着她额前翘起来的小发卷说：“他们都忘了当初为什么投机倒把，发电站已经盖上了还要干。用的什么理由，什么旗号？一个个全掉钱眼儿里了。”为了几毛钱冒险，几分钱百里奔波，大家是多么不容易才把情况摸到熟悉，说不干就不干，谁能（）
乐意？而且夏国庆那些人干的比他们还疯，怎么不说人家掉钱眼儿里？不都是为了把日子过好。李卫国莫名觉得委屈。但李富贵说不干，那就是不干了，交代妞妞：“以后不准给他们当小喇叭，妞妞是爸的小宝贝，不能让他们使唤。”说着，他拉小宝贝的手。妞妞的小身子一扭，靠在门上，扣门。她生气啦。“爸爸不是在凶你。”妞妞不理，粉嘟嘟的嘴巴也噘嘴起来，一声不吭。反正就是又伤心，又不讲理。李富贵咋办，“爸给你道歉！”妞妞欲言又止的看过去一眼。这看在李富贵眼里她可受委屈了，赶紧把闺女捞到怀里抱抱，掰开揉碎了的讲道理，“卖鱼赚钱，大队里好多人都想跟着一起干，私下里连队伍都组织好了。我起了这么大的坏作用，我得以身作则，要不然就全乱套了。”在这个无产阶级年代，劳动最光荣的时候，大家一致向钱看，多吓人？而且这个头还是李富贵带起来的，他心里的压力该有多大。白天，妞妞就说了自己未必劝得了。可单纯靠大队集资，多少年都完不成的事，投机倒把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把盖发（）
电站的钱弄到手了。谁心里不是一片火热呢？心理上知道李富贵的顾虑是对的，但生理上还是舍不得。妞妞就是这么俗的郁闷了。她趴在李富贵肩上不说话。想让闺女高高兴兴的李富贵恨不得把挑事儿的李卫国瞪穿。“立马把手头上的事给我处理完，在让我知道你偷偷摸摸去倒腾鱼，腿给你打断。”好嘛。他下最后通牒了。李卫国这叫个郁闷。“大致上就是我说的这些人，具体的你们自己商量，”他把这些日子因为贩鱼形成的一条链接，交代给米正义。历来跟他们面和心不和的米正义狠狠吸口烟：“真不干了？”“当然，又不是啥好事，”李卫国装出一脸正义。“呵。”叫正义的人不屑了，心说，不就是想让人高看你们一眼？傻子才会为这么点面子放着钱不赚。“那我可继续了，到时候别眼红的在背后捅刀子。”别人把他们的光明正大当做是个屁，李卫国反倒要赌口气，“说不干就不干”，从此以后真就一下都不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