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大门口,有一个种万年青的花坛,花坛的旁边,站这一个谷小雨认识的人。那人穿着军绿色,肥大的裤子,蓝色横条纹秋衣,那秋衣领子变形,袖子被磨的露着手腕,人更跟带着尘土似的黝黑黝黑,但一双狭长的眼睛泛着光。妞妞能从这幅面貌看到他几十年之后的样子,但认真说起来,她对这个上辈子是她亲叔叔,这辈子啥也不是的人,不算很了解。只知道他是常家最小的男孩儿,早早的就外出奋斗了,混的还不错,不怎么回老家,因此,妞妞对他的回忆不多,印象很深。都是上辈子的事了,但常家能有什么好东西?这小子现在不就无缘无故的拿石子砸她?妞妞捡了脚边的石子,嗖一声砸回去。几步开外,站在花坛边的常胜想起第一次见妞妞时,她也是这么生气。犹豫的功夫,能躲开的石子,砰一声砸在他胸口。李富贵也认出来他了,打量他说:“那小子不是姓常的家里的?”头上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李梅,()
狠狠拧住眉。这里显然没有一个人欢迎他。妞妞人小声儿高的插着腰质问他:“你砸我干什么?”远远的隔着距离的常胜,说:“我哥把你们投机倒把的事揭发到公安局了。”“……”没有一点点心里准备和言语上的修饰,他就这么说出来了。妞妞惊的下巴差点掉地上,更觉得眼前一黑,怒气跟火山爆发一样从心窝里轰进大脑。有那么一刻,世界对李富贵他们来说是安静的。李梅作为当事人更刹那间如坠冰窟。“你跟我过来。”这世上还有什么比一个你想弄死的人反复诈尸更让人原地暴走的事吗?妞妞跟个小豹子似的,攥着拳,气势汹汹的拽着常胜朝背人的地方走。常胜已经15岁的大小伙子了,那是小娃娃能拽的动的?妞妞就没拽动,狠狠瞪了一眼。常胜识相的跟着她走了。花坛旁边是自行车棚,没什么人,妞妞把常胜拽过来,一仰头发现压根看不见对方的表情。她命令他:“你蹲下。”常胜也()
是够听话的,朝是身后看了眼,蹲下了。妞妞的表情是恨不得揪着他的头:“常红生怎么知道的?他有什么证据证明我家投机倒把了?还有,他什么时候去公安局告发的?告发的时候又是怎么说的?”跟过来的李富贵没功夫想闺女的小脑瓜怎么这么清晰。他表示:“这也是我要问的。”常胜是倒着回答妞妞的问题的。而且一共就两句。一句是:“我哥昨天去告发的。”另一句是:“他听到你们在病房里说的话了。”脑子里正在翻江倒海的妞妞万万没料他们自家人说话被常红生听去了。也是了,那货的腿断了,肯定经常朝医院跑。妈的,狗屎一样的东西,什么事儿都有他,跟他呼吸同一片空气都觉得窒息,真想弄死他……表情变来变去,咬牙切齿的小奶娃看起来像是要咬人,消息已经送到的常胜站起来,说:“我走了。”他因为不敢进医院找通知他们,在这儿等挺长时间了,而且消息通知到了,也没他什么事()
了,他站起来走人。脑子里思绪万千的李富贵冷冷的看着这个比自己高了半头的小青年:“你给你哥常红生捎句话,就说他干的事我都记下了。”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常胜侧身从夹缝里穿过去,走了。但在妞妞看来,他更像跑了。也就是大哥不在,李卫国要是在的话,不管三七二十一,肯定揍这狗东西家的狗崽子一顿。“怎么办?”李梅担忧的头上的伤都在钝钝作痛。“没事,”李富贵安慰她说,“我去公社探过口风了,那边的领导都认为是米英杰在对我落井下石,公安的同志要是按照举报查的话,咱们也说常红生是故意报复,总之现在大队也没明确的证据。”一件事演变到这个程度,李梅后悔吗?她后悔死了,把浸在眼眶的眼泪擦掉,李梅抽抽鼻子,“这么一举报,三里桥那些做买卖的肯定要遭殃,我连累人家了,连累惨了。”她不说,李富贵还没想到这件事,一时间心里很不是滋味,五雷轰顶一样。“我带()
爸爸去通风报信,”妞妞的小手握住李富贵的大拇指,定定的跟李梅说,“坏人不会得逞的,梅子就回家等我们的消息吧。”“除了这样还能怎么办呢,”李梅一点都没被安慰到的垂泪。李富贵简单的把这件事跟取车回来的李卫国说了一下,让他先把章红琴跟李梅送回去,然后再去公社一趟,把这事报告给公社的领导。公社也不希望下面有朝脸上抹黑的事,又有伺机报复的嫌疑在,相信了解情况后会做一定的反映。李富贵则决定先带妞妞去公安局打探一下口风,看看常红生揭发的事有没有得到重视。最好的就是能在人家重视之前把常红生涉嫌报复的事让公安局知道。*县里的公安局门前有个缓缓的陡坡,妞妞已经被抱着走了一路了,担心李富贵累,她自己下来走着。李富贵牵着她小手走进去,看到值班的小屋子里面有人,他敲敲门喊,“同志,跟你打听个事。”对方头也没抬的道:“下班了,想打听事明天再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