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沟虽偏僻,但也不是一个人都没有,那河沟里的水不见的事,早晚会被人知道。那么多水一下没了,知道的人不得吃惊?不得朝大队里报告?大队的人去河沟里一看,就知道有人在这儿捞过鱼,进而便联想到是不是有人投机倒把。李卫国还在大队担任会计,他知道这事儿。他现在恨不得打心底里感激齐鹏。感激什么?感激人家退婚退的好,要不是人家,李梅昨天夜里就得跟大队盯梢的人撞个面对面。可现在怎么办?李卫国飞快的朝河沟走,一路上都不断祈祷李梅别去河沟,别去河沟。没用,李梅被大队的人抓个现行。接替米英杰民~兵位置的胡三儿跑过来惊呼,“李富贵的闺女?”“你们干什么?”李梅一下全慌了。她脱鞋,绾了裤腿,一只脚踩在水里的时候,被摁住了。她现在还站在水里,两只手摁在她肩上,摁的她挺不起身,一颗心跳的像是要从嘴里吐出来。胡三儿一把将她从水里拽出来。拽的李梅险些摔地上。“你捞了()
鱼干什么?”胡三儿指着掉地上的盆儿,“是不是要投机倒把?好啊,先是弄丢了大队的钱,又要走资本道路,你好大的胆儿。说,谁教你的?谁指使你的?”“你投机倒把——”李梅也不是傻的,她当然不承认。不承认胡三儿就把她抓起来。李卫国赶来的时候,几个人正在拉扯李梅。他急的嗓子尖了,吼出一声:“放开——”胡三儿一看他来了,立马说了声:“你来的正好,偷集体的贼被抓着了。”李卫国一个眼刀扎胡三儿身上,呛他:“过来捡几条死鱼就成偷集体了?谁不知道这儿的水干了?”“对,”妞妞气喘吁吁的跑过来,见那几个人还扭着李梅不放,她跟个小炮弹似的冲过去拉扯他们,“把梅子放了。”胡三儿立马甩个帽子过来,说:“这你家的河?”资本家,土地主才有河滩。胡三儿张嘴就把应该打倒的人朝他们身上栽,李卫国当然不能认。胡三儿冷冷一笑,说:“不是你家的,那就是公家的,谁拿公家的东西我抓谁。你()
们几个,在这儿给我守着,我看看还有谁这么不要脸,那个带走。”那个说的就是李梅。两个人抓着李梅的胳膊把她架起来,拖着走。“放开,你们放开……”妞妞追在后面又喊又叫,于事无补。李卫国从她身上感受到一股绝望,他喊了妞妞一声,让她去找李富贵。胡三儿接的米英杰的班儿,他自然就是米英杰的人。对名声一败涂地的前大队长家,胡三儿自然想为难为难。任由李卫国软话硬话说尽,李梅也还是被拉走。妞妞没能眼睁睁的看着,她离开河沟,跑着去地里找李富贵。她不是这个年代的人,她也没法儿真正的做到理解这个年代,她只觉得离谱。跑的感觉肚子里的肠子都要断了,她看到了在地里扶着木犁犁地的李富贵。李富贵的个子不高,中等身材,每件衣裳都穿的膝盖处变形,但他总爱戴个蓝色的帽子,把自己笑的脸上全是褶儿。“爸——”妞妞扯着嗓子喊他一声,看到他在好多人中转过来,然后一笑,把帽子摘下来一点在()
戴上。妞妞的眼泪一下下来了。她该怎么跟他说李梅又被抓走的事?“怎么了这是?”看大闺女挺高兴的李富贵赶紧小跑过来,大手朝宝贝闺女脸蛋上擦,一擦一个印儿,眼泪没给闺女擦掉,把闺女脸上弄的全是灰尘印儿。他赶紧改用袖子,一叠声儿的哄:“妞妞不哭,告诉爸咋啦,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妞妞是情绪作祟才一时间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恨自己没用。事儿还是得跟李富贵说。“梅子……梅子被抓走了,”她抽噎着简单讲了一下。李富贵脑子里有股蓝火一拱一拱的,心里基本清楚道是怎么回事儿,他把糙热的大手拍在女儿脸上,又拍了一下,“乖乖不怕,不哭了,你先回家,爸去找你姐。”妞妞拽着他袖子:“我也去。”她哭的鼻子眼睛都通红了,两只黑亮黑两的眼睛里噙的全是热泪。李富贵心疼到近乎伤心,一时间觉得自己家真是遭了殃了。“叔你快去吧。”今天跟着一起出工的秋实,弯下腰把妞妞抱起来,又催了一()
声,“快去吧。”李富贵着急忙慌的走了。他能让胡三儿把李梅放了不?妞妞不知道,望着他背影,她在秋实怀里扑腾:“我也要去。”“妞妞乖,”秋实从裤子口袋里掏了手帕出来,让她先擦擦。他则是听了下周围众人都是怎么议论的。“李梅没安生过一天。”“要不是她,李富贵能从大队长的位置上下来?”“她要是我闺女,我早打死她了,惹事精。”社员们都在这么说。秋实听着这些添油加醋甚至是落井下石的话,朝妞妞哭的红彤彤的脸看。发现她就是胡乱蹭了下,小脸儿上还全都是哭痕,拿手帕又大致给她擦一下,说:“你不哭了,我就带你去。”“好。”妞妞乖乖的把冒出来的鼻涕都憋住。秋实忍不住夸她一声“真乖”,跟队长说明原因后抱着她朝大队部走。他个子高,步子大,走得并不慢,但妞妞实在心急,在他怀里待不住,自己下到地上,使劲儿朝大队部跑,脑子跟呼吸一样乱,在七想八想。秋实在后面喊她,“慢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