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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江山不悔 丁墨 3024 2026-08-18 02:09

  颜破月一句话就拒绝了慕容湛,却在他脸上看到……非常令人不忍的表情。

  有点恍惚,又有点失落,最多的却是沉沉的痛惜。这些情意,映在那澄澈而美丽的眼里,交织成一种惊心动魄的光泽。

  破月被他看得心头一揪,只觉得灰灰暗暗的马车里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我出去透透气。”她跳下马车。

  天色渐渐暗下来。

  破月漫无目的的走在林中,望着荒芜清冷的秋景,原本砺痛的心,很快平和下来。

  夕阳斜斜挂在树梢尽头,那黯淡的光线,却仿佛永远找不到阴冷的林中。一棵棵大树静立如高大的巨人,看着人间的悲欢离合。地上枯叶堆积如骨,踩在上头,“吱呀”“吱呀”发出空旷的脆响。一切看起来如此凄美,又如此薄情。

  我已经有了决定。破月静静的想,爱情不该有备选,不该有退而求其次的选择。非他不可、刻骨铭心,这才是爱情应该有的样子。既然我现在还不能放弃步千洐,就该快刀斩乱麻。拖泥带水只会误人误己。

  她又走了几步,便察觉出身后远远跟随的那个人影。他并不刻意隐藏踪迹,只是隔着数十丈跟着,小心翼翼。

  她知道他是不放心染了风寒的自己。

  破月还是走,不知道走了多久。

  天色昏暗下来,新月升上墨蓝的天空,皎皎月光,将辽阔的山林、蜿蜒的溪水,都笼罩在薄雾般的玉色里,清泽动人。

  破月抱着肩膀,在一弯溪水旁坐下。只觉心境空明,郁气一扫而光。

  过了一会儿,身旁草地一响,那人在离她尺许远处坐下。

  因他的到来,鬼魅般的夜色、跳跃的水声,仿佛都染上他特有的温润柔和的色彩。

  破月肩膀一沉,却被搭上了他的外袍,长长大大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有淡淡的熏花草的清新香味。

  “对不住。”他的声音听起来如溪水般清润动人,“是我逾越了。今日我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破月抬头,望着苍茫的夜色繁星点点,柔声道:“你说,步大哥此刻,是不是跟我们一样,看着天上的月亮?”

  慕容湛静默片刻,声音中便染上了温柔的笑意:“嗯,或许他还提着个酒壶,喝得东倒西歪,倒头就睡,又脏又臭。”

  破月便笑了,转头望着他:“小容,咱们今后别尴尬了。”

  慕容湛嘴角微勾,侧脸清俊如画:“好。”

  “不躲我了?”

  “嗯,你呢?”

  “我当然也是。你再在军营睡下去,皇上肯定以为咱们闹翻了。”

  慕容湛有些无奈的笑道:“他已经以为咱们闹翻了,前几日还把我叫去训话,说……”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想起那日皇兄哈哈大笑道:“她是你自己闹着要娶的,怎么才半年,便住到军营去了?母后可说了,等着抱小孙子。半年之内,需得给朕办妥了!”

  他垂眸,缓缓道:“……皇兄说要我让着你,不许再整日呆在军营。”

  他修长的脖子微微低着,声音闷闷的,不知怎的看起来又几分委屈的模样。破月慢慢笑道:“皇上一定以为我是个凶悍的妇人。”

  慕容湛便转头望着她,一直望到她盈盈生辉的眼里去:“咱们回去吧。”

  “好。”

  破月起身欲行,慕容湛一低头,却见她鞋上有湿湿的水渍。

  “踩水里了?”

  他一提,破月才觉得双足浸冷:“方才可能没太注意。”岂止是没太注意,根本是没管过。

  慕容湛微一迟疑,背对着她蹲下:“上来。你染了风寒,不可再踏水。”

  破月怔忪片刻,伏低在他背上:“谢谢。”

  慕容湛微微一笑,起身正欲提气疾行,忽的一怔,便散了真气,缓步行了起来。

  夜色清朗、群山深幽。

  破月伏在他背上,隐隐只见他的侧脸柔润的线条,雪白的耳朵,如同孩子般可爱。他的身形修长如竹,他的背却宽厚如山,每一寸肌肉都柔韧有力。

  周围如此清冷,他却只穿单薄的内袍,缓缓踏水而行。破月不由得张开他给自己披上的外袍,为他遮寒。他脚步一顿,低低的声音传来:“谢谢。”

  素色长袍将两个人都包裹在其中,暖意渐渐传来,仿佛自成一个小小的无人打扰的天地。

  破月的眼眶忽然就潮湿了,悄无声息抬手擦干,嘴角逸出一丝苦笑。

  而他并未察觉,只埋头行路,清俊的轮廓在夜色里沉静似佛,温柔似佛。

  “你像我的父亲。”破月侧脸靠在他背上。他就像父亲一样,包容、温柔,对你好得无所不至。

  慕容身子一僵:“……我像颜朴淙?”

  破月失笑:“不不,我的意思是,像慈爱的长辈。”

  慕容嘴角微微弯起:“我如何做得你的长辈,若是大哥回来了,我还得叫你一声……”

  他的声音嘎然而止,不知为何,这一次破月却不觉得尴尬,轻贴着他的背,低笑道:“他说得没错,呆小容。”

  慕容只觉得整颗心都融在她的温柔笑意里,强忍了一晚的悲伤,忽的如潮水般袭来,他眼眶微湿,怕她察觉,骤然提气,发足狂奔。

  很快便回了马车上。护卫们见王爷背着王妃回来,都道伉俪情深,有如此浪漫的情怀。慕容一直将破月背上马车,轻轻放下。破月脱掉湿鞋,他用毛毯将她全身包住。

  破月被他裹成个雪白的小人,靠坐在马车上。而他端来热茶,看着她喝光,这才自己除鞋,坐在马车另一侧。

  夜色已深,护卫们都在车旁和衣而卧,周围静悄悄的,仿佛世间万物都回避了,怕惊扰到马车上沉默的二人。

  破月躺了一会儿,还是睡不着。不经意间一转头,却撞见一双清黑的眸子,是那样的安静,跟自己一样,了无睡意。

  与方才的温柔愉悦不同,他的目光幽深得像夜色,静静的望着她。

  破月仿佛全身被定住,说不出话来。

  “我会等下去。”清澈的声音,放得很低很低。

  仿佛思虑了很久,终于做了这个决定。

  破月没做声,一偏头,看着车窗外漫天星光,清冷逼人,寂寂无声。

  秋去冬来。

  一夜清寒。天明时,整个帝京都被笼罩在茫茫白雪里,厚重的城池轮廓,都沾染上铺天盖地的寒气。

  诚王府的池塘已经冻住了,丫鬟们得了王妃应允,在冰上打着雪仗。银铃般的笑声透过纸窗传来,慕容一身戎装、清俊挺立,回头微笑望着破月:“你待她们极好。”

  破月听得窗外东风阵阵,又从柜中拿出件披风,给慕容围上。慕容便不做声,低头看着她纤细雪白的手指在面前晃来晃去。

  “我走了,明日会早些回来。”他柔声道。

  破月点点头,明日宫中有宴会,她也要随他出席。

  破月随他走到正厅,随扈早已等候多时,牵马侍奉他出了王府大门。破月忽的想起什么,对一名家丁道:“王爷忘了带雨具,立刻去送。”

  连日大雪,守备军大营离城中有些距离。她不想每次看着他每次回家时,都几乎成了雪人。

  **

  慕容刚策马离开府中不久,便见一名家丁急马奔来。随扈收了雨具,笑道:“王妃对王爷实在是关怀备至。”

  慕容不由得想起她早晨为自己整理衣物的认真模样,心头一荡。

  其实雪水虽然冰冷,他功力深厚,真气运转,衣衫顷刻便干透,并无大碍。

  可连日来,他冒雪夜行,却都没用过真气。

  只因为他浑身冷湿回到家中,破月就会威风凛凛的指挥家丁们手忙脚乱的为他烧水换衣;

  只因为有的夜里,她会起床给地上的他掖好被角,会摸一摸他的手,看他冷不冷。

  那丝丝点点的的情意,是冬日里最温暖的眷恋。

  慕容策马,队伍行得更快。明明才离开了不到半个时辰,他却只想尽快视察完军务,早点回家。

  这厢,破月刚在正厅坐了一会儿,便见管家便捧着长长的礼单、厚厚一叠拜帖,陪着笑脸走过来。

  破月不由得头疼。

  接近年关,帝京达官贵人几乎挤破了头,想要与诚王夫妇结交。慕容湛军务繁忙,且对这些事也是避之不及。所以全都丢给了破月。

  破月出于负责的态度,又不能完全甩手丢给管家。光是想回礼就足够她绞尽脑汁,更别提与那些贵妇淑女一起闲聊八卦。

  郁闷的跟管家一起工作了两个时辰,管家头晕脑胀,她也浑浑噩噩,提起刀到院中练了半个时辰,才觉心境空明。心念一动,带了几名丫鬟,坐上马车,往另一条巷子去了。

  行了一炷香时间,便到了间青瓦白墙的小宅子前。上前敲门,便有家仆恭敬开门。

  宅子虽不大,却清雅别致。她一走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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