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音刚落,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都这个时候了,你竟然还有心思说这些,真是看不出来,原来你还会做好事。”安盺闻声,猛地抬眸,火光着凉了整个屋子,使得她能够清晰的看到眼前的人,来人是周衍臻,他就站在她的跟前。两人目光相触,安盺咬牙,伸手握住了他的脚,笑了一下,说:“求你,求你把小诺救出去。”“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还是个孩子,他跟我们之间的恩怨一点关系都没有。”“是吗?难道你不是因为他而打掉我们的孩子?你都能害死自己的孩子了,为什么不抱着他一起去死?这样的话,程旬旬和周衍卿永远都不可能再在一起,这不就是你想要结果吗?”周衍臻说着,一脚踹开了她的手。安盺很坚持再次抓住了他的裤脚,咬着牙,身子又往上拱了拱,给小诺足够的空间,她扯了扯他的裤子,说:“我不想打掉的,打掉这个孩子,我比你更难过,更痛苦。周衍臻,我不再否认对你的感情,如果我早就知道我跟宋家没关系,我绝对不会打掉这个孩子,我一定胡把他生下来,然后等你。这四年的梦,我做的很痛苦,我早就已经不爱周衍卿了,我留恋的不过是他曾经对我的好。周衍臻,你从来都没有对我好过,从来都没有。”“可我知道我还错了,我太自私,所以我受到了惩罚,我知道我自己活不了了。我求求你,求求你把小诺救出去吧,其实很多时候,我是把他当做我跟你的孩子,别让他死了,好不好?周衍臻,我错了,你能不能帮我一次,就这最后一次。”“你不是说,只要我不痛快,只要我消失,你就会开心吧。相信我,从今以后,你都可以开心生活了。”周衍臻蹲了下来,安盺看着,她咬牙将小诺推了出去,对着小诺说:“小诺,你记住,我不是你妈妈,你的亲生母亲是小程阿姨。你们之所以会分开都是因为我,我是坏人,我是破坏你爸妈的坏人,你要记住,我对你的好都是假的,我不是好人,别记着我。”小诺哇哇的哭,还是叫了她一声妈妈,摇了摇头,想要去拉她的手,却被她拍开。“我是坏人,不是你妈妈。”她的眼泪落下,旋即抬头看向了周衍臻,说:“求你了,好不好?你从未多我好过,就这一次,能不能对我好一次。”周衍臻不说话,其实他冲进来,就说明了一切,他终究是舍不得她的,他恨她也爱她,这才是让他最痛苦的,越是报复越是痛。他将小诺抱了起来,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那铃声像是在催促他。他看了她一眼,说:“你等我。”说完,他便抱着小诺冲了出去,安盺一下趴在了地上,面上露出了一丝笑容,看着他们跑出大门,对着他的背影大喊了一句,“周衍臻,我根本就不爱你!”话音落下,那身影便消失在了她的眼前。这么大的动静,但凡是在屋子里的人,一个个都想方设法的往外跑,渐渐的大宅内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和喊救命的声音。宋静在跑出房间的时候,去敲了宋培礼和何嘉莉的房门,然而里面没有半点动静,房门还被反锁了。她觉得奇怪,可屋子里的烟雾越来越浓,她实在来不及去多想,迅速的冲进了陈枷枷的房间,两人想要下楼的时候,只一眼便怯步了,一眼看下去,楼下已经是一片火海,而且这火势已经开始往上蔓延,很快就会烧到二楼。楼下传来一阵阵凄厉的叫声,忽然()
一个火人窜了上来,陈枷枷和宋静都吓了一跳。宋静对火是有心里阴影的,这是小时候留下的,如今再经历一遍,当年的景象历历在目。她紧紧握着陈枷枷的手,看楼下的情况,似乎已经是走投无路了。陈枷枷皱眉,回头看了一眼,大声说:“他们呢!其他人呢!对,小诺,小诺怎么办!”“顾不了那么多了,我们走窗户。”说着,宋静便拉着陈枷枷,挑了一处火势较小的位置,因为情况紧急,做什么都有些手忙脚乱的。宋静让自己保持绝对的冷静,利用被单,拧出了一个长长的绳子,又让陈枷枷把自己先弄湿,找了个位置将被单的一头牢牢的绑住,说:“你先下去。”“可是……”“先不要可是了!能走一个是一个,这场火不可能无缘无故而起,刚才你也听见了,不但是着火,还有爆炸声,这很明显是有人想要我们一家人死在这里。我死不要紧,我早就该死了,当年若不是哥哥救我,本来该死的也是我。这几十年算是我偷来,最重要的是你不能死,知道吗!你快走,谁都不知道他们埋了多少炸弹,如果再来一次,我们谁都走不成了,快!”宋静说着,将她强行推上了窗户。“妈……”陈枷枷泣不成声。宋静却变得十分冷静,“抓紧时间。”她冲着她笑了笑,并点了点头,说:“如果我没能出来,不用为我报仇,我只希望你可以好好的活下去,知道吗?”陈枷枷的视线已然模糊,宋静不停的催促她。报仇的日子宋静尝够了,冤冤相报,到最后他们竟然还是要死在火里,一切轮回,仿佛又回到了起点,只是这一次,他们不再无辜,这场大火成了报应。宋静看到陈枷枷落地之后,便又回去挨个房间看了过去。小诺和安盺,宋羲和,周衍卿的房间都已经空了,想来大概是都逃出去了。现在唯独何嘉莉和宋培礼的房间,房门紧闭,她在门口用力拍门,说:“大哥,大嫂,着火了!你们快出来啊!能听见吗!”烟越来越浓,宋静大喊了一声,便被浓烟呛到。外面火势凶猛,惨叫声四起,而门内显得过分平静,厚重的窗帘拉的严严实实,从里面看来,仿佛大火和喧嚣离他们很远,跟他们没有半点关系。床头的灯时而亮起,时而熄灭,估计是爆炸和大火影响到了电源,何嘉莉坐在梳妆台前,点燃了一支蜡烛放在了梳妆台的角落里。她用发带将头发简单的绑了起来,然后拿出了自己的化妆品,开始慢条斯理的给自己化妆,身上的衣服是今天白天在商场买的新衣服,是一条合身的旗袍。宋培礼穿上外套,便整整齐齐的走到了何嘉莉的身边,蹲下来,笑说:“是不是也该给我化个妆,让我也好看一回?”“好。”何嘉莉笑了笑,她只是简单的化了一下,然后抹上口红,整个人变得十分精神,将桌上的首饰一样不落的都戴上,然后给宋培礼弄了一下头发。宋静还在敲门,声音已经轻了很多,能听到她的咳嗽声。何嘉莉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让宋静走吧。”“她很快就会走的。”宋培礼抬手,轻轻的握住了她的手,然后站了起来,转身面向了她,抬手弄了弄她的头发,笑说:“你还是跟当年一样漂亮。”何嘉莉笑着斜了他一眼,“我可是当真的。”“真的。”他点了点头,态度认真。两人对视了片刻,很快就红了眼睛,宋培礼低垂了眼帘,苦笑了一声,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啊()
。到最后我也不能完成你的心愿,给不了你一个完整的家。还让你受了那么多苦,到最后还让你这样……”何嘉莉抬手捂住了他的嘴,摇了摇头,握住了他的手,仰头对着他笑,说:“不用说这些,从我嫁给你的那天起,我们就说过的,无论贫穷还是富贵,无论是顺境还是逆境,健康还是疾病,青春还是年老,我们都风雨同舟,患难与共,同甘共苦,不是吗?”宋培礼看着她,默了半晌,稍稍一用力,便将她拉入了怀中,说:“对不起。”“你我之间不用说谢,更不需要说对不起。我们是夫妻,是一体的,不分你我。”何嘉莉闭上了眼睛,将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他的背脊,眼泪簌簌而下,哽咽着说:“我不遗憾,真的。”宋培礼低低的吐了口气,片刻之后,两人便牵手躺在了床上,房间内的烟雾已越来越浓,何嘉莉紧紧的握住他的手,笑说:“终于要团聚了。老宋,你开心吗?”他侧过了头,说:“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历史还会重演。我躲过了几十年前的大火,可最后我还是死在火里,好像走了一大圈,走的那么辛苦,我们又回到了起点。这算不算是老天在告诉我们,当年我们就应该死在火里。”“是啊,我想老天就是想告诉我们,当年留我们一命不是用来报仇的,而是用来好好生活的。现在他要收回去了,便以同样的方式,拿走我们的命,当年我们是无辜,现在我们却是报应。”何嘉莉轻叹了一口气,片刻又笑了笑,说:“不过,这一次我甘心,真的甘心。”话音落下,宋培礼转过了头,两人相视一笑的瞬间,忽的轰的一声,正对他们房间下面的位置发生了爆炸,四次爆炸之后,大宅的承重墙彻底被毁,整栋屋子开始坍塌。周衍臻将小诺抱到安全地带时,爆炸声就响了起来,他转身的瞬间,便看到大门的位置一下坍塌下来。他微微愣了愣,好一会没有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要冲上去的时候,有人拉住了他。是他放之前放在大宅内的人,他说:“一分钟后,还有最后一个小型炸弹,现在里面非常危险,您不能进去,也不要靠近。”“谁他妈要你放那么多炸弹的!”周衍臻一怒,猛地回身,一把掐住了对方的脖子。他条件反射的避了一下,并迅速挡住,说:“四爷,我都是按照您吩咐的做的啊。”两人挣扎之后,最后一次爆炸发生,周衍臻停下了动作,小诺就站在一旁,放声大哭着。周衍臻不愿回头,不由闭上了眼睛。数秒之后,他忽的回神冲向了火海,火势很大,大宅的正门已经坍塌,他想闯进去,却根本没有路。他咬牙,准备就这么冲进去的时候,他的手下再次拉住了他,大吼了一声,说:“四爷,你疯了吗!”“你给我滚!”周衍臻回头,一双赤红的眼睛,看起来有些吓人。可他依旧没有松手,说:“您不能进去,我答应过姐姐不会让您出事的。”这人是简小涵的弟弟,以前就在周衍臻手下做事,对他也算是忠心耿耿。周衍臻二话不说,一拳头砸在了他的脸上,他又跑回去拽走了小诺身上的被子,找准的位置,还是不管不顾的冲了进去。里面坍塌严重,火势凶猛,周衍臻根本走不进去,他喊了一声,“安盺!”“安盺,你听见了没,听见了给我一个回应!”他用手里的被子,不停的打着附近的火,只是这里充满了汽油,这些火根本没那么容易被扑灭。“安()
盺!”他又喊了一声。安盺的四周围都是火,屋子发生坍塌,她的背上被更重的水泥板压着,迷迷糊糊间她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她缓缓的睁开眼,模模糊糊的看到一双脚,她咬牙,双手紧握成全,想要起来,却只感到剧烈的疼痛。她吐了口气,自嘲的笑了一下,难道她还指望自己能活着出去吗?“安盺!”“我在这里。”她弱弱的回了一声,可周遭杂声很多,想来对方应该听不到她的声音。她往周围看了一圈,伸手抓了一块石头,用尽全力往前一扔。周衍臻正好看到有石头从里面丢出来,立刻不管不顾的走了进去。安盺就躺在那里,她的周围有大火蔓延过去,他快速过去,用湿透的被子,去扑灭那些火,效果甚微。安盺伸手本想拉他的手,可是她实在抬不起来,只好拽他的裤脚,说:“周衍臻,你别弄了,快走。”“我会救你出去。”他动作不停。安盺看着他的脸,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皱了皱眉,说:“我不想跟你死在一起,活着你不放过我,死了还要缠着我继续折磨我吗?周衍臻,求你放过我好不好?”周衍臻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喘着粗气低头看了她一眼。“这场火,你是幕后主使吧?”安盺看着他,嘴里已经开始出血,能明显看到她白色的牙齿上沾染着的血。他没说话,只看着她。“怎么开始就怎么结束,对不对?”周衍臻的眼睛红了,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说:“我反悔了!我不能让你死的那么容易!”“不能反悔的,决定了的事情永远都无法反悔。”她脸色一变,闭上的嘴,好一会像是在努力吞咽着什么,她说:“这样,我们之间的仇怨终于可以两清了。周衍臻,如果有下辈子的话,我下辈子还你,好吗?”“还我什么?”“我和孩子。”周衍臻咬牙,小简这会也冲了进来,喊了一声,“四爷!”发现他的声音立刻冲了过来,说:“快跟我出去!这个女人这么对你,你还进来救她干什么!你这样对得起我姐姐吗!”周衍臻看着安盺,说:“我不要下辈子,这辈子你就得还!你听见没有,安盺!”安盺吃力的想要掰开他的手,终是忍不住一口血吐了出来,她擦了一下嘴,又擦了擦他的手,说:“这辈子恐怕是不行了,这辈子我不爱你,等下辈子,我把什么都还给你。记得把小诺还给周衍卿和程旬旬,还有你一定要好好的。”她说完,就将他的手推了出去,“我不值得你跟我一起死,更不值得你冒险来救我。周衍臻,我没有那么爱你,不值得的。”小简花了很大的功夫才把周衍臻拖出去,拖出去没一会功夫,就发生了燃气爆炸,应该是烧到厨房里的关键东西了,这一次非常严重。周衍臻坐在地上,看着滚滚浓烟冲上漆黑的天际。小简喘着粗气,站在他的身边,说;“四爷,咱们走吧。”周衍臻坐在地上,没有半点反应,此时此刻他的眼前只有一个画面,那便是离开的时候,安盺对他的笑,他看到她对他说再见。可是,他们还能再见吗?宋家大宅已经整个坍塌下来,并完全没入了火海,这里曾经也是周家,是他长大的地方,可他却没有半点留恋。他不喜欢周家,一直就不喜欢,这个除了尔虞我诈没有半点家庭温暖的家,怎么能称之为家!那对父母,怎么能称之为父母!烧了好,烧了好啊!周衍臻站了起来,突兀的笑了起来,笑声张狂,又显得()
凄凉可怜。半晌之后,耳边传来孩子的哭声,他收住了笑,一回头便看到小诺已经站在原来的位置上,一只手抵在眼角边上,张嘴哇哇哭着。周衍臻微微眯起了眼眸,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片刻之后,忽的走了过去,一把抱起了小诺,一言不发的走向了自己的车子。小简在后面喊,他头也不回,只说:“别跟着我!滚远点!”“四爷,你要去哪儿?”周衍臻没有回答他。很快,他便开着车消失在了夜色中。周衍卿收到消息是在第二天早上,他起的很早,天刚亮就醒了,他本来就准备去宋宅,却不想竟然会收到这样的消息。程旬旬看到他脸色微变,拿着早餐从厨房出来,说:“怎么了?怎么脸色那么难看。”周衍卿看了她一眼,低头看了看手机,想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抬眸看向了她,说:“宋家着火了,大概是我离开之后发生的事。”周衍卿说的有些艰难。程旬旬脸上的笑容僵住,握在手里的牛奶没拿稳,砰的一声落在了地上,乳白色的液体溅了一地。她顿了一下,立刻弯身将牛奶盒子捡了起来,用力的吞了口口水,捏着盒子的手紧了紧,盒子都变了形,她抬眸看了他一眼,勉强的露出一丝笑,说:“人都救出来了,对吧?”周衍卿只看着她,薄唇紧抿,并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程旬旬捏着牛奶盒子的手更紧了一些,往前走了一步,踩在了乳白色的液体上,说:“你说话啊,人是不是都救出来了?”“具体的情况我还不是很了解,我现在就去现场,你在这里等我。”“我跟你一起去。”她将手里的牛奶重重的放在了桌子上,脱掉了身上的围裙,像个眉头苍蝇一样,在客厅里转了一圈之后,发现并没有什么要带走的东西,便走到了周衍卿的跟前,抬头看了他一眼,说:“我们走吧。”周衍卿并没有说太多的话,只握住了她的手,很凉,他知道她在害怕什么。这场大火不同寻常。他们到达周宅的时候,消防人员还在抢救当中,大火还未完全熄灭。程旬旬看到那一堆废墟,双腿不由一软,差一点摔在地上,她牢牢地扶住车身,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对自己说,小诺一定不会有事,一定不会的,他们一定全部都被救出来了。周衍卿让她站在这边等着,自己则过去询问具体情况。由着大火是深夜的时候燃起的,而宋家的位置偏僻,方圆几里又没有人家,是有车辆路过附近看到浓烟才打了报警电话。而宋家的警报系统,似乎都出了问题,没有发出任何警报,现在监控房也都被烧的一干二净了,想查清楚这大火的来龙去脉几乎不可能。里面的具体情况还不是特别清楚,其实救火车到这里不比周衍卿他们早多少。消防员看了他一眼,往一个方向指了指,说:“那边有两位家属,你过去看看。”周衍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便看到宋静和陈枷枷靠坐在一起,两个人看起来似乎没什么事,他快步过去,叫了一声,“姑姑。”宋静闻声,恍惚抬头看了他一眼,并未开口说话。周衍卿扫了她们两个一眼,问:“其他人呢?”不问还好,一问宋静脸色一变,缓缓转头看向了那堆废墟,说:“我不知道,我没找到他们,我以为他们都逃出来了。大哥大嫂的房间门是反锁的,我不知道他们在里面做什么,我敲了很久的门,可是没有人回应我。火烧上来了,所以我就……我就自己逃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