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盖上了箱子,坐在了沙发上,扬了扬下巴,说:“你来什么事?”孙杰问:“你什么时候回去?”“明天就走了,要送我啊?”“送,当然要送,而且一定是热烈欢送。”程旬旬笑了笑,斜了他一眼,片刻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露出了一抹遗憾的表情,低叹了一口气,说:“本来还想着能见一见陆筱的,到现在我都要走了,还没见到她。”孙杰闻声顿了一下,伸手拿起了茶杯,喝了口茶,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想了想,仅用余光看了程旬旬一眼,说:“陆筱我找到了。”程旬旬闻声,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真的,把号码给我。”孙杰咳嗽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变了变,转开了视线,说:“我知道她住在什么地方,我带你去。”孙杰脸上表情的变化,程旬旬全部看在眼里,她脸上的表情顿了顿,问:“不能给我号码吗?我跟她联系上了,我们自己可以约。”“可是我没有她的号码,我只找到了她的住址。”程旬旬同他对视一眼,默了一会,淡淡一笑,说:“你能保证她一定在家吗?”“我能保证,她一定在家里。”话音落下,程旬旬默了。大约十几分钟之后,程旬旬坐在孙杰的车上,一块去了陆筱的家。车子开了半个多小时,外面的高楼变少了,再过半个多小时,车子进入了郊区。程旬旬看着外面的景物,一颗心不由的掉到了嗓子眼,不由转头看了孙杰一眼,问:“还要多久才到?”“快了。”两人对视了一眼,孙杰的眼神,让程旬旬有些心凉,莫名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大约又过了二十几分钟,车子停在了墓园边上,不等程旬旬开口,孙杰道:“到了。”程旬旬吞了口口水,坐在车上一动不动,干笑了一声,说:“你在跟我开玩笑吧?”“我也希望我在开玩笑,我让六个人给我去查,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的,就是这里。到底是不是真的,我们上去看一看就知道了。”程旬旬勉强的挂着笑,摇摇头,说:“我不信。”孙杰解开了安全带,推开了车门,说:“我们一起去看看,我也不信,走吧。”程旬旬微低着头,放在腿间的手紧了紧,摇摇头,说:“不要。”孙杰已经走下车,绕过车尾,替他开了车门,伸出了手,“来。”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用力的吞了口口水,深吸了一口气,闭了一下眼睛,下了车。两人一块进了墓园,孙杰走在前面,程旬旬跟在他的身后,他简单的说来一下陆筱的背景。她是黑社会陆老大的千金小姐,当年家庭变故,陆家动荡,陆家千金入狱,陆家由陆老大的养子承担。据说当初陆筱入狱也是被人陷害,坊间传闻,陆家会变成这样都是陆老大的干儿子在从中作梗,陆老大的死,一直有人说是干儿子暗中害死的。程旬旬走在后面,一直没有用心去听他说的事,这些都是陆家的家事,跟她没什么关系,她想知道的只有陆筱的安危。半晌,孙杰带着她到了陆筱的墓碑前,他停下了脚步,“就是这里了。”程旬旬走过去,看了墓碑一眼,墓碑上的照片是彩色的,正面照,笑容很灿烂。虽然已经几年未见了,但程旬旬对这张脸还是熟悉的,只是照片上的陆筱,比本人要年轻漂亮更多。照片上的陆筱是阳光的,而陆筱本人并不。陆筱是程旬旬唯一的朋友,在牢里的那一年,多亏了有陆筱在,她过的还算好。()
当时她没有记忆,对周围的人和事都是恐惧不安的,是陆筱一直在照顾她和保护她。当初一别,再见竟然变成了一块冷冰冰的墓碑,程旬旬有点无法接受,总觉得像是一场梦,没有一点真实感。她闭上眼睛用力的掐了自己一把,很痛,睁开眼睛,看到的仍然是墓碑。程旬旬发愣的时候,不远处来了一个人,由远及近,站在了距离他们几步之遥的地方。孙杰察觉到什么,转过来头,见着来人,脸上的表情微变了变。程旬旬愣怔了片刻,隐约感觉到边上的气氛不太对,缓缓转头,便看到了一个男人手里捧着一束花,身板挺得笔直,站在距离他们不远不近的地方。程旬旬眯了眼睛,回头看了看站在后侧的孙杰,他也正看着那人,眉头微微的蹙着,似乎有些不快。程旬旬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一步,站在了孙杰的身侧,低声问:“你认识?”她的话音刚落,站在不远处的人动了动,然后径直的往这边走过来。孙杰轻哼了一声,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陆靖北倒是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上程旬旬,他径直的过去,站在了墓碑前,弯身将手里的花束放下,这整个过程中,他并没有看程旬旬一眼,显然把他们当成了空气。这人身上有一种危险的气息,散发出来的气场,让程旬旬不由又往后退了一步,同孙杰并肩站在一块。三个人就这样站在墓碑前,气氛有些诡异,程旬旬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好一会,终是忍不住问:“你是谁?”孙杰瞪了她一眼。陆靖北闻声,眉梢微微一挑,转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还没想起来?”程旬旬一顿,正想问点什么的时候,孙杰拉了她一下,说:“我们走吧。”“等一下。”程旬旬挣开了他的手,上前一步,站在陆靖北的身侧,问:“我们以前认识的?”陆靖北但笑不语。程旬旬等了一会,见他不说话,她又追问:“你跟陆筱是什么关系?她是怎么死的?”“这跟你有关系吗?”“她是我朋友。”他笑了笑,说:“是吗?原来你们是朋友,还真巧。”“你到底是谁?我们以前是朋友吗?”“我们不是朋友。”孙杰有些忍不住,上前再次将程旬旬拉到了身边,说:“他跟周衍卿是朋友。”程旬旬皱了眉,正想说点什么的时候,陆靖北发话了,“我和我妻子待在一起的时候,不喜欢被别人打扰,请你们离开。”“妻子?”程旬旬有些诧异,但她来不及多问就被孙杰给拉走了。回去的路上,程旬旬一直都没有说话,拧着眉头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车内的气氛过于沉默,孙杰咳嗽了一声,终于忍不住打破了这种折磨人的死寂,笑问:“明天几点的飞机?”程旬旬走神,并没有听到他的问题,孙杰等了好一会,都没有等到回应。孙杰伸手拍了她一下,她才猛然回过神来,像是吓了一跳,耸了一下肩膀,侧过头,满目茫然,问:“怎么了?”“我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吗?”“啊?哦,你说什么?”程旬旬倒是坦然,没有丝毫遮掩,说:“我刚没听清楚。”孙杰脸上的笑意渐淡,默了数秒,说:“我问你明天几点的飞机,不过你还想走吗?”程旬旬闻言顿了顿,转头看了他一眼,两人视线相触,片刻程旬旬才笑了一下,说:“为什么不想走?肯定走,明天下午三点的飞机。”“你刚才在想什么,想的那么入神。”她默了()
一会,说:“想陆筱。还有,还有刚才那个男人,竟然会是陆筱的丈夫。”“我以为你更好奇的是,他跟周衍卿竟然是朋友。”孙杰几乎是一眼就戳中了她的心思。程旬旬的表情僵了僵,但还是抿唇浅淡一笑,说:“好奇也很正常不是吗?那么巧,陆筱的丈夫竟然会是周衍卿的朋友,我坐牢的时候,陆筱很照顾我。”孙杰一脸严肃的看着她,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程旬旬嗤笑了一声,仅用余光瞥了他一眼,说:“什么?”“我大概知道你为什么要回爱丁堡了。”很多时候,程旬旬都受不了孙杰认真的样子,其实她知道孙杰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样简单,毕竟能在官场上混好的人,从来都不会是一个心思简单的人,在他的面前,她的心思藏不住的。她吐了口气,多么希望有一天,身边可以有一个心思简单一点的朋友,这样相处起来就不会那么累,想要隐藏的东西,也不会那么容易被人看穿。她其实很讨厌在别人眼里,像一张白纸,一眼即能看透。她回爱丁堡的理由,她不想说,也不想从别人嘴里听到正确答案。程旬旬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侧头看了他一眼。孙杰说:“陆筱跟陆靖北根本就不和,所以你心里的猜想,不成立。”话音未落,程旬旬就笑了,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摇了摇头,低头拨弄了一下自己的手指,笑说:“孙杰,我们结婚怎么样?”“啊?”她这话来的突然,让孙杰有些措手不及,根本反应不过来。她挑眉,说:“你不是说当初我跟你约定好的吗?只要你能让我出狱,我就跟你结婚。你说的没错,我虽然失忆了,但不能因为我失忆了,而对你食言。我愿意嫁给你,那你呢?”孙杰仍然没有从她的话里反应过来,好半天才蹦出一句话,“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唇边已经渐渐有了笑。“这种话我只说一遍,听不见就算了。”下一秒,孙杰就笑出了声,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说:“早就该这样了。”程旬旬没有挣扎,任由他握着,笑说:“委屈你了。”她这话里含着双重的意思,说的真诚而又认真。孙杰低头掰着她的手指,让两人的手变成十指交扣,然后轻轻握住,笑说:“委屈什么,抱得美人归的事情,一点都不委屈。”“我回爱丁堡等你,好好处理你的林小姐。”终了,她还是抽回了自己的手,转过了头,看向了窗外。说到林小姐,孙杰脸上的笑容就淡了,显然不是那么容易搞定的事。陆靖北来医院的时候,已经过了门禁的时间,当然这对于他来说,形同虚设,畅通无阻的来到了周衍卿所在的病房前,直接开门走了进去。周衍卿瞬间就醒了,但并没有睁开眼睛,陆靖北拉过了椅子,坐在了床边,说:“我来了。”周衍卿的唇角微动,缓缓睁开了眼睛。“很巧,我见到程旬旬了。”他又补了一句。周衍卿缓慢的坐了起来,说:“是吗?”话音落下,两人都没再开口,陆靖北翘着二郎腿,双手搭在膝盖上,似乎在等着周衍卿先发话。良久,病房的门再度被推开,容政从外面进来,见着陆靖北先是愣了愣,然后便反应过来,深深的看了一眼坐在床上的周衍卿一眼,在门口立了片刻,才关上门,走了过去,站在床尾,笑着同陆靖北打了声招呼。陆靖北转头同他对视一眼,旋即又看向了坐在床上,依旧不动()
声色的周衍卿。他低垂着眼帘,伸手拿过了放在床头柜上的杯子,里面的水已经凉透了,他喝了一口,凉意穿肠而过。病房内沉闷的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沉默半晌,周衍卿才开口,笑着说:“你们是不是该跟我讲一讲,你们两个不告诉我实话的理由。”“你想起来了?”容政问,他倒是没有太多的惊讶,他知道这段时间他一直跟程旬旬有接触,会有所触动,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周衍卿抬起了眼帘,眸色微深,神情淡然,说:“没有,但有些事情,跟我的记忆有出入。经过认证和判断,很明显,是我的记忆出现了问题。”“现在也很明显,我的记忆有问题,你们都知道。程旬旬这个人你们都知道,陈聿简之所以会把她送给我的理由,应该不单单是因为她是真的唐未晞,我们之间有仇,更因为我跟她之间有情感纠葛,对吗?我爱她?”此话一出,容政和陆靖北几乎是同时看向了他,周衍卿一字一句的说道:“我爱上了真正的唐未晞,是吗?”他说这一番话的时候,不带任何感情,只是在询问,或者说是陈述。容政笑着摇了摇头,双手抱臂,说:“我就说,纸包不住火,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陆靖北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严肃。周衍卿的脸上没有笑意,语气冷然,问:“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是落在陆靖北的身上的。两人四目相接,半晌没有开口说话。“我问你一个问题。”陆靖北说。周衍卿只看着他。“家人和爱人,你选择谁?”周衍卿眯起了眼眸,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说:“不管我选择谁,你们都没有理由隐瞒我事实真相。”“老五,你姓宋,程旬旬姓唐,你们想要在一起不难,先让你的家人永远消失,那么你们之间就没有阻碍了。你们三家人之间的纠葛,不用我说,你现在应该很清楚。就算我们把程旬旬的事情告诉你,能如何?”陆靖北淡然一笑,说:“两个人不是只要相爱就够了,你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一条命。唐家败落,唐仕进突然死亡,有没有可能当初她和她母亲被人绑票,也跟宋家有关系。那么试问,如果有一天程旬旬知道一切,你觉得她能够坦然的跟你在一起吗?”“容政说的对,纸包不住火,你会知道一切,她迟早也会知道一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你们都已经忘记了彼此,经过考量,这对你们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起码作为旁观者的我来说,如果宋培礼是你的亲生父亲,有些事情你逃不掉,也挣脱不开,与其记着痛苦,倒不如忘记。”陆靖北没有丝毫避讳和躲闪,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笑容里带了一丝无奈,说:“你要知道,很多人想忘忘不掉,有多痛苦。”两人对视良久,周衍卿忽的笑了起来,摇了摇头,说:“我们三家人之间的恩怨,照道理说,你们不应该知道,既然你们现在能知道的那么清楚,这说明当初一定有人来找过你们,并成功的说服了你们。”“情和利,自然是利益排在前面。陆靖北啊陆靖北,你在道上可以混的那么顺利,这里面应该也有宋家人的一份功劳吧?还有容政,容氏集团还能这样风生水起,让你们紧紧跟在信和的后面,这其中也一定有宋家人的帮助,对吧?”周衍卿笑着,伸手拍了拍陆靖北的肩膀,说:“没关系的,咱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闭嘴能换来那么大()
的好处,换了是我,我也会那么做。毕竟你说的这些,我一个字都反驳不了,听起来确实是最好的选择。”陆靖北不动声色,脸上的表情不变。四年前,周衍卿消失半年之后,安盺亲自去找过陆靖北。她既然能坐在他的面前谈判,自然是有十足的把握。当初周衍卿被黑影的人抓走,宋培礼能这样轻易就让黑影的人放过周衍卿,他在道上一定有自己的人脉关系,并且关系匪浅。那时陆靖北完全属于自己的势力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强大,有一部分还是陆家的势力,而陆老大有几个儿子,并且有一群死忠的手下,他还没有完全摆平,再者有一大部分的人并不满意陆靖北来当这个掌舵人,因此他的处境其实并不是很乐观,他必须要迅速的扩张和增强自己的势力,才能够真正的立足,吞并陆家。他同意了闭嘴,当然除了利益,作为旁观者,他倒是觉得这对于周衍卿跟程旬旬来说,不失为一个最好的结果。毕竟真爱无敌,不过是说说而已。陆靖北低垂了眼帘,说:“我并不觉得我的这个决定是错误的,不管是对你,还是对我。”周衍卿勾了一下唇,说:“我也认为你这个决定是对的。相比早点知道一个真相,我更愿意看到你今天的成就,给你一个台阶,你就能窜上去,甚至于比想象中还要厉害,这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毕竟有很多事情,要自己足够强大了,才能够由自己来控制,你说是不是?”“你想做什么?”陆靖北自然看的出来他的心思。周衍卿轻轻一笑,“再等等。时候到了,我会告诉你,我想做什么。”他说着,目光便转向了容政。容政笑了笑,比了个OK的手势。隔天,孙杰专门抽了两个小时的时间过来送程旬旬去机场,陈聿简有事,只是打了个电话过来,让她到了给他报个平安。程旬旬应了一声,就挂断了电话。在机场,孙杰像个老妈子似得,嘱咐这个嘱咐那个,程旬旬面上带着微笑,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坐在椅子上低头玩手机。孙杰一把抢过了她手里的手机,说:“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啊?”程旬旬惊了一下,整个人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片刻才歪着头看着他,默了一会,说:“孙杰,你是不是更年期了?”“我这不是担心你吗?"。“我是小孩吗?”她仍然歪着头,双手抱臂,一本正经的看着他。“在我看来跟小孩没什么两样。”程旬旬嗤笑了一声,伸手拿回了自己的手机,低头继续玩手机游戏,说:“我已经给我爸爸打过电话了,到时候他会派人去机场接我,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她看了一下时间,收起了手机,站了起来,说:“我要过安检了,你回去吧。”“时间还早,在坐会。”“还有半个小时飞机就要起飞了,我进去刚刚好。你呢,不管是要跟我结婚,还是要跟我谈恋爱,或者做其他事情,请先把你的婚约解决再说,好吗?”她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说:“麻烦请把行李给我,谢谢你哦。”孙杰想说什么,同程旬旬对视了一眼之后,还是退后了一步,说:“到了给我打电话。”程旬旬弯身拉起了拉杆箱,点了点头,说:“知道了,你都说了好几遍了,再见。”她说完,就转身走向了安检处,孙杰上前,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程旬旬停下了脚步,“干嘛?你舍不得我走啊?那要不然我留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