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两个照旧住小屋子,石头大哥一家不但给他们把床重新搭了一下,大嫂还把家里最好的棉被和垫背都拿了出来,帮他们两个铺好了床。等一切搞定之后,石头大哥和他弟弟就把周衍卿抬了回去。程旬旬对他们连着说了很多声谢谢,然后将他们送到了门口,石头大哥说:“你放心,等这雨停了,我们就想办法把他送下山。”“谢谢你们了,真的很感谢。”“时间不早了,你们休息吧,有什么问题只管跟我说,别客气啊。”程旬旬连连点头,“你们也早点休息,今天真的麻烦你们了,谢谢你们救了我们。”等他们出去,程旬旬就关上了门。这屋子密封性不好,山上风大,程旬旬总觉得冷风从四面八方吹进来,吹在她的脖子上,冷飕飕的。其实她也感冒了,但并不是特别严重,反倒是周衍卿比她厉害一些,直接发烧了,到现在烧都还没完全褪去。周衍卿其实很不舒服,刚醒来还这么折腾就更不舒服了。程旬旬将炉火拉了一点过来,放在床尾,这样能暖和一点,随后拿了小凳子坐在了床边,给他盖了一下被子,说:“现在你可以放心了吧,石头大哥一家都是很好的人,是石头大哥发现了我们,然后找人把我们救起来的。”“这里的人都很朴实,他们不看重钱,而且他们根本不知道我们是谁,所以你放心他们不会勒索你,更不会向你要好处。之前我拿了钱要给他们,他们又偷偷塞回来了。呐,你的钱还好好的在这里,还给你。”程旬旬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叠钱和皮夹,把现金放进了皮夹子里,放在了他的枕头边上。周衍卿吸了吸鼻子,侧头半睁着眼睛,问:“你不睡吗?”“你先睡,我坐一会。”“你不会是要这样坐一整夜吧?”他一句就戳穿了她的心思。程旬旬愣了愣,说:“不想跟你个伤残人士挤,一会说我欺负你,我不是这种落井下石的人。”他轻笑了一声,转过了头,闭上了眼睛,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你明明就是。”他的动作明显示意她上床睡。但程旬旬并不想跟他挤,虽然这床有足够的位置让她躺一躺。这一夜,她就坐在床边,时刻注意着周衍卿的情况,累的时候就趴着睡一会,但往往会被冻醒。夜半的时候,周衍卿又发了高烧,大晚上她也不想去打扰石头一家,便只好给他物理降温。一遍又一遍的给他换头上的湿毛巾,还给他擦身子。给他擦身子的时候,周衍卿忽然抬手握住了她的手,程旬旬一惊,挣扎了一下,他却握的更紧了一点。她抬眸看了他一眼,周衍卿半睁着眼睛,眼神没有什么焦距,脸色红的异样。他握着她的手,牢牢的贴在身上,声音黯哑,嘴角扬了扬,说:“你在干嘛?”那样子,像是抓到她什么把柄似得,弄得程旬旬有些哭笑不得。“你在发高烧。”他忽的笑了一下,说:“你爱我?”程旬旬翻了个白眼。他又自话自说道:“我知道。”“你知道个鬼。”程旬旬冷哼了一声,用力想要抽出自己的手,然而周衍卿握的很紧,并且越握越紧,程旬旬的手骨都被他给别疼了。忍不住伸手狠狠的打了一下他的手背,低呼道:“你这是想捏碎我的手啊,臭混蛋,生病也忘不了欺负我!我就应该把你丢在山凹里,自生自灭!”程旬旬连着打了他三下,但他并没有松手的打算,半睁着眼睛,眼睛在灯光的照射()
下,散发着柔和的光,一句话不说就这么盯着她看。程旬旬余光瞥见他的目光,不由停住了手上的动作,微微侧开头,抿了抿唇,说:“快松手。”他的掌心很热,胸膛很暖,这会静下来,隐约可以感觉到他的心跳。周衍卿没有说话,也没有松手,依旧半睁着眼睛,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程旬旬架不住这么被他看着,皱了皱眉,侧目看了他一眼,说:“你看什么。”两人对视之后,周衍卿却忽然松开了手,转开了头,低低的咳嗽了两声,眉心紧拧,露出痛苦了表情。他的手一松开,程旬旬就收回了手,手上还有他留下的余温,程旬旬呆愣了一会,才迅速的回过神来,转身拧了一下毛巾,继续给他擦身,擦完之后帮他把衣服穿好,用被子牢牢裹住他的身子,然后再拿毛巾搭在了他的额头上。她双手托着下巴,看着他的脸,外面风大雨大,屋内倒是十分安宁。刚才他说的那句胡话,一直在她的脑袋里徘徊,想起就忍不住嗤笑了一声,自言自语道:“爱你?我那么傻吗?明知道你害过我,我还要爱你。”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沉默了好一会,长长吐了口气,“我失败了,但我一定不会让自己这样错下去的。”程旬旬没支撑多久,就趴在了床上睡着了。清晨起来的时候,程旬旬的身上搭着被子,但她还是被冻醒了,一个激灵就直起了身子,初初醒来,目光没有焦距,直直的看着墙壁,好一会之后,才逐渐清醒了过来,立刻伸手过去探了一下周衍卿的体温。已经没有那么烫了,她暗暗的松了口气,随之而来的便是腰酸背疼。小屋的木门被人敲响,大嫂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小程啊,醒了吗?我给你们送早饭来了。”“啊,起来了大嫂,你等一会啊。”她说着,立刻站了起来,双腿一阵发麻,她吸了一口气,站在原地好一会,才原地蹦跶了两下,快步过去开门。大嫂这是把家里头最好的东西都拿出来招待他们两个人了,早餐特别丰盛,她还拿了感冒药过来,一份是给周衍卿的,另一份则是给程旬旬的。她只嘱咐了两句就走开了,程旬旬除了道谢,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她在门口站了一会,走回去的时候,周衍卿已经醒了。两人只对视了一眼,并没有说话,程旬旬拿了洗漱用品出去简单的洗漱了一下,又去主屋拿了点热水过来,帮周衍卿擦了脸,又让他简单的漱了一下口。等给他喂完早餐和药之后,自己才拉过椅子,坐在桌子前吃早饭。程旬旬吃早餐的样子,看起来特别专心,心无旁骛的。她本事一个特别挑剔,并且挑剔到吹毛求疵的人,可是此时此刻她的样子,却又变得朴实无华,什么样的东西她都可以接受,苦不怕,更不怕累,那么坚韧而坚强,没有丝毫娇气和抱怨。其实很多时候,女人的承受能力远比男人要强。程旬旬吃完早餐,就收拾好了碗筷,出去之前还是跟周衍卿说了一声,“有事你叫我,我去看看他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说完,不等周衍卿有什么回应,她就转身出去了。程旬旬出去之后,就一个上午都没有进屋,但周衍卿在屋子里能够听到她跟大嫂时不时聊天的声音。偶尔还会从门口走过,卷着袖子,似乎是在干活,不过也可以看到她脸上的笑容,看起来热情度很高。中午,程旬旬在旁边帮着大嫂做午饭,她也只能打打下手,大嫂()
是个很能干的女人,什么都一把抓,一个人能把家里所有的事情都干的妥妥当当,不需要任何人操心。“说起来,从你们两个的穿着来看,应该不是普通人家吧?怎么会到这里?还摔下了山,过来旅游的?”程旬旬抿唇笑了一下,说:“差不多吧,之前不是说有流星雨吗?百年难得一遇,就想着过来看看,谁知道会遇上这样的天气,不过山上的风景确实挺好的,不是说这里有开发成旅游景点了吗?”大嫂一听,噗嗤笑了一声,摇摇头,说:“都是些噱头,一定是下山村的人搞的。说起来那山上的地盘,应该属于我们村才对,谁让咱们村子小,又穷。承担不下来,就只好让他们去搞,结果好了,那就成了他们的地盘了,咱们村连一点分红都没有。”“现在更过分,我听说那些个商人来投资根本就是不开发旅游景点的,是来开发墓地的,前几天我听石头说,好像风水师找到了咱们这儿。人家看到的地方就在附近,跟村子相邻。不知道最后要怎么解决。”她叹了口气,说:“这墓地要是真搞起来了,咱们这儿还让不让人住了?”“你说,他们要是在这儿遭个别墅,造个度假屋什么的倒也没什么,这把咱们住了大半辈子的窝,打造成了墓地,谁心里舒服啊。就算给再多的钱,咱也不能干啊,你说是不是?最过分的还是咱们没有自主权,啥都要听下山村的人说,真是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就是看咱们穷,就知道欺负我们这些个老实人。”程旬旬不由挑了一下眉,暗暗的看了大嫂一眼,心想着石头一家要是知道这出主意的商人就在他们家里躺着,会是个什么样的反应,会不会直接就给丢出去。“是吗?确实不怎么好,那你们上山村的村长不管事儿吗?”“咱们村子小,前几年两村算是合并了,就一个村长管,咱们上山村就有个小组长,有什么事和意见,由他去跟村长沟通。可没用啊,咱们这儿才十几户人家,村长肯定管大不管小的嘛。”大嫂说完,便摆摆手,说:“不说这些了,总归是船到桥头自然直,真要是太过分了,咱们也不是好欺负的。”程旬旬点点头,心思几转。“你跟你男朋友还在闹别扭啊?我看你一个上午都没过去看她一眼。”“啊?”程旬旬一下没从上一个话题中反应过来,片刻才笑了一下,说:“我这不是忙吗,再说他也不是小孩子,不用我一直在旁边看着,要是有什么事他会叫的。”“是不是因为吵架才摔的?”看不出来这大嫂还挺八卦,笑嘻嘻的走到她的身边。程旬旬干干一笑,低头看到脚边放着几颗青菜,便弯身捡了起来,说:“我去洗青菜。”说完,程旬旬就转身走到了水槽边上。大嫂哈哈笑了笑,说:“年纪也不小了,还害羞啊。我看你男朋友一表人才的,你可要好好珍惜啊。”程旬旬嗤笑一声,说:“大嫂,你这样就不对了,我看着很差吗?就算要珍惜,也该是他来珍惜我啊,干嘛要我去珍惜他?这世上男人那么多,缺他一个不缺,少他一个不少。而且,你也没有跟他接触过,你就觉得他是好人啊。”“就这么说你男朋友呐?”程旬旬顿了顿,笑了笑,说:“我就是实事求是嘛。”她转过头,看着大嫂,“那你说嘛,我跟他不配吗?”大嫂哈哈的笑了起来,伸手摸了一下她的脸,笑说:“配,特别配。”“那是的()
,我要他,是他的福分,我年纪还比他小很多呢,他都快四十了,我才二十七岁,还是大姑娘呢,他都老了。”“是是是,那是他该珍惜你了,怪不得一醒来,见不着你,激动的从床上掉下来了。就他那伤,要从床上掉下来,也是不容易的。痛都痛死了。”大嫂满眼笑意。程旬旬顿时囧的说不出话来,只干干一笑,洗自己的青菜。到了吃午餐的时间,程旬旬才端着饭菜过去。周衍卿斜了她一眼,脸色不好看,眼神冷冽。“吃饭了。”程旬旬说。“我要上厕所。”“你等会,我去找石头大哥过来。”不等她走开,周衍卿伸手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说:“不用麻烦别人,你就可以了。”“不麻烦,我去找石头大哥要尿壶。”程旬旬掰开了他的手,不管他眼神多犀利,快步的出去了,过了一会还真的拿了个新的尿壶来了。程旬旬递了过去,说:“呐,石头大哥说这是新的,还没用过。”“我自己不行,你帮我。”周衍卿脸部红心不跳的说。程旬旬挑眉,“不要脸。”周衍卿冷笑,说:“你又不是没摸过,装什么。”此话一出,程旬旬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直接把尿壶放在了他的脑袋边上,说:“爱尿不尿,有本事你就尿床。”“我要是尿床了,麻烦的还是你,别人见了,也都会说是你虐待我。我是不介意,也有这个本事,就是怕对你的名声不太好,我也是为你着想。”程旬旬哼了一声,双手叉腰,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说:“行啊,你有本事尿,我也不介意帮你收拾残局,至于名声么,我也有我的借口,不用你来替我操心。”周衍卿眯了眼眸,两人对视数秒,程旬旬就转身去门口了,让他好了叫一声。不多时,周衍卿便叫唤了一声,程旬旬把尿壶放在了床底下,然后去洗了手才回来给他喂饭。程旬旬早上洗了很多东西,因此一双手红通通的,周衍卿瞥了一眼,说:“早上做什么了?”“洗衣服。”“你也会?”程旬旬夹了一块肉给他,说:“废话,不然你指望我们的衣服给谁洗?还要麻烦人家洗啊?你残了,有这个脸,我手脚健全,没有这个脸皮让人家给我洗衣服。”周衍卿只笑了笑。快吃完的时候,程旬旬回头往门口看了一眼,小声的说:“你完蛋了。”“怎么说?”“你们不是想在这里造墓地吗?地方就刚好在村子边上,要真的定下这个计划,这上山村应该就不存在了吧?他们要是知道你就是这个投资商,你说他们会怎么对你?”程旬旬脸上挂着阴险的笑。“难道你就不是?盛鼎不是在抢这个项目吗?你能这么乖乖的跟着我过来,不也是因为这个项目吗?”程旬旬喂完最后一口饭,心思被戳穿,还是十分淡定,笑说:“那又怎么样?咱们的目的不一样,我们要开发的是度假村,从来没想过要弄什么墓园,也不会损了上山村的利益,反倒可以带他们发家致富,跟你们信和可不一样。”“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是黑心商人,而你们是良心商人咯?”程旬旬但笑不语,收拾了碗筷,替他擦了擦嘴巴,就出去了。程旬旬这一整天都跟大嫂待在一块,帮她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顺便探听了一些她不了解的事情。周衍卿偶尔会叫她一下,但非常少,晚上程旬旬从主屋里拿了一把长椅过来,晚上她就睡在长椅上。夜半睡熟的时()
候,一不小心就从凳子上滚下去了,一个晚上摔了三四次。这雨一连下了一周总算是停了下来,程旬旬给周衍卿当了足足一周的保姆,他的腰还是很痛,但勉强已经可以下床了,石头大哥给他弄了一副拐杖过来。这一个星期下来,程旬旬跟大嫂的关系变得特别好,其实两人的年纪差不多,但大嫂大概是常年操劳家务,所以看起来年纪要大一些。周衍卿起初几天还安分,但程旬旬多数时候不管他,让他一个人待在房间里,他躺在床上又不怎么能动,自然是非常无聊并且无趣。所以后来几天,周衍卿叫程旬旬的次数特别多,有一次几乎是十分钟叫一次。程旬旬跑进跑出,N次之后,就烦了。“你要干嘛?能不能让我轻松点?”程旬旬啪了一下将水杯放在了桌子上,说:“上厕所不方便,就少喝水,一会一口一会一口的,你要干嘛!”“你在干嘛?”周衍卿皱眉,瞪了她一眼,质问道。“我在干活啊。这么麻烦人家,你不能动,我总要做点什么吧?再说了,我整天坐在这里也没什么事,干坐着也无聊,不如出去找点事情做。”“你可以陪我聊天。”周衍卿一字一句的强调。程旬旬挑眉,转而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露出了一丝笑容,笑说:“你是无聊啦?”“你一个人待着试试看。”程旬旬双手背在身后,笑了笑,说:“可我也没有义务陪你聊天啊,我这几天一直伺候你,还不够啊?说到底我跟你还是仇人呢,我能这么对你,已经很不错了,别得寸进尺。”周衍卿嗤笑一声,“我还要谢谢你咯?”“你要是有良心的话。”“那我问问你,我们为什么会这样?我为什么会受伤?”程旬旬哼笑了一声,双手抱臂,说:“我可没让你跟着我来,是你自己要跟的。说到这个,我倒是要问问你了,那天你干嘛跟着我来啊?”话音落下,周遭就安静了下来,两人对视许久,周衍卿的眼眸微深,半晌转开了视线,说:“你出去吧,不想看见你。”“嘁,晚饭之前别叫我。”程旬旬白了他一眼,转身就出去了。这样的情况,发生过几次。后来,周衍卿勉强可以起来,就很少听到他叫程旬旬了。他会自己拄着拐杖慢慢的走出屋子,站在门口看她干活。程旬旬有一次洗衣服,洗的累了,坐直身子休息一下,回头一看正好就对上了周衍卿的目光,那一瞬间周遭的光线特别亮,两人目光相触,同时顿了顿,旋即相视一笑,笑完之后,程旬旬就迅速的转回了头,撇撇嘴,十分后悔刚才的举动。然后开始埋头洗衣服,不再回头,但她仍然可以感觉到周衍卿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程旬旬这几天瘦的很快,晚上睡不着,白天起的早,一天下来又干不少活,不瘦都不行,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少。天晴了,石头大哥就过来商量着,什么时候把周衍卿送出去,去大医院看看腰上的伤。程旬旬说:“再等两天吧,明天我去一下山上的旅店把我们的东西拿回来,让问问旅店的人。”石头大哥笑着点点头,说:“好好,那也行,到时候我跟你一块去。”“不用,你告诉我路,我自己去就行了。”“明天再看。”石头大哥说着,夹了一筷子菜放在了程旬旬的碗里。程旬旬吃完之后,就端了周衍卿的那一份去了小屋,关上木门,拉过椅子坐在了床边,把周衍卿扶了起来,让他靠在墙壁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