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旬旬泡了一杯热牛奶,裹着周衍卿的大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漆黑的夜空,也算是等流星吧。然而,她一直等到凌晨,始终没有看到一颗流行从天空划过,周衍卿坐在床上,除了开头问了一句她在做什么,一直都没有打扰她。过了一点,程旬旬就拉上了窗帘,将手里的被子放在了桌子上,脱了外套,钻进了被窝。“不等了?”周衍卿问。“不等了,困了。”“想不到你那么执着,就这么干等着等了那么长时间。”程旬旬笑了笑,说:“不是说百年难得一遇吗?我也想看看流星雨是什么样的,而且我听说看到流星许愿很灵验,想试试。”“那你想许什么愿?”她闻声转头看了他一眼,默了一会,说:“不告诉你。”“你告诉我,说不准流星实现不了的,我能给你实现呢?”程旬旬呵呵的笑了笑,并没有回应他的话,躺下就睡了,自然她是睡不安分的。依照周衍卿的话来说,天气天冷,睡前需要摩擦运动来暖身。说的还真好听,运动的她都感冒了。隔天,程旬旬因为脑袋昏昏沉沉的,便多睡了一会,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午餐时间,她仍然不想起,也没有胃口吃饭。她伸手摸了摸身侧的位置,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没人了。她又赖了一会床,闭眼假寐。不一会就听到了开门声,她没动,你就假装睡觉。周衍卿似乎在打电话,只听他说:“有个事我要告诉你。”他的声音只清晰了一下,就又变的有些含糊,似乎是进了卫生间。程旬旬睁开了眼睛,坐了起来,虽然迷糊,但还有几分的清醒,她轻手轻脚的下了床,走到了卫生间门口,侧耳倾听。周衍卿说;“程旬旬回来了。”陆靖北听到这话顿住,一时没有说话。周衍卿等了一会,低笑一声,说:“不对,应该说是唐未晞回来了。”程旬旬站在门口,这两句话听的清清楚楚,整个人顿时就清醒了过来,脸色未变。正好这个时候,程旬旬的手机响了起来,周衍卿听到动静,拉开虚掩的门,看到门口的程旬旬,神色变了变,但很快就恢复了常色,神情异常淡定,片刻唇边还泛起了一丝浅笑,而这一抹笑意,程旬旬感觉的是极大的讽刺。两人四目相对,相视许久,程旬旬什么都没说,只冷笑一声,二话没说就转身进去,兀自开始收拾起东西。周衍卿只站在一侧,双手背在身后,面带微笑的看着她,并没有上前阻止。程旬旬将自己的东西,全数扫进了行李箱里,她要盖箱子的时候,周衍卿上前一步,伸手挡住,程旬旬咬牙用力的往下摁,力气方面程旬旬一个女人自然是比不上男人力气大,可她足够执着,弄了半天索性松开了手,迅速站了起来,然后整个人一屁股坐在了箱子上,使劲的往下压。“你拿了我的衣服。”周衍卿仍然单手撑着,脸上的表情未变,那口气听起来风轻云淡,并没有半点要阻止她的意思。程旬旬是背对着他的,看到他此时此刻脸上是个什么样的表情,但她几乎能够猜到他脸上会是怎样的表情。她闭了闭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不让他再看自己的笑话,站了起来,笑说:“这么小气,不过是一件衣服而已,你抢了我全部的东西,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倒好一件衣服就这么斤斤计较,真是有意思。”周衍卿轻浅一笑,蹲下了身子,翻开了箱子,将他的衣服拿了出来,轻轻的拍了两下便丢在了()
床上,程旬旬看到他的这个动作,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胸口憋着的一口怒气更甚了。周衍卿说:“我倒是不介意你拿走我的东西,就是怕你在整理行李的时候,看到这个会想起我,念念不忘我的好,然后找这种蹩脚的借口来找我。”他这话明显是意有所指,最开始程旬旬接近他的时候,就是拿了他的东西。程旬旬终是忍不住心头的一口恶气,扬手就想一巴掌扇下去,周衍卿迅速挡住,并转手扣住了她的手腕,侧目看了她一眼,说:“想打我?”“你不该打吗?耍了我那么久,是不是很好玩?你一早就知道我就是唐未晞了,你还装作失忆不认识我,有意思吗?”“有意思啊。”周衍卿只淡淡扫了她一眼,弯身坐了下来,“我这不是配合你吗?你到我身边来也是有意图的不是吗?你不是装的也很像吗?咱们彼此彼此。”程旬旬哼了一声,“彼此彼此?说的可真好听,请问我有抢你的身家财产吗?我有让你坐牢蹲监狱吗?还有,我骗过你的感情吗?你简直就是个人渣!”周衍卿抿唇不语,没有半分恼怒,脸上挂着淡笑,对于她的质问和辱骂并没有太大的反应,甚至于连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都没有。他越是这样淡漠如常,程旬旬就越发无法忍受,那种感觉好像是被人脱光了衣服,站在大庭广众之下,让她难堪又无地自容。她立在原地,瞪视了他好一会,一咬牙弯身弄好了自己的箱子,提着东西就打算离开。“你走不了,现在谁都不会送你下山,不管你能出多少钱。”程旬旬咬了咬牙,说:“不用你来提醒我,你这个混蛋!”周衍卿低笑了一声,说:“其实我特别不明白你在气什么,是你主动接近我的,也是你自己主动要上我的床,这整个过程中我并没有强迫你,我不过是顺着你的意愿往下走。你来到我的身边不过是要报复,我似乎没有那个义务由着你来报复我吧?我很好奇,你现在那么生气的理由是什么?是觉得我就应该像个傻子一样被你耍着玩?让我爱上你,然后把我的一切都交给你,让你成功报复我?”“还是说,你自己又玩认真了,才会这样恼怒。”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笑意,程旬旬只觉十分刺耳,所有的话归结成一句,不就是自不量力咯,这么多天他不过是陪着她玩一玩咯。程旬旬闻声挺直了背脊,微微的眯了眼眸,站在房间门口,良久没有反应。半晌,她才忽的笑了起来,回头看了他一眼,说:“我认真?我每天只要一照镜子,脑子就会便的特别清醒。对你认真,真是笑话。我恼怒是因为我从一个耍人的人,变成了被耍的那一个,这样的转变,想必换了谁都不会觉得很开心吧。”“说起来,你的胆子也够大,明知道我到你的身边意图不轨,你竟然还让我跟你同床共枕,还把你的儿子交给我照顾,你就不怕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会让你死不瞑目吗?那可是你跟你亲爱的安盺生的孩子。我告诉你,我恨你,同样也恶心安盺,你两生出来的玩意儿我更是讨厌。我不是好人,我脑子和心理都有病,不但想让你死,更希望你们一家人一起都去死!”程旬旬抑制不住心底的怒意,说这一番话的时候,像个充满怨气的妇女,再加上她现在刚起来,整个人还蓬头垢面的,就更像一个怨妇了。“嗬,你可玩的真开心!跟前妻上床,是不是特别刺激?”周衍卿闻声笑了笑,侧头看了()
她一眼,目光深不可测,眸色中带着一丝探究,好一会,才拍了拍手,说:“确实有唐家人的风范,心够狠,就是还不够淡定。你要报复我,我认同了,让你到我身边来报复,是你自己没这个能力,不能怪我吧。”程旬旬感觉自己气的快要爆炸了,恨不得上前抽他两个耳光。周衍卿仍然淡定,双手交握搭在了膝盖上,说:“我想问你个问题,你那么恨我,讨厌我,那我跟你生的孩子,你会要吗?”程旬旬嗤笑一声,转身面对他,脸上的笑容充满了讽刺,道:“别说是跟你生孩子了,我根本就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如果有呢?”“那我也会把孩子打掉,跟你生孩子我恶心!”周衍卿笑着点了点头,说:“记住这句话。”默了片刻,他又侧过了头,看着程旬旬气的煞白的脸色,笑道:“看样子,你是真的很恨我,那这是不是能说明,有多恨就有多爱?”程旬旬闻声微微愣了愣,眉头微不可察的蹙了一下,最后她什么都没说,只轻蔑一笑,就毫不犹豫的转身开门走了,房门关的震天响。程旬旬是真的愤怒,这是她第一次对周衍卿产生这样厌恶至极的情绪,她忘记了过去的一切,对周衍卿的那些恨意,大多是一个旁观者对这件事的打抱不平。她对周衍卿的了解,多数是从陈聿简嘴里知道的,而小部门则是自己了解的。他们两个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她对他的感觉,到了现在已经没办法自欺欺人下去了,她对过去对周衍卿没有记忆,但她对周衍卿是有感觉的,并且那种感觉很强烈。有时候强烈到让她自己都没有办法控制,那是一种不一样的感觉。她知道什么是喜欢,她喜欢陈聿简,这点她不否认,但这种喜欢她可以控制多少,完全的保护好自己,起码要让她看到对方比她用情要深的时候,她才会愿意表达。对于周衍卿却不同。这世上最难以控制的就是感情,但凡是能够被控制的情感,只能说明你爱的不够深,爱的没那么认真。周衍卿的最后一句话,像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直接把了她身上的衣服,让她无地自容,讨厌他更讨厌自己。她一分钟都不想跟周衍卿呆在一起。程旬旬的步子不停,在电梯口等了几秒就觉得不耐烦,直接提着皮箱走了安全楼道。雪是停了,但外面结冰的现象却更加严重,程旬旬不管不顾拖着皮箱就冲了出去,结果在门口转了一圈又走了回来,问了一下前台的人,这里是否有车可以下去。对方的回答是没有,没有上来的车辆,也没有下去的车辆,让她耐心的再等一等,最早也要明天下午才有可能通车。程旬旬现在就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一根筋怎么都转不过弯来,她听不得别人跟我说不行不能没有,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就是一定要下山,无论如何,她不信没有办法。“没试过你们怎么知道不行?”前台的小姑娘倒也耐心,好声好气的说:“小姐,现在路面结冰,开车很危险的,再说还是山路,为了您的人身安全着想,我们是不会安排车子让你下去的。”“那除了开车之外,就没有其他方法?你跟我说,步行下山要多久?”“这个……”看她的样子应该是有门路,程旬旬一喜,说:“你说,我今天一定要走。”“小路是有一条,走快点的话大概两个多小时就能到下山村,到了那里应该会有办法回去。只是这是天气好的情况下,现在这种天气,()
我就不太确定了。”“你给我指路。”“程小姐……”“让你指你就指,废话那么多。”最后那小姑娘还是给她指了路,还给了她一个登山棍,程旬旬只拿了贵重的东西,就把皮箱寄放在了旅店,到时候让他们邮寄回去就行,反正里面的东西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物品。就这样,程旬旬裹上了围巾出发了,出门之前,正好看到周衍卿从电梯里出来,身后跟着几个人,应该是他的助理之类了,脸上的表情严肃又认真,程旬旬只看了他一眼,就迅速的出了旅店,按照小姑娘说的,就上了路。然而,山路的险峻是她万万没料到的,开始开行,周遭有茂密的树枝,而且这条路一定有很多人走过,那一个个的深坑,走起来还挺方便。山路茫茫,程旬旬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觉得又冷又累又饿,两只脚已经麻木的没什么感觉了。下面的路有点险峻,程旬旬停了一会,在光秃秃的岩石上坐了一会。正准备继续的时候,手臂忽然被人扣住,她奋力挣扎,脚下滑了一下,身子一晃悠,便反手握住了身后人的手,以此来稳住自己的身子。等站稳了,看到身后的人,眉头一皱,猛地推开,二话不说转身就要走。“你想死啊。”“我死不死要你管?我要是死了,你该开心了。”程旬旬仍然尝试着往下走,但石头路上有冰,很滑,旁边又没有搭把手的地方,确实很容易摔下去,程旬旬烦躁的爆了句粗口。“所以你现在是想让我称心如意是吗?”“是啊!”程旬旬怒吼了一声。周衍卿伸手再次把她拽了回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看着很严肃,“我可不敢让你死,你要死换个时候死,我可不想承担这个责任。”程旬旬瞪了他一眼,一张脸已经冻的红彤彤的了,喘着气,说;“你给我一张纸。”“开玩笑吗?”“我亲自给你写个字条啊,这样的话,我要是死了你也不用承担什么责任!再说了,我跟你又没关系,我死了由你什么事!”“你爸是俞学钧。”他说。程旬旬一听,再次用力的挣开了他的手,“嗬,说了半天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你根本不是由着我来报复你,你是有目的!你以为我那么傻,四年前把唐家都给了你,这一次你还想拿下盛鼎,你简直是在做梦!”“别说我是个私生女,根本就没有认祖归宗,就算我进了俞家的门,你也别想得到半点好处。”程旬旬喘着气,忽的笑了起来,深吸了一口冷气,说:“周衍卿啊周衍卿,你真厉害!骗我一次,还想骗我第二次!那真是可惜了,我没那么笨,被你的温柔乡骗了一次,还会再被你骗第二次!”“你对我做的每一件事,每一个温柔的举动,都让我觉得恶心透顶了!你个软饭男!给我滚!”程旬旬很激动,转身就要走,如果可以她正想一屁股坐在地上,当做滑梯就这么滑下去算了,只要能远离这个人,怎么样都行,然而此时此刻她寸步难行,前路太难走了,根本就没有办法走下去。周衍卿再次拉住她的手,程旬旬的情绪有些激动,他一拉她就开始奋力挣扎,死活不让他拉着自己。两人在这种地方纠缠十分危险,周衍卿脚下踩着的石头并不严实。程旬旬用身子撞了他两下,想把他撞开,他往后退了一步,结果脚下的石头一松,他整个人往后一倒,紧接着便听到一声男女混合的叫声,哗啦啦一声,两人双双摔了下去。程旬旬原本可以幸免()
的,但周衍卿抓住了她的衣服,就连带着她一块给扯了下去,幸好山体下面有个石壁凹槽,周衍卿直接就摔坐在了那里,程旬旬则抓到了树干没有彻底滑下去。谁知道周衍卿伸手一把拽了一下她的脚,直接就把她给拽了下来,摔在了他的身上。对于这样惊险的一瞬,程旬旬有点蒙,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伸手一下就掐住了周衍卿的脖子,骂道:“你有病啊!你要死也别拖着我一起好吗!我可不想跟你一起死!你这个恶毒的混蛋,就没见过你这样的人!”“死了当然要拉个垫背的。”周衍卿闭了一下眼睛,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并没有扯开,仅仅只是握着,手上全是泥巴,脏兮兮的。“你傻吗!你一个人掉下来,我们还有得救的机会,也许两个人都不用死。”程旬旬气的又用力的掐了他一把,仰头看了一眼,现在这个位置要回到小道上,有一段距离,而且这段距离还不是那么容易爬上去的,“现在好了!谁来救我们!你这个混蛋,抢了我的一切,你现在还要拿我的命!我是个女人,你能不能别对我那么狠!你是不是人!是不是人!”程旬旬简直要发狂了,死死的掐着他的脖子,像个疯子一样。周衍卿终与皱起了眉,稍稍一用力,将她的手给扯开了,冷了脸色,冷笑了一声,厉声说:“我要是自己掉下来,我就一个人死在这儿了,你会救我?你巴不得我死吧,你回来的目的不就是要致我于死地,跟陈聿简一块整垮我吗。”程旬旬的手被他拉开,指甲刮过他的脖子,留下了四道抓痕,程旬旬仍然怒气冲天,挣扎了一下,吼道:“你难道不该死吗!你这种人就应该遭雷劈!你过的那么好,那么风光,简直是天理难容!”她站了起来,但因为太激动脚下的石子一滑,整个人一下滑了下去,所幸的是周衍卿反应快,迅速的拉住了她的手,紧紧扣住。程旬旬吓的鬼叫了一声,在危险面前终是露出了惊恐的表情,牢牢拉住了他的手,说:“你别松手!你要是松手,我变成鬼都不放过你!”周衍卿冷笑了一声,另一只手握住了旁边的树根,免得自己被她给拉下去,“现在知道怕了?”她抿着唇不说话,只抬头死死的盯着他,眼眶微微发红,双脚小心翼翼的寻找支撑点,可踩一次都是松动的石头,她尝试了几次,渐渐感觉到两人的手在滑开的时候,她的眼泪也终于掉了下来,大叫,“你别松手啊!周衍卿你这个混蛋,你快拉我上去!”“我的左脚受伤了,没法子动。”“你什么意思!你想说什么!”程旬旬咬牙猛地往上,伸手抓住了他的小臂,手指微曲,想要死死的扣住他的肉,然而还是免不了往下滑。“你怕吗?”程旬旬瞪了他一眼,看着他那淡定的脸,她简直是要疯了,“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耍我耍的还不够吗!你这样对一个女人,你有意思吗你!”她喊的非常大声,什么是镇定,什么是形象,她都顾不上了,眼泪哗哗流下来,视线模糊了,她没有多余的手去擦眼泪,她甚至不能哭出声音。“回答。”“周衍卿!”她大吼了一声,吼的喉咙都发疼了,喊完之后还有袅袅回音,显示着这山的寂寥和杳无人烟,片刻周遭都安静了下来,只有程旬旬深一下浅一下的呼吸声,她仰着头,微微张着嘴巴,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程旬旬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一点一点的往下滑,慢慢的已经到了周衍卿的手腕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