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旬旬没有立刻回答他,似乎还在犹豫和挣扎。陈聿简又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一些,几乎可以闻到彼此身上的气味,程旬旬紧了紧捏着杯子的手,片刻就露出了一丝笑容,抬头看向了他,说:“这个,等晚上我们再聊,你再不走就要迟到了。”她就算是失忆,这心思依旧很深,伪装情绪的高手。也对,就像她自己说的,她只是失忆,不是变傻,脑子还是灵光的。陈聿简不高兴,她能感觉得到,并且他也没有半分掩饰。她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小步,不由低下了头,用力的吞了口口水,脸上依旧保持着微笑。他忽然抬手搭在了她的脖子上,手指轻抚她脖颈上的疤痕,说:“我知道你已经把过去的一切都忘的一干二净,无论过去发生了什么,对你来说都是无知无觉的。如果……”“如果什么?”“如果我说我想你跟着我,站在我身边呢?”话音刚落,孙杰的声音就从楼梯口传来,其中还伴随着脚步声,懒洋洋的叫着,“旬旬,你怎么那么在早就起来了,起来了也不叫醒我。幸好我是做了个噩梦啊,一下子就惊醒了过来,不然都不知道要睡到几点。”“我上班了。”陈聿简往后退了一步,便转身出去了,车子已经在外面等着了。程旬旬握着杯子,站在玄关处,直到孙杰又喊了一声,她才回过神来,应了他一句,转身走向了厨房,把他的那份早餐端了出来,说:“这不是想让你多睡一会吗?你昨天折腾到那么晚,早餐做好了,过来吃吧。”孙杰穿着家居服,头发乱蓬蓬,睡眼惺忪的样子,明显还没有洗漱,走到了餐桌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侧过头将脸颊贴在了桌面上,伸手拉着她的手,说:“其实我还没睡醒,就是想着今晚要走,想跟你多呆一会。”“那你就去睡咯,中午再叫你起来。”“可你都做早餐了。”说完,他忽然就坐直了身子,整个人一下子就清醒了,目光灼灼的看着她,说:“你起来不是给我做早餐的?”“是啊,我是给我自己做的,虽然今天不用上班,但我的生物钟已经习惯了这个时间点起来,总不能不吃早餐吧?顺便给陈聿简做了一份,再顺便给你也做了一份。”“嘁,为什么要给别人做。”“那你吃不吃嘛?”“吃,当然吃了。”孙杰松开了手,站了起来,先回去洗漱了一下,再下来的时候,已经经过精心打扮了,整个人都神清气爽的。程旬旬已经吃完了,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一会你想去哪里?”“你想去哪里?”孙杰拿着早餐走到了她的身边,一边吃,一边侧目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报纸,全英文的。“我随便啊,我在这里呆了两年多了,该去的地方都已经去过了。你想去哪里我陪你,或者你国内有没有朋友让你帮忙带东西的,那单子给我,我陪你去买。”她看完了最后一点,合上了报纸,拿起了桌子上的牛奶喝了起来。“这都被你猜到了。”“你之前跟我说你有个妹妹的,有这种事很正常,那一会我们去商场。”说完,坐了一会,程旬旬就去洗衣房洗昨天换下来的衣服了。程旬旬和孙杰在商场里耽搁了很长时间,购物单挺长,索性程旬旬是个女人,现在还是成熟的女人,逛街这种事情是天性。而且心情不好的时候,她就会去购物,这还是陈聿简引导她这么做的。她买回一堆东西的时候,陈聿简还()
会给予评价,这么一来反倒是培养了她的品味和眼光,现在衣帽间里大部分都是她的衣服,而陈聿简的则只占据很小一块。程旬旬在这里生活的两年,其实很有品质,其实她的新生活早就已经开始了。她也有新的记忆,而她的记忆力,有孙杰,有俞学钧,有陆筱,但占据最重的人是陈聿简。其实大部分时间里,陈聿简对她十分冷淡,不常跟她说话。很多时候,还是她主动找他聊天,只要是提到她的过去,他的话就会变多。他说过很多关于她过去的事,但唯独从来没说过关于他在她的过去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她也不问。程旬旬买完香奈儿最新款香水,顺道她给自己也买了一瓶,刚付完钱,一转身就看到孙杰拎着个袋子走了过来。“一转眼的功夫,你买什么了?”“手表。”两人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程旬旬在对购物单的东西,孙杰坐在她的身边,不由分说拉过了她的手,把一块表戴上了她的手腕。程旬旬只看了一眼,没多说什么。孙杰的飞机是晚上八点,程旬旬同他吃过晚餐之后,就送他去了机场。过安检之前,程旬旬拉住了他的手。“干嘛?舍不得我走?没事,我一有空就过来看你。”程旬旬松开了手,说:“你怎么不问我答案?”孙杰笑了一下,轻点了一下她的鼻子,“还用问吗?”程旬旬拍了拍他的腰,说:“再等等吧,好吗?”孙杰有些不快,转而又笑了起来,拍了拍她的头,从口袋里掏出了程旬旬放进他口袋里的钻石戒指,放回了她的手心里,说:“等可以,反正我现在一时半会还抽不了身。不过,这个戒指别还给我。”她看着手心里的戒指,吸了口气,笑着点了点头,说:“那我先保管吧。”“对。万一我不小心落马了,还能上你这儿接济。好了,不说了,时间差不多我过安检了,到了给你电话。”“一路顺风。”程旬旬送完孙杰就回了家。到家将近十点,可家里还是黑漆漆的,一点光都没有。看来陈聿简还没有回来。她站在门口翻了半天的手袋,也没有找到钥匙。之前,她跟孙杰吃完饭之后回来过一趟,她放东西,孙杰要拿东西。匆匆忙忙之下,想来是把钥匙忘在家里了。她拿手机想趁着最后一点电量给陈聿简打个电话,让他早点回家,不要留在公司过夜。然而,她打了一个对方没接,打第二个的时候,手机一下就黑屏了。明明还有百分之五的电,不知怎么就一下黑屏了,一点办法都没有。早知道有这么一天,当初就应该听俞学钧的话,雇用人。这样就算她不拿钥匙,也不会被关在门外。她将手袋丢在了地上,转身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就这么干等着陈聿简回来。然而,这陈聿简到底要什么时候回来,还是个未知数,一般来说他这人超过十点还没有回来的话,应该就不会回来了。他在公司的办公室有个休息室,里面有张床是可以睡觉的,其实在这里根本不存在加班的事儿,都是按时按点的上班下班,还有双休日。可陈聿简并不这样,这半年来,除了孙杰来的时候他会忽然回来,其他时间他很少会回来,简直把公司当成了家,当然程旬旬多少也能感觉到他好像是在故意跟她隔开距离似得。不过再想想今年他要准备回栾城,而且一直以来他又那么认真对待工作,一颗心思全部都扑在这事儿上,面对他已经期()
盼很久的日子即将到来,比之前更认真专注到也说得通。在程旬旬眼里,陈聿简的性子是冷的,从里冷到外,不苟言笑,连一句废话都不肯多说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想着故意跟她隔开距离,估计他想都不会想吧。半晌,她又想到早上他对她说的那句话,那句话又是一种怎样的含义呢?夜里天气有些凉,程旬旬坐了一会就觉得有点冷,不由裹了裹身上的衣服,街道上很安静,这会家家户户的灯光都十分幽暗,慢慢的那些个窗户也都暗了。程旬旬搓了搓手,往来路看了一眼,冷冷清清并没有车灯光往这边照射过来,更没有有来人的迹象。程旬旬等到十点半,就考虑着要不要去公司找他了,这样干等着也不是办法,万一他真的不回来,她也不可能在这门口等一个晚上啊。而且,她现在已经能够确定这人是真的有可能不会回来了。如此一想,程旬旬就起身拿了手袋,去了公司。然而,她却是白走一趟,公司里没有人,陈聿简根本就不在公司里。可惜的是她不记得他的手机号码,可这人不在公司,又能跑到哪里去?程旬旬奔波了一天,已经完全不想动了,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之后,就起身推开了休息室的门,和衣睡在了床上。等程旬旬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门外传来了一丝动静,她揉了揉眼睛坐了起来,等脑子稍微清醒了一些,就走到门边打算出去。然而还没开门,就听到外面陈聿简用英文在骂人,听起来是在大发雷霆,因为说的太快,程旬旬也没听清楚。但她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等外面安静下来,她才小心翼翼的推门出去,办公室内已经只剩下陈聿简一个人了,她轻手轻脚过去,站在他的后侧。正当她想着要用什么方式吓他的时候,他像是感觉到身后有人,猛然转身,正好四目相对。两人足足沉默了一分钟,陈聿简的眉头从舒展到再次紧拧,站了起来,说:“昨晚你为什么没有回家?”“我把钥匙忘在家里了,送完孙杰回来我就进不去了。”“为什么不打电话?”程旬旬走到办公桌前,说:“打了啊,我给你打了两个电话,第一个是你没接。再后来我的手机就没电了。我在家门口等了很久,以为你又不回家了,所以就来公司找你,谁知道还是扑了个空。”“昨天我陪着孙杰在商场里走了一天,实在是太累了,所以就在你的休息室睡了一晚。”陈聿简瞪着她,眼里有难平的怒意。程旬旬被她瞪的有些心慌,干笑了一声,说:“怎么了?噢,对了,你这里有没有多余的洗漱用品啊。”他低眸,正好扫见她手腕上的表,眉梢微微一挑,弯身坐在了老板椅上,说:“没有,我从来不准备多余的东西。我还以为你一兴奋就跟孙杰一块回去了。”“怎么会,就算要走,我也会跟你交代一声,不会一声不响就这么走了。又不是私奔,你放心。”陈聿简点头,淡声说:“我放心,嗯,我很放心。滚吧!”此话一出,程旬旬愣了一下,静静的看着他的脸,忽然发现他身上的西装跟昨天出去时候的那件是一样的,而且有些褶皱的痕迹,他的眉宇间有一种难掩的疲倦,好像一夜未眠,眼底有淡淡的乌青,一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面无表情的同她对视了片刻,就收回了视线,低垂了眼帘,拿过一旁的文件看了起来。她没多问什么,也没有等陈聿简再说什么,就()
转身特别听话的真的打算滚了,走到门口的时候,陈聿简却再度开口,“你给我过来!”她站在门口,这次倒是没那么听话,说:“我回家洗漱完了再回来上班。”“嗬让你滚你倒是很听话,让你过来你就给我装死?”程旬旬觉得自己万分的无辜,但依旧没动,站在门口,想了想,说:“你昨天是不是找我了?”陈聿简没回答她,不过程旬旬还是想到了,隐隐露出了一个笑容,转身面向他,双手背在身后,说:“其实昨晚我在家门口等了你很久,我也不是故意让你找不到的,如果我知道你会回家,我一定会在门口等你回来,不会乱跑。”“让你担心,我很抱歉。”陈聿简看了她一眼,冷哼了一声,说:“我怎么半点也没看出来你现在感到很抱歉,程旬旬你在笑。”程旬旬迅速抬手,揉了揉脸颊,说:“有吗?没有啊。”陈聿简哼了一声,斜了她一眼,默了一会,冲着她勾了勾手,说:“你过来。”她不动。陈聿简瞪着她看了半天,见她一动不动,说:“我们之间还有话没说完。”昨天在送走孙杰的时候,她就已经做了决定了,原本想晚上等他回来说,谁知道却折腾了一个晚上,她说:“我会跟你一起回栾城的。”“确定?”程旬旬笑,什么也没说,转身拉开门出去了。办公室的门轻声关上,陈聿简闭眼,抬手揉了揉眉心,随即按了内线让人给他送杯黑咖啡进来提神。离开爱丁堡那天,俞学钧来了一趟,程旬旬已经收拾好行李,放在玄关处。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在前一天,程旬旬做了大扫除,将家里收拾的妥妥当当,该收的收,该丢的也都丢完了。陈聿简识趣的找了个借口上楼,客厅里就只剩下了程旬旬和俞学钧两人,程旬旬给他道了被热水出来,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时间不充裕,东西我都收起来了,拿出来麻烦,将就喝一下,不好意思啊。”俞学钧倒是不在意这些,只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皱了皱眉,说:“旬旬,你真的想好了一定要回去吗?其实你已经都忘记了,你如果不愿意看到他事业有成,这一点我可以替你出气,挫挫他的锐气。也可以让他在栾城站不住脚跟。”“不一定要你亲自去的,还是说你在这里住的不高兴?如果你想换个环境,你跟我说,我帮你安排。”程旬旬搓了搓手,笑说:“您觉得一个没有过去的人,真的会开心吗?有些人可以忘记,但有些人是不可以忘记的,我知道我过去可能过的很不幸福,忘了是好事。可就是因为那几个坏人,把不该忘记的人也都忘记了,这样恐怕也不好吧。”“而且那里有我的家,我也想回去看看。我总不能逃避一辈子吧,而且回去了,我也未必能回忆起以前的事,如果真要想起来,到另一个国度,我也会想起来的。你不要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俞学钧伸手握住了她的手,程旬旬虽然失忆了,但她的性格还是跟以前一样,决定好的事情就不会改变。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淡笑着摇了摇头,说:“其实来之前,我就知道我是说不动你的,既然你已经决定好了,我也尊重你的选择。”“这是许寅,在我身边有几年了,一直负责的是国内的事务,所以这一次我让他跟着你,他可以帮你。至于陈聿简这个人,你多留个心眼,这两年他虽然一直在照顾你,培养你。但他做这些,()
并不是单纯为了你。”“就算是回去,他要你做什么,你可以拒绝,你要知道自己的身份比他高,你有权对他说不。明白吗?”他说的认真。程旬旬点点头,笑说:“我知道。”“嗯,凡是不要强求,你现在是有退路的,我这里永远是你的退路,记住了。”程旬旬回握住了他的手,说:“我记住了。”两人又聊了几句,程旬旬就上楼叫陈聿简,房间里没人,她就上了楼顶露台,他正站在栏杆边上抽烟。“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去机场吧。”她过去站在他的身侧,侧身依在栏杆上。陈聿简吸完最后一口烟,将烟头摁灭,侧头冲着她笑了笑,说:“好。”十多个小时的行程,程旬旬睡了一觉醒来的死后,飞机已经开始下降,她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扯下了身上的毛毯,说:“到了。”“是啊,期待吗?”陈聿简这会看起来很精神,还有几分兴奋,她说:“现在就是觉得好累,只想下飞机,能找个舒服的床好好的睡一觉。”“你已经睡很久了。”“根本就睡不好。”程旬旬坐直了身子,将毛毯塞在了一旁,挺直了背脊,将散乱的头发梳了起来,说:“我们住哪儿?房子准备好了吗?”他说;“暂时先住酒店,来的匆忙房子还没完全准备好。”“好吧。”她没多问,只是接受。她扎好头发,又从包包里拿出了小镜子,给自己补了一下妆容。陈聿简用余光扫了他一眼,唇角挑起了一抹浅笑,现在的程旬旬已经不是过去的程旬旬了,就算他添油加醋的将她忘记的一些事情告诉她,她依旧生活的积极向上,莫名有一颗好的心态。她把自己打理的特别好,而且也很爱自己,应该说非常爱。飞机落地栾城国际机场,挺稳之后,两人才站了起来,陈聿简站在过道上,等着程旬旬拿好东西走出来,自己跟在她的后面下了飞机。他们到栾城的时候,已经是傍晚,程旬旬穿着橙黄色的毛线外套,跟在陈聿简的身后,跟他一块去拿行李,陈聿简就简单的一个皮箱,而程旬旬一共整理了三大箱子的东西,也不知道是带了什么回来。陈聿简站在旁边,看着她把行李放上推车,程旬旬求助,他才过去搭把手。这边已经安排了人过来接机,顺利的接到他们两个,将他们送到了酒店,拿了房卡就带着他们上了楼。普通套间,两人还不是隔壁间,隔了一段距离。陈聿简先到了,开门进去,说:“先休息一会,等到六点我们一块出去吃饭。”“好。”她看了一眼门上的牌子,记住了房门号,随后就跟着酒店服务生去找了自己的房间。五星级以上的酒店,房间设施都很到位,做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程旬旬早就已经累的不行了,让服务生把行李放在门口,给了点小费,就招呼他们出去了。脱了外套,就直接趴在了床上,就闭了一会眼睛,没成想竟然睡着了,而且睡的很熟。六点,陈聿简敲响了她的房门,一直敲了很久,她才惊醒过来,猛然睁开眼睛,爬了起来,擦了擦嘴巴,恍恍惚惚的起身开了门,一只手扶着额,说:“什么事?”“整理一下去吃饭。”“不去了。我想睡觉,你自己去吃吧。”她半眯着眼睛,说完就准备关门,继续去睡。陈聿简伸手扣住了门板,说:“这次不能由着你,我要带你见个人,明天一整天你都可以用来倒时差,但现在你必须跟我一块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