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旬旬陪着她到了餐厅,路上有点堵车,因此她们迟到了十来分钟。走到包间门口的时候,周亚男深吸了一口气,理了理自己有些凌乱的头发,冲着程旬旬扬了扬下巴,说:“开门吧,我准备好了。”程旬旬闻声,推开了门。然而,两人看到里面坐着的人,皆是一惊。里面的人看到她们同样惊讶万分,“你们……”周亚男张了张嘴,“妈?”三个人面面相觑好一会,周亚男才走了进去,惊道:“你怎么会在这里?”“我还想问你呢,怎么是你啊!”两人真摸不着头脑的时候,一个声音打断了她们,笑说:“是我做的。你们两个既然都想跟我谈,不如就一起呗,反正想说的也一样,省点时间。”一个颇有气质的女人,从外头走了进来,脸上只化了淡妆,衣着宽松,估计是衣服的缘故,看起来有几分孕味。她径直的过来,在她们三个人的面前坐了下来,喝了口水,见她们还站着,便笑着挥了挥手,说:“坐啊,都别站着,这顿我请,别客气啊。姐姐。”容萍白着一张脸,这‘姐姐’二字叫的很是顺口,从女人的行为举止来看,周衍柯对她应该十分纵容,女人的嚣张跋扈,通常都是男人给惯出来的。而且看她的穿戴,均是些价格不菲的东西。她喝水的时候,还翘了翘无名指,生怕旁人看不到她手指上那别致的钻石戒指,明显是定制款。看容萍那咬牙切齿的样子,程旬旬生怕她会冲过去用指甲抠破女人的脸。想来,程旬旬算是这里最冷静的人了,她挤到了周亚男和容萍的中间,暗暗的握住了她们的手,说:“既然来了,就先坐下吧。”容萍侧头看了她一眼,深吸了一口气,微微扬了扬下巴,甩开了她的手,兀自坐在了女人的对面,“吃饭就不必了,你不要脸,我要这个脸。我找你只是想告诉你,不要挑战我的极限。”“周衍柯在外面有一个两个女人我可以不管,但我绝对不能接受你这种人对我的挑衅,你要知道你是永远上不了台面的,我容你算是我仁慈,你要是惹恼了我……”她说着,忽然伸手一把扣住了对方的手腕,将她的手强行拉了过来,杯中的水一下便洒了出来,湿了两人的衣袖。容萍低垂了眼帘,扫了一眼她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冷冷的勾了一下唇角,低声说:“没有一个女人眼里能容得下沙子,我当初跟周衍柯结婚,唯一一个要求就是忠诚,就算做不到忠诚,也希望他做到滴水不漏。”“你以为你这样做周衍柯就会跟我离婚?怕只怕我要是把你所做的一切都告诉他,卷铺盖走人的会是你!”周亚男站在容萍的后侧,像个守护神一样,说:“识趣点就拿了钱滚蛋,想进周家的门,简直是痴人说梦,也不回去照照镜子,凭你也配!”程旬旬自然是不方便插话,只瞪视了那女人一眼。不过很显然,这女人根本就不怕,当然若是她害怕,也不会孤身一人到这里来,她不但不怕,反而特别从容淡定。冲着容萍微微一笑,说:“姐姐,你知道吗?你已经恼了。如果我是其他任何女人,你当然可以不闻不问,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于不用你亲自动手,那些女人就会自动离开。然而,你心里很清楚,我是杜宛。”她红润的唇,一动一动,一字一句的说道:“是你老公念念不忘的初恋情人,不是我怕,应该是你怕才对。”杜宛稍稍一用力,便挣脱开了容萍的手,将手上的杯子放在一边,抽()
了两张纸巾慢条斯理的擦干净了手上的水渍。见容萍没有丝毫动弹,便主动伸手给她擦了擦手,并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背,说:“男人有时候就是那么贪心,有了事业就想有爱情,更希望事业和爱情兼得,但像周家的男人,想要真正拥有自己的爱情,很难很难。”“周衍柯并不爱你,你应该知道你们的婚姻是建立在什么之上的。我要是你,我就不会想那么多,继续当好这个周二太太。地位荣誉都是你的,你难道还想要这个人?”容萍脸上依然没有半分血色,杜宛的身份她自然早就已经查的清清楚楚,也从各方面打听到,当年周衍柯非常喜欢这个女人,只是家里不同意,最后还是割舍了心头最爱。男人有什么都不能拥有一个年少时念念不忘的初恋情人,初恋,太可怕了。如今在周衍柯眼里,恐怕就只有这个杜宛是他的真爱,而同他相濡以沫二十余载的容萍,不过就是一个摆设,一个在事业上有助于他的工具而已,其他什么都不是。容萍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可杜宛却紧紧握住,眉梢微微一挑,她的年纪跟容萍相仿,可她各方面都保养的极好,明面上看起来她显得年轻一些。她挑了一下眉梢,目不转睛的看着容萍的眼睛,稍稍起身,慢慢凑近,在她耳侧低声道:“其实我跟周衍柯四年前就重逢了,我们现在有一个两岁大的儿子,你知道吗?我还给了我这个儿子一半的股份呢,心甘情愿。”“他还跟我说,只要我肚子里这个孩子是女孩,让我给他一个好字,他愿意把一切都给我。他说啊,他只认我这一个老婆,你不是。”这话里不但牵扯了感情,更牵扯了金钱和利益,容萍可以容忍他们之间的感情,但牵扯到了利益和金钱,他是万万不可能忍。她也有孩子,她才是真正周家的媳妇,怎么可能认同周衍柯这种行为!一半的股份!嗬,她当初让周衍柯把儿子的位置再往上提提都费劲,这么个野种,竟然轻轻松松就可以得到周衍柯一半的股份!容萍不能忍,半分都忍不了!想都不想直接一巴掌就挥了过去,啪的一声,一个巴掌便实打实的落在了杜宛的脸上。杜宛松了手,摸了摸自己被打的火辣辣的脸颊,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眉头,抿唇笑了笑,说:“姐姐,你也别生气,我也劝过他了,我跟他在一起哪儿是要他的钱啊。我们当初被迫分开的时候……”她说到这里便顿住了,旋即摆了摆手,叹了口气,说:“你是不会明白那种感受。我想要的是他这个人,并不是贪图他的钱,我更没有想过要抢走你的位置,我劝说了他很久,可他却硬是要给我,我也是没有办法。”“不过姐姐你放心好了,等我孩子以后长大了,让他们认你做干妈,咱们都是一家人……”杜宛的话还没有说完,容萍便拿起了桌上的杯子,将杯中的水全数泼在了她的脸上,然后一扬手将杯子重重的砸在了地上,指着她的鼻子,说:“你的脸可真够大的,谁跟你是一家人!”“我告诉你杜宛,可以成就周衍柯,同样也可以让他一败涂地,你信不信!你不是只要他的人吗?我就看看当他一无所有的时候,你还要不要他!”容萍不愿再同她多说什么,说再多都没有意义,只会显得她更可怜,她容萍也有她自己的骄傲和尊严,她最不需要的就是可怜和同情。这比杀了她还让人难受。容萍行至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住了脚步,微微挑了一下眉梢,稍稍侧()
头,笑说:“你以为你在我这里炫耀你们的情深意重,很厉害吗?你可能不知道,当初我们结婚的时候,我最怕男人在外面胡搞瞎搞,曾经跟周衍柯协议过。”“如果有一天,他的情人让我难堪不快,就别让我抓到证据,抓到充分证据,谁就净身出户。”她哼笑了一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笑说:“都说平贱夫妻百事哀,不过没关系,你们是真爱嘛,不管有钱没钱,依旧会幸福快乐的,对吧?”话音落下,不等容萍开门,杜宛忽然冲了过来,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用力的将她扯了回来,急急的说道:“姐姐,你不能这样,你们这么多年的夫妻,你忍心这样对他吗?”容萍面无表情,低眸看了一眼她的手,淡淡的说:“放手。”“姐姐……”“我让你放手!”容萍的耐心不多。然而,杜宛明显是个不识趣的,仍然死死拉着她的手不肯放,说:“我们坐下来好好说,好吗?我们好好说,重新说。”“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你喜欢叫我姐姐,可我并不想要你这个狗屁妹妹。你喜欢跟别人分享老公,我不喜欢!你说忍心,我怎么会不忍心呢?你也知道我们夫妻那么多年,他都能忍心这样对我了,我为什么不能忍心这样对他!我劝你最好立刻放手。”杜宛坚定的看着她,明显没有松手的打算,“有什么你可以冲着我来,不要伤害周衍柯,你想让我做什么,我都可以做!只要你别那样做,你要我离开我会离开他,甚至你要我把肚子里的孩子打掉,我也可以做到!只要周衍柯好,所有的一切我都愿意。”她说这句话的样子多么的坚定,多么的伟大,仿佛为了周衍柯,什么事情都能做一样。可她越是这样,容萍便越是看不惯,心里的怒火烧的越发的旺盛,“是吗?做什么你都愿意是吗?我让你去死,你死不死!”这话自然只是气话而已,杜宛却不再说话,只紧紧握着她的手,一言不发的看着她。容萍挣扎了一下,却怎么都挣脱不开,也真是恼了,用力的推了她一下,骂道:“我现在让你去死你怎么不去死,不是真爱吗!不是想表明你的伟大吗!行啊,你现在就去死,逆放心你的儿子我一定会帮你照顾的很好,反正他现在还小,对你这个亲妈也没什么记忆。”“我把他当亲儿子那么扬着,你完全不用担心,去吧!你死了,周衍柯一定会一辈子记着你的,比现在更爱你,你去死吧!”不知是哪句话激怒了杜宛,她忽然就疯了一样跟容萍撕扯了起来,还可怜巴巴的叫着,“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她两就这么忽然纠缠在了起来,推来扯去。怎么就演变成了这样的局面,程旬旬想过去劝,都不知道该怎么劝,从哪里插手。周亚男反倒是淡定了,只安安静静的站在旁边,冷眼旁观着这一场好戏,冷漠的好像这一切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既不上前劝架,也不出声阻止,就这么看着她们互相拉扯。周衍柯的到来,像所有电视剧里让男女主角误会的戏码一样,巧合的好像是她们早就配合好,天衣无缝的局。容萍将杜宛推到在地的瞬间,周衍柯便踹开了门,几个人面面相觑。容萍立在那里,微微喘着气,头发和衣服十分凌乱,眼眶微红,指着躺在地上的杜宛,冷声说:“做不到就不要夸下海口,真爱?呵呵。”她说完便转过了身子,看了一眼站在门口沉着一张脸的周衍柯,眉稍微微一挑,“来的还真巧。来()
了也好,周衍柯,你迟早被这种女人害死!”话音落下,坐在地上的杜宛忽的低呼一声,一只手牢牢捂住了小腹,五官都皱了起来,脸色煞白,脸颊上还有几道抓痕,尤为明显。她整个身子缩了起来,周衍柯瞥了一眼,眉头一皱,迅速的走了过去,满脸惊慌,扶住了她的手臂,“怎么了?”“我疼。”满脸痛楚,说:“肚子好疼。”“容萍!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容萍冷笑,“你觉得我能对她做什么?”杜宛一把握住了周衍柯的手臂,用力的摇了摇他的手,摇摇头,说:“没有,姐姐没有对我做什么,你别怪姐姐,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倒的。”她吃力的站了起来,强忍住痛意,冲着容萍微微的笑了笑,张嘴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忽然顿住,脸上的表情一僵,笑容渐渐的落了下去。眉心微微的蹙了蹙,转头看向了周衍柯,睁大了眼睛,嘴唇抖了抖,说:“衍柯,我……我的孩子……”程旬旬闻声,立刻往下看了一眼,杜宛今天穿的是白色的裤子,胯下已经很染上了一片红。周衍柯二话没说就打横将杜宛抱了起来,走过容萍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步子,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说:“宛宛的孩子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说完,他就抱着杜宛急匆匆的离开了。容萍连说一句狠话的机会都没有,只吸口气的功夫,人就已经没了。门口站着几个餐厅服务人员,程旬旬立刻关了门,说:“二嫂,你千万不要中了那个女人的计。这一定是她故意安排好,专门演给二哥看的,目的就是想让你们离婚。”容萍不说话,只定定的站在那里,低垂着眼帘,脖子上也有被抓伤的痕迹,可惜周衍柯根本看不到。默了片刻,周亚男忽然开口,“妈,你们离婚吧。”程旬旬闻声,惊了一下,暗暗的撞了一下她的手臂,低声说:“你不要冲动,离婚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周亚男并没有理会程旬旬的话,只静静的看着容萍,说:“他都不管不顾了,你还顾及什么。人活一辈子,你总该为自己活一次,不是吗?你维护这个,维护那个,最后得到的又是什么?何必呢,反正你跟他没有感情,在一起只是为了家族利益。”“在他的眼里,你生的孩子什么都不是,那个女人生的孩子才是宝贝。何必呢。”容萍闻声,整个人一怔,眼眸微微动了动,缓缓侧头看向了周亚男,满眼酸楚,闪过一丝诧异,大概是没有想到周亚男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她动了动嘴,喉咙里却像是被堵上了一团棉花,半晌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程旬旬站在这里显得有些尴尬和突兀,她看了这母女两一眼,便悄无声息的走了出去,轻轻的关上了门,站在门口给她们当门神了。周亚男说:“就算你有感情,你也已经努力过了。你该感谢那个女人,要不是她这么做的话,你还不知道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容萍深吸了一口气,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抬手撑住了额头,眼泪无声无息的落了下来,“二十八年。”此时此刻,容萍的身上再没有那种优越的气质,整个人显得异常落寞,抹掉了脸颊上的眼泪,说:“即便一开始是虚情假意,就算开始是经济联姻,那又怎么样?二十八年啊,再没有感情,日日同床共枕相濡以沫,是个冷血无情的人,也该生出点感情了,没有爱情,难道连亲情都没有吗?”“她是初恋,她是真爱。那我算()
什么?这么多年下来,我算什么?我就不是人吗?”她们谈了约莫半个小时,开门出来的时候,母女两眼眶都红彤彤的。容萍看了程旬旬一眼,说:“这件事我并不想闹大,希望你不要跟老五说。”“我明白。”“谢谢。”程旬旬低了一下头,并没有多说什么。容萍自己开车回去了,周亚男原本想陪着她回去的,但容萍拒绝了,大概是想跟周衍柯单独谈谈。周亚男也没有坚持,“要是有什么事就立刻给我打电话,多晚都行。”周亚男目送她离开,随后程旬旬便送周亚男回家。一路上,周亚男都没有说话,情绪十分低落。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周亚男短暂失神,转头看了程旬旬一眼,说:“旬旬,你今天晚上能陪我吗?”她的眼神黯淡无光,再不像以往那样,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笑眼盈盈的,眼睛里一定是带着光。能明显感觉到她身上散发着那种积极向上的态度。“也行,我找个地方停车。”程旬旬应承了一下来,就将车子开进了小区,找了个位置停好了车,便跟着她上了楼。两人站在电梯内,安静的落针可闻。程旬旬暗暗的看了她两眼,说:“其实这种事情不用放在心上。”“嗯。”周亚男点点头,淡淡的应了一声,说:“你别忘记给五叔打个电话,别让他担心了。”程旬旬浅笑了一下,说:“等会吧,万一来个不速之客,我还是要回去的。”周亚男闻声,整个人猛地一怔,背脊挺的笔直,程旬旬的语气半真半假,她说的不速之客是谁,周亚男心里很清楚。就是因为太清楚,心口上那个还在流血的伤口,再一次崩裂,开始大出血。电梯内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闷,周亚男勉强的扯了一下唇,直到电梯停下来,她都没有憋出一句话。“到了。”程旬旬自然是感觉到她的异常,跟着她出了电梯,两人走到家门口,周亚男的钥匙都已经插进钥匙孔了,却生生停了下来,转身,说:“算了,我还是跟五叔抢人了,你回去吧。”“到都到了,你五叔不是个小气的人。”“他小气,他特别小气。你还是回去吧,对不起。”程旬旬脸上噙着笑,静静的看着她,片刻便伸手握住了她的手,稍稍一用力,就将她从眼前拉开,并迅速的开了门。顿时,一股说不出的怪味道从里面飘了出来,程旬旬开了灯,见着里头的场景,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比狗窝还乱。“你是怎么做到的?”她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门口的周亚男。她低着头,不等她回答,程旬旬便继续道:“失恋了?陈楠木把你甩了?”周亚男放在身前的手迅速收紧,指甲死死的掐住了指关节,微微发疼。她一点也不想回忆那天的事情,一点都不想。“我不问你,我们先收拾房子,怎么样?你这屋子臭的我都怀疑是垃圾房了。”程旬旬好不容易从鞋柜里找了双拖鞋出来,进去一看才知道,还真是垃圾堆,茶几上放着的那些东西,程旬旬都快无法判断了。“不用了,你回去吧。”她站在玄关处,讷讷的说。程旬旬并没有理会她的话,将包包放在了柜子上,去阳台拿了一块抹布,挽起袖子便干了起来。周亚男在旁边看了好一会,最后还是跟着她一块干了起来。两个人一块收拾屋子,开始没什么交流,慢慢的便牵扯出了话题,两人便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天南海北的说,没什么主题,总之不提周家,也不提陈楠木,其他都是安全话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