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看着她与数名侍卫乔装打扮,一路策马疾驰出了城,直到看不见了,我才折返回家。心想闯下这么大的祸,有的苦吃了,虽明知会吃些苦头,却因为衣娃临行前的那句话觉得分外开心。
回到家中第一件事就是修书一封给大哥,让他照顾好衣娃,不能辜负了衣娃的一片真心。
衣娃的逃婚让其族兄蒙受了不白之冤,被皇帝连夜叫进宫去一顿训斥,罚没了一年的奉银。我也没能幸免。
第二天,在我垂头丧气地在姐姐屋外罚站了半日后,姐姐方才将我叫进屋去。
训斥了我好一会儿,姐姐方才叹着气说:“没想到衣娃竟有这般胆量,本宫倒有几分欣赏她。”见我点头如捣蒜,姐姐恨铁不成钢地道,“你也不想想,抗旨不尊是何等大罪,若要牵连可是满门抄斩,要不是本宫拦着,皇上早已下旨将大哥绑回来严惩了!”
我舔着脸笑道:“旨意不是还没宣呢吗?再说了,我有个天底下最好的姐姐,怎么会让大哥、小妹、还有未来嫂嫂吃苦呢。”萧家人一向护短,衣娃此去又是去投奔大哥,极可能成为我们未来的嫂嫂,也是我们萧家人,姐姐自然会极力相护,如今皇上多病又十分信任姐姐,凡事都与姐姐商议,此事必定是有惊无险,这一点我在衣娃离京时便已想得透彻,所以才有恃无恐地送走了衣娃。再加上没人去追衣娃回来,我便知道,这事多半已被姐姐暗中压下。
“你这妮子,怕是父亲在家娇宠惯了,越大越不懂事!”额头又被姐姐狠戳了一下。
我捂着额头咯咯憨笑,姐姐白了我一眼,拿我无法,只得放了回去。
回家自然免不了被父亲叫去训诫,我没有任何怨言甘之如饴地一一领受,父亲见我如此听话,训到最后竟摇头说道:“饿了吧?”
我原以为父亲这关最不好过,没想到这么轻松便过了,自母亲去世,父亲很少见我,忽听他关心我,心下微微动容,轻轻点了点头。
父亲指着桌上的食盒道:“这是皇后命人送来的,趁热吃吧。”
父亲离去后,我打开食盒,只见食盒中放着刚出炉的糕点,都是我平日里爱吃的。自母亲去世后,我一直觉得自己很孤单,可此时此刻,我忽然发现,我还有父亲,还有姐姐,还有大哥,还有衣娃,还有耶律休哥,还有……耶律斜轸……
甜美的糕点不知不觉哽在了喉中,我一边笑着吞下,一边泪结于盈。
我知道这事便这么过了。
皇上小惩大诫的原因自不全因为姐姐,还有这两天便会入京的耶律休哥。
如今耶律休哥战功显赫,不只在军中威望极高,民间亦多有百姓称颂拥护。若是严惩其妹必会牵连于他,他刚打了胜仗回来,受军民爱戴,若入京便受责难,不只会让众将不服,也会伤了百姓的心。
幸好当日旨意并未宣读,衣娃也不算违抗圣旨,事情秘而不宣影响并不严重。
这几日朝廷极力安抚李继迁,各种金银珠宝连番赏赐,再加上知道□的李继迁无心追究,此事便这么不了了之了。
两日后,耶律休哥率军回京。
如今他战功赫赫,已是我大辽百姓心目中一等一的英雄。百姓风闻他今日入京,一大早便有人侯在街道两旁,只为一睹他的风采。
接近正午时,耶律休哥方才率众将入城。一行人身披盔甲,整齐有序浩浩荡荡地穿过京城主街。入城的将士们士气高昂,夹道欢迎的百姓十分热情,更有少女丢花以示爱慕之意。
我躲在二楼茶馆和乌里珍一起瞧着大军入城的威武和壮观。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正是此次中军主帅耶律休哥,只见他一身亮银盔甲,骑在马上英气威武,所经之处,人们此起彼伏地高喊着:“北院大王,北院大王!”
两旁有向他丢鲜花的,丢手帕的,丢首饰的,甚至连金步摇都有往他身上丢的,待看清那是女子头上插戴的金步摇我眼角微微抽搐,乌里珍更是吓得捂住了眼睛,“呀——”了一声说:“北院大王会不会被金步摇戳到啊?”我一时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比邻的女子偏头瞧了我一眼,察觉到她审视的目光,我回望过去,这才发现站在我身边的女子竟是前几日茶馆遇到的外族女子。
这时只听女子身边的红衣丫鬟颇为兴奋地指着耶律休哥说:“小姐,原来他就是耶律休哥,我早先还以为他长得一定很凶,没想到长得,长得……”丫鬟似乎一时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耶律休哥,想了半天方才说道,“长得真好看。”
那小姐没有在意丫鬟说什么,只是微笑着朝我点了点头,我亦回了一笑。
这时便听乌里珍接话道:“那当然了,北院大王是我们大辽百姓心目中的英雄,不只长相出众,能文能武,还十分擅长丹青,为我们家小姐……”
“我们该走了。”我打断了乌里珍的话,乌里珍也自觉失言,立刻跟在我身后下了楼去。
耶律休哥入京后即刻去面圣,自没机会与我相见。
直到晚上,宫里为众将士举行庆功宴,我才与他有了见面的机会。
原本这种场合轮不到我和青儿出席,没想到我们被叫了去。青儿得到消息李继迁来了上京,兴奋得打扮了几个时辰。
在阿月的唠叨下,与乌里珍一起也为我装扮了一番,自然是为了我去见耶律休哥。
此时,我已近十七岁了,看着镜中身姿绰约的身影,也不仅有些恍惚。出门时,阿月为我披上了白色狐裘,衬着鬓边粉色珠饰,惹来乌里珍不由自主地一声轻赞:“小姐真是美。”
阿月笑道:“那是自然,我家小姐可是大辽数一数二的美人呢。”
“莫乱说。”我道。
“奴婢可没乱说,放眼整个上京,论容貌、论才学有哪家小姐比得过咱们小姐。”阿月坚持己论,乌里珍更是连声附和,我自知她们怜爱我,在她们眼中我自然什么都是最好的。世间美貌女子甚多,也不过是各有千秋,我摇头一笑,不与她们争辩,上了车去。
照例与青儿同车来到宫中。青儿为了李继迁着实精心打扮了一番,上车后还在反复问身边丫鬟她的妆容如何,我见她如此紧张,不由得想到姐姐明知青儿心意却不将她许给李继迁的缘故。
辽国需要的是一个能迷住李继迁,并在大是大非面前忠于辽国的女子,不是一个被李继迁所迷,极有可能失去自我的人,所以皇上首选了我,只是不幸被耶律休哥和耶律斜轸一来一往搅了局,后来又看中了不迷恋李继迁出身好又聪慧果敢的耶律衣娃,可惜衣娃也忤逆了皇上。而今再选佳人,却成了一个难题。听姐姐说,如今的李继迁势力不容小觑,已然今非昔比,赐婚一事须比从前还要慎重,皇上为此顾虑重重,姐姐近来也在为此事烦恼。
一路无话,当我与青儿来到大殿后堂待膳时,忽然想起上次参加晚宴时被耶律斜轸当众说丑,当时还十分讨厌他,现在想起来却只想莞尔一笑。
下意识逡巡了一番,大部分应邀参加晚宴的人都已来了,又是“百花争艳”的情景,如此煞费苦心,只不过是为了拉拢李继迁。
宴席还没有开始,大家暂且在此等候。
红色宫灯映衬着几个年轻少女的芙蓉面,她们时而低语时而微笑,个个美丽动人。也不知怎么,一想到李继迁,就想到了备选侍妾。看向身边青儿,青儿从离家坐上车就开始紧张,此刻更是绞着手帕心绪不宁。
前几天,青儿不知从哪里得知我助衣娃逃婚的事,主动去求姐姐愿代替衣娃嫁给李继迁。姐姐没有拒绝她也没有应允,只私底下对我说,父亲属意青儿,但她觉得青儿不合适。姐姐作为大辽皇后,思虑自与父亲不同,她说的不合适是指青儿无法完成大辽与党项和亲的真正使命。
据我所知,青儿与李继迁不过只有一面之缘,二人甚至从未说过话,她却已对李继迁魂牵梦萦到不思茶饭的地步,这样不顾一切莫名其妙地喜欢上一个完全不了解的男子,我有些不能理解。可眼下见她如此,想到她终究不会如意,又有些心生不忍,轻轻拍了拍她扭着手帕的手,她似惊了一下,微微向后收了手,抬眸看向我时眼中有着惊疑。我们一向疏离,她这样怀疑的目光也实属平常,不过,仍令我略觉尴尬。
幸好这时礼官走了进来,原以为是叫大家入席,没想到礼官径直走到我面前,细声细气地道:“姑娘,皇后娘娘有命,请您随下官暂且移步东阁。”
我点了点头,道:“烦请公公带路。”
礼官领着我去了东阁,未经通传,礼官自行撩起了门帘,回头对我笑道:“姑娘请。”
我看了礼官一眼,礼官低下了头去,不敢与我直视,我便知道,此刻在屋中等着我的人必不是姐姐。想来礼官也不敢乱传姐姐懿旨,此事必是经过姐姐授意的。
带着疑惑,我提步入内,便见屋中立着一人,果然不是姐姐,而是李继迁。
闻声,他转过身来,似乎并不奇怪会看到我,当下笑titl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