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只是我没等到他,这辈子我们有缘无分。他没再说话,我们就这样,一人一鬼,坐了很久。久到月光暗淡,天色将明时,他站了起来,将剩余的桃花酿抱在怀里,离去。“就是今天了。”我不知他有什么计划,但直觉告诉我,暴风雨就要来了。封后大典如期举行。白芷一身华服,一步一步地自殿外走向楚怀。礼官的唱和声不绝于耳。我躲在梁上偷看。她终是走到了九五之尊的身旁,端庄雍容,眼神坚毅。观礼的大臣大声恭贺。广平王红光满面,笑得尤其开心。楚怀举起酒,邀大家共饮。轰隆隆的礼炮声中,他们一个又一个地倒下了。楚怀敛起笑,他和白芷对视,轻轻地点了下头。阴冷的密室中,广平王被吊在空中,浑身血迹斑斑。“楚怀,你设计我?”“没有我,你能()
坐上这个皇位吗?”楚怀没应声,使了个眼色,手下立刻将一碗浓黑的液体强灌给广平王。“这是我苦寻来的毒药,秦川只服了五剂就受不住了。他就死在这里,五脏六腑都烂了。广平王,你觉得你能撑到第几剂?”广平王面露惊恐,转瞬又化为愤恨:“别告诉我,你想给沈婉清那个贱人报仇!”“我听秦川说,她在床上索然无味,就是怀着你孩子的时候,玩起来才风情万种。”楚怀抽出一根棍子,狠狠地敲在他的身上。我听到了骨头的碎裂声。广平王的嘴里和鼻腔都涌出血,还不忘破口大骂。“楚怀,你别忘了,你曾经就是我的一条狗!只能像我摇尾乞怜。你竟敢骗我,骗我干女儿,你不得好死!”“义父,被骗的只有你。”白芷拾阶而下,神色阴冷。“我早就知道他的谋划,所()
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今天。”她捡起通红的烙铁,狠狠地印在广平王的大腿上。“这一下,是为了我父亲。”广平王惨叫起来,胸口又挨了一下。“这一下,是为了我母亲。”白芷的最后一下,印在了他的脸上。“这一下,是替我妹妹阿云打的。”“老贼,你早该死了!”白芷扔掉烙铁,咬牙切齿。广平王已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竟还笑了出来。“白芷,难道我对你不好?”“好?你培养我和妹妹不过是因为我们和沈婉清相似,能拿来牵制秦川或者楚怀而已。为了自己的私心,你毁了我们全家!”“你派人灭了我家满门,又假装恩人收养我们姐妹。说是悉心教导,谁不知道你暗地里的龌龊心思。”“我妹妹阿云才十五岁,沈婉清死后你就将他送给秦川。秦川那个禽兽,生生将我妹()
妹折磨致死!她死的时候,眼睛都没闭上,身上没有一块好皮肉!”“我活着的每一刻,都希望你去死!”白芷面色涨红,重重地喘息。“剩下的交给你了,等他死了告诉我,我去鞭尸。”白芷说完这一句,踉跄着离开。原来我和阿云没有消散的原因,都是因为执念啊。我念着楚怀,她念着白芷。多么奇妙的纠葛。接下来的好几天,楚怀都会来密室一趟。我不敢再跟进去。他出来时总是一身血,形如地狱修罗。楚怀如今根基已稳,前朝后宫,无人敢多言半句。楚怀仍旧是个勤勉的帝王。除了忙政事,他便喜欢去揽芳阁的桃树桩下坐坐。在喝到最后一瓶桃花酿时,他突然哭了。“怎么办?没有了。”我看着他哭,手足无措。白芷自请离宫,和孩子的父亲云游去了。阿云()
跟着她走了,她说也不知道能陪多久,那就珍惜现在的时间吧。我也是这么想的。快年末时,楚怀为我正名,追封我为皇后,并严令禁止前朝后宫再提立后之事。又是一年桃花开的时候,我感觉我就要走了。揽芳阁里新种了一株桃树,它还很小,但仍旧结了一些花骨朵。后宫冷清,银翘特许住在这里。如今她的身体大不如前,却还总是每日将这院子洒扫一遍,不许任何人插手。楚怀许了她出入自由,她时常出宫去照看我痴傻的父亲。离开的那日,才过晌午,楚怀便来了揽芳阁。他靠在桃花树下闭眼小憩。不远处,太学的朗朗读书声传来。“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我将要消失时,楚怀低喃:“下辈子见了。”好,下辈子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