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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拯救系统绑错了人 薄荷貓 10518 2026-08-17 07:29

  第71章

  林知霁没想到,即便到了这种时候,谢夷依然还记得,他的身体需要靠积分来兑换。

  他的心就像是被冰冻后,又被放入了温水中,泛起麻麻痒痒的疼痛。

  他将额头抵在谢夷肩头,眼泪落在了那一小片布料上,缓缓浸润。

  谢夷有些无奈。

  分明自己才是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可林知霁看起来却要委屈多了。

  他低低地叹息一声,然后更用力地拥住他。

  面对林知霁时,他本就不高的底线,总是一退再退。

  谢夷这次回江城,除了稳定民心之外,便是为之后的出征做准备。

  如今江南周边战火四起,只是防守已经远远不够。

  何况谢夷的野心也远不止江南。

  原本因江南形势还不够稳,再加上担心后勤拉得太长,所以才不得不被牵制了步伐。

  而如今江南今年收成不错,又有洛之棠坐镇,情况还算平稳,最主要是后勤问题解决了大半,正适合出征讨伐。

  可即便如此,在林知霁主动请缨要随他一起上战场的时候,谢夷还是拒绝了。

  林知霁连忙道:“这些日子我一直在跟洛先生学习,我也没有落下锻炼,我不会给你添乱的。”

  谢夷仍旧拒绝:“我并非质疑你的能力,只是战场刀剑无眼,何况……”他顿了顿,“战场比你想象中要更惨烈,你不一定能受得了。”

  这与青州和江南的任务完全不同。

  当时虽然也有危险,但无论山匪还是江南这些官贼,都无法与真正的战场相提并论。

  战场上的危险,也不止是刀剑,还有饥饿、下毒、瘟疫……种种令人想都想不到的情况。

  谢夷知道,林知霁出身于一个很平和的国度,恐怕他见过的最惨烈的景象,还不足这万一。

  林知霁当然知道。

  正因为知道有数不清的危险,他才要跟着去。

  别的不说,他手中握着系统商城,到了关键时候,也就顾不上任务系统了。

  眼看谢夷还要拒绝,林知霁只得说道:“我可以的,这段时间,我每天都去义庄……我知道我会看到什么。”

  这是他早就做好的准备。

  谢夷看着他灼灼的目光,沉默良久,最终还是同意了-

  第一次踏上古代的战场,哪怕林知霁已经有过心理准备,还是被那满地的断臂残肢给震撼了。

  冷兵器时代的战争有多残忍可怕,是生活在和平年代的人无法想象的。

  只是战场情势紧急,他甚至来不及克服,便已经投入了对伤员的救治。

  一天下来,林知霁忙得头晕眼花,连饭都来不及吃。

  松绿递给他一块军粮,可林知霁刚咬一口,一股恶心便涌上心头,直接吐了个干净。

  他喝了点水,漱了漱口,才稍微好一点。

  松绿皱起眉头:“林公子,要不还是和主上说,送您回去吧。”

  林知霁拉住他:“我没事。”

  松绿很是担忧,他与林知霁相处得久,知道他骨子里善良温柔,哪里是能来战场的。

  也不知主上为什么会同意。

  他却不知道,林知霁自有一股执拗。

  他知道,自己不能不吃东西,否则明天肯定扛不住。

  于是,一边用力吞咽,一边又和松绿聊天,转移注意力压制恶心感。

  “松绿,你们都是怎么成为谢夷手下的?”他好奇地问。

  书中把谢夷的这些下属塑造成助纣为虐的鹰犬,但即便如此,也没有否认过他们对谢夷的忠心。

  松绿倒也不瞒着:“我嘛……当初是菜人。”

  林知霁愣住了:“什么是菜人?”

  “就是人肉。”松绿满不在乎道,“那年大旱,我爹妈养不起我们这么多孩子,就把我卖给了屠夫去换粮食,要放血的时候,我因为挣扎得太厉害,被主上看到了,于是把我买了下来。”

  林知霁顿时说不出话来,呐呐道:“对……对不起。”

  倒是松绿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您别这样说,我这算是因祸得福,若不是这样,我哪里能遇见主上,过现在这样的好日子!”

  林知霁的心情无比复杂。

  他记得青黎说过,他们这些人都是很早就跟随谢夷,莫非……

  果然,松绿接着便说道:“而且我还算好了,像青黎,她连爹娘都没见过,从小跟着马戏班子,因为长得不够好看,也没别的本事,就是骨头软,所以每天表演把自己装进花瓶里,后来年纪大了,钻不进去,班主就要打断她的手脚,硬塞进去,她逃出来的时候,遇到的主上……”

  松绿看向伤兵营,对林知霁道:“林公子,乱世里我们这样的贱命是不值钱的,我们只是运气好被主上所救,才活出了人样……我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我知道,只有主上让我多吃了十年的饱饭……”

  林知霁心头微微一震。

  接下来几天,林知霁忙得不可开交。

  只能说,人的适应力超乎寻常地强,不过几天,林知霁就能在伤兵营内面不改色地安排救治,还兼任了一部分后勤官的职责。

  他原本也有一点小小的私心。

  知道自己在任务完成后就会离开,知道自己和谢夷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他只想与谢夷相处得更多一些。

  但事实却是,他们虽然同在军中,却因为两人都忙,就算见面也只是短暂地说几句话。

  大约如此,反倒显得异常珍贵。

  因为新式军粮的关系,他们能不必带臃肿的辎重,轻装上阵打起了闪电战。

  他们的进攻非常顺利,很快就将江南附近的地方都打了下来。

  不过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大半个南方都归属于谢夷麾下。

  此时,朝廷才真正开始有人着急了-

  东宫。

  太子面色阴沉回到宫殿。

  他今日又被父皇给骂了,自从谢夷在江南站稳脚跟,节节胜利,父皇的脾气就越来越暴躁。

  谢夷之前是他东宫训尉司的人,又是他当初提议让谢夷去江南,因而他如今完全成了父皇的眼中钉。

  连带着皇后也受他牵连,被申斥,被禁足,甚至连皇后的凤印也被收回,如今宫中事务都交到了齐王生母贵妃手中。

  太子想到齐王那掩不住得意的眼神,心情越发憋闷。

  想到这里,他一脚踹倒跪在地上的梁文序。

  “都是你这蠢货出的馊主意!”

  梁文序被猝不及防地踹倒,脸色顿时涨得通红。

  他向来自视甚高,当初投靠太子时,太子也是对他礼遇有加。

  他从未受过这样的屈辱。

  可更令他不能接受的,江南那个那么多人都啃不下的硬骨头,竟然被谢夷给啃下了。

  不止如此,他如今甚至还成了一方霸主。

  一个胡女所生的贱种!

  他怎么能!

  他越想越嫉恨,膝行几步到太子面前,伏在地上道:“殿下,谢夷此人虽有几分蛮力,实则不通文墨,江南之地复杂,恐怕是被他以武力镇压,他看似占领多地,实则隐患重重。而微臣当年外放之地便是泯州,泯州水利便是微臣在任时修建的,那边的百姓对微臣感激涕零,微臣若是能去到泯州,自然能……”

  他越说越兴奋,完全没有注意到上首的太子神色越发难看。

  “锵——”

  太子拔出剑,猛地朝梁文序劈砍而去。

  梁文序感觉到了什么,身体下意识躲避了一瞬。

  那剑没有砍在要害,只是劈在了他的肩膀上,霎时间,鲜血四溅,染红了他的衣服。

  梁文序惊恐万分,又因为疼痛差点昏死过去。

  然而太子仍不解气,手中的剑再次朝梁文序刺去:“你当孤蠢吗!同样的计策还想骗孤第二次?!”

  “殿下,我不……”梁文序狼狈地逃跑,却因为受伤拖慢了动作,又被太子刺了一剑。

  东宫长史葛晏进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连忙喊道:“殿下住手!”

  太子却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葛晏劝道:“殿下,这梁文序再怎么样也是谢大将军的外甥,只怕与谢大将军有隔阂……”

  梁文序此时全然没了从前翩翩君子的风范。

  失血与疼痛令他涕泪横流,听到葛晏的话,宛如一根救命稻草:“殿下,舅舅……向来疼爱……我……”

  却不想太子不为所动。

  冷笑一声,将剑直直地插|进梁文序的胸口。

  梁文序不可置信地看着胸口的剑。

  葛晏劝都来不及,无奈道:“殿下冲动了。”

  太子将剑抽回来,厌恶道:“谢平岳若有点脑子,就不会因这样的蠢货与我撕破脸皮!”

  蠢货两个字狠狠地击穿了梁文序。

  他满怀不甘,面容扭曲地倒在了地上。

  太子杀了人,心头的那股愤怒总算是消减了不少。

  东宫的下人默不作声地将梁文序的尸体搬走。

  而太子与葛晏那人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出去。

  太子随手用毛巾擦了擦身上的血迹,问葛晏:“事情办得如何?”

  葛晏神情严肃:“殿下放心,事情都已办妥当,谢大将军那边也已经说好……”

  太子神情几度变化,最终渐渐变得狠辣:“父皇,是你先对儿臣不慈的,就不要怪儿臣……”-

  上京城的变故,很快就传到了谢夷这边。

  谁都没有想到,太子竟然一朝谋反,趁夜色杀入齐王府,将齐王与他的子嗣都杀了个干净,同时与谢大将军一同攻入皇宫,逼皇帝退位。

  好在沈献机警,早早就意识到不对,避开了这一劫,之后又趁着上京混乱,与藏锋一同想办法逃出来,将消息带给谢夷。

  除了谢夷还算镇定,营帐中的其他人都呆住了。

  毕竟相比长袖善舞、狡诈多端的齐王,太子简直就是平庸的代名词,如果不是他占据礼法大义,怎会有那么多人追随他。

  谁能想到,这样的人竟然能干出这样的事!

  林知霁也愣住了。

  不过他却是因为另一件事——梁文序的死。

  书中梁文序是被谢夷下令执行梳洗之刑。

  可以说,当时谢夷的名声在民间之所以如此差,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他的缘故。

  而如今,他竟然这么轻易就死了。

  虽然现在一切已与书中截然不同,可梁文序的死,还是让林知霁第一次清晰地感知到,命运真的改变了。

  坐在上首的谢夷看了一眼发呆的他,打断了藏锋的话:“说说如今上京的局势。”

  藏锋便老老实实地转了话题:“太子逼宫后,上京就乱了,齐王一派的官员都被杀了,不过太子也未能完全掌控上京……”

  谢夷麾下众人议论纷纷。

  谁都没想到,到了这种时候,上京城内还在为了皇位争斗不休。

  不过这却是一个好机会,尤其对于谢夷来说。

  于是,他当即决定急行军,趁着上京城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便兵临城下。

  谢夷的当机立断,令他之后一路行程势如破竹。

  如此速度,完全把上京城的人给吓到了。

  皇帝与太子也不是傻子,只是他们没有想到谢夷的速度会这样快,毕竟先前那些叛军,看起来来势汹汹,可每一个都是后继乏力,掀不起什么风浪。

  因而双方暂时放下争端,派兵阻拦。

  但此时,谢夷已经推进到了南奉城,这是上京城的门户,只要攻破,到上京便是一马平川。

  而谢夷一方的攻势也终于被阻拦了下来。

  谢夷看着城墙上出现的守将,意外也不意外。

  倒是谢平岳看着下方,心情极度复杂。

  他怎么都没想到,那个曾经被他当做是弃子的儿子,如今竟然成为一方霸主,与他对峙。

  可惜……

  他压下所有情绪,低声喃喃:“生而不祥……果真如此。”

  谢平岳征战多年,不知打过多少场战役,并不像朝中那样对谢夷恐惧。

  在他看来,谢夷看似锐不可当,其实不过色厉内荏,如此长途的急行军,人困马乏,粮草缺乏,若是一直胜利还好,一旦失败一次,就能溃败。

  他只需要以逸待劳,靠着南奉城高耸坚固的城墙,等到坚守这一段时日,便能联合另一支军队前后围堵,活捉了谢夷。

  谢夷他们自然也看出了谢平岳的打算。

  这确实戳中了他们的死穴。

  要不是因为谢平岳是谢夷的亲爹,这会儿营帐中定然就是此起彼伏的“老奸巨猾”、“阴险狡诈”一类的讨伐了。

  攻城本就难,又是谢平岳这样身经百战的大将军守城,难度更大。

  可上京城就在眼前,他们费了那么多功夫才打到近前,谁舍得现在放弃。

  林知霁也皱紧了眉头。

  书中,谢夷是几年后才借着“清君侧”的名义攻入上京城,那时已经朝局糜烂,因而这一路十分顺利。

  和如今的情况完全不同。

  然而林知霁看向谢夷,却发现他并不担忧,这让林知霁的心也渐渐安定下来。

  谢夷轻敲了一下桌面。

  原本闹哄哄的众人瞬间安静下来。

  谢夷的目光扫过他们,只是在林知霁的身上多停留了一刻,随后沉声道:“明日出战。”

  他并没有解释。

  而在场却没有一人提出异议,所有人跪下应诺。

  “属下遵命!”

  等到所有人都散去后,林知霁却留了下来。

  这大约是这么久以来,两人第一次独处。

  林知霁走上前,轻轻拥住谢夷。

  或许只有他知道,明日这一战对谢夷来说,不仅仅只是野心,还是他与命运的一战。

  他为了这一战已经准备了十年了。

  谢夷埋在林知霁的脖颈,感受着怀中温热的身躯。

  他的脸上显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林知霁虽然什么都没有说。

  但他已经读懂了他拥抱中的话。

  两人静静相拥,此时无声胜有声-

  第二天一早,谢夷便整队出发。

  到了南奉城近前,那边也早已做好了守城的准备。

  谢平岳站在城墙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乌泱泱的大军。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谢夷竟然单骑越众而出,手中马刀直指对面,朗声道:“谢大将军,可敢一战?”

  他的话顿时引发一片哗然。

  谢平岳的神情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他占据坚城,怎么可能傻乎乎出去跟谢夷单挑。

  可那些大字不识的兵丁又怎么可能理解。

  果然,谢夷话音落下后,他身后的军队顿时爆发出威震山谷的欢呼,士气大振。

  反观城墙之上却是一片寂静。

  高下立判。

  谢平岳气得咬牙。

  他本想打击谢夷的士气,却没想到,竟被他用这种方式化解。

  反倒是他们自己这边的士气被打击到了。

  谢平岳立刻改变策略,鼓舞士气。

  却不想,谢夷并没有回去。

  他反倒是接过一把强弓,遥指城墙。

  谢平岳瞳孔骤缩。

  不可能!

  然而随着谢夷放手,一支利箭携着风声呼啸而来,狠狠地扎在了城头的旗杆上。

  只听见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嚓”声,粗壮的旗杆竟随着震颤的箭羽缓缓倾斜。

  副将大喊“护旗”,却也来不及了。

  原本张扬的“谢”字将旗,在众目睽睽之下轰然倒塌。

  而另一面“谢”字将旗后,却传来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林知霁站在人群中,看到谢夷一箭射中对方的将旗,亦是心情激荡。

  随着谢夷一声“进攻”,早已忍耐多时的兵士们奋不顾身地冲上前。

  在漫天箭雨之下,他们却好似悍不畏死,前赴后继地冲上城墙。

  而守城一方,却在这三番几次的打击下,士气大跌。

  对面军队的勇猛更是令他们心生恐惧。

  即便谢平岳亲自在城墙上督战,也无济于事。

  他以为自己拿捏住了谢夷的要害,以为能吓退谢夷。

  却没想到,从一开始谢夷就没想过退。

  要战,便战。

  他们没有在一开始杀了他,便已经输了。

  这一场战役从天亮打到天黑。

  随着登上城墙的士兵越来越多,几乎是杀红了眼。

  这些年来,大裕军备废弛,守城的这些兵士哪里是他们的对手,被打得节节败退,甚至还有人偷偷逃跑。

  谢平岳怎么都没想到,他占据守城便利,又身经百战。

  却竟然在谢夷手中连一天都没有撑到。

  他目眦欲裂,仿佛透过重重士兵,看到谢夷那只令他既厌恶又恐惧的灰色眸子。

  倒是他身边的副将反应过来,急忙拉住他:“大将军,城墙守不住了,咱们快逃吧!”

  逃?!

  这个词对于谢平岳来说简直就是屈辱,可是他理智上又知道,副将说的是对的。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于是他们且战且退,下到城墙后,便要换马逃离。

  谁知道这时,他们身后厚重的城门传来一声沉闷又巨大的撞击声,似乎将整座城墙都撞得摇摇欲坠,原本用做门栓的巨木也发出牙酸的“咔嚓”声。

  还没等谢平岳他们反应过来,下一次撞击又来了。

  随着一声不祥的轰然。

  城门洞开,攻城车如一头巨兽般冲入人群。

  谢平岳的副将连忙道:“大将军,快走!”

  可就在谢平岳转身欲逃的时候,他再次听见了身后的呼啸声。

  一股巨力从后方撞击而来,随后胸口才传来剧痛。

  他茫然地垂下头,却只看到从胸口洞穿的箭头,以及箭头上那个被鲜血浸润的“谢”字。

  谢夷放下手中的弓箭,布满灰翳的眸子没有半分情绪。

  随着一声“杀”。

  新的“谢”字旗插在了南奉城城头。

  林知霁跟随着后军缓缓走进城门,硝烟弥漫,满目断臂残肢。

  他抬眼,便看到道路中央,被簇拥着的谢夷。

  谢夷目光冷冷地扫过来,却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冷意消散,露出些许柔和。

  而与此同时,他的任务列表上出现了熟悉的字句。

  【主线任务七加载中——】

  林知霁等待许久的那只靴子,终于落了下来。

  第72章

  谢夷让人把谢平岳的尸身送回上京城。

  原本朝廷想得很好,谢平岳到底是身经百战的大将军,对付谢夷这样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年轻还不是手到擒来?

  再不济,谢平岳是谢夷的父亲,谢夷再如何,看在亲爹的面子上总不至于赶尽杀绝。

  可谁能想到,谢平岳在谢夷手下连一天都没有撑住。

  而谢夷竟也如此冷酷无情,对亲爹痛下杀手。

  一时间朝野震动。

  可除了几个老学究在骂谢夷弑父,更多人却是胆战心惊,别说骂了,连谈论都不敢。

  而宫中气氛则更加低沉。

  皇帝本就重病缠身,被这个消息一惊,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不过如今也是进气没有出气多了。

  朝中的权力已经完全由太子赵景桓掌控,曾经渴望的东西唾手可得,但他却并未觉得高兴。

  毕竟谢夷的大军就在南奉城虎视眈眈,他手中的权力不过是催命符罢了。

  如今朝中上下都被谢夷吓怕了,一心想着与谢夷求和,完全没有抵抗的意思。

  这时,太子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不悦道:“孤不是说了,不许人来打扰?”

  抬头却看到东宫长史葛晏在一名翰林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葛爱卿?”太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惊喜道,“东西可都准备齐全了?”

  葛晏却谨慎些,直到带路的翰林离开,他才压低声音道:“准备齐全了,明夜亥时从长华门走,皇后娘娘和太子妃娘娘那边,臣也已经着人去通知了……”

  “好!”太子长出了一口气。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跑。

  可他知道,一旦求和,别人怎么样不好说,但他这个太子大概率是要没命的。

  偏偏如今朝中求和派占了大多数,太子有心想战,却也无可奈何。

  当初他杀了齐王后,父皇震怒,也疑心他有不臣之心,不仅收回了他的训尉司,又增加了赤戟卫的人数,甚至连巡城营的都统也换了他自己的人。

  如今谢平岳一死,上京动荡,他这个太子手中几乎没有什么武力。

  于是他一想,不如逃出上京城往北走,他的舅舅就驻守在长州,到时正好能借着舅舅的兵力反攻回来。

  他作为太子,一举一动受人瞩目,因而只能将这件事交给葛晏去办。

  葛晏是东宫长史,与他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是绝不会背叛他的人。

  两人又细细地商量了一番。

  却并没有注意到,先前那名带葛晏进来的翰林不知什么时候失去了踪影-

  与此同时,南奉城内。

  众人亦在讨论。

  朝中已经透出想要议和的意图。

  一部分人认为,而军中虽然士气正烈,但也有他们的困窘。

  随着战线拉长,运粮的风险也逐渐增加,哪怕有江南和青州作为后盾,压力也不小,况且军队征战多时,如今人困马乏,亦是岌岌可危。

  如果能通过和谈,不打仗便进入上京城,对他们来说也是好事。

  沈献道:“上京到底是国都,高城深堑,城中存粮丰厚,真要打起来对我们来说也是不小的负担。”

  “沈献你这是什么意思?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一名将领忍不住道,“上京那群蠹虫怎会是主上的对手,既能名正言顺地打进去,何苦同他们议那劳什子的和,反倒养大他们的胃口!”

  洛之棠连忙出来打圆场:“上京那边愿尊主上为摄政王,统领政事,诚意还是很足的,主上身边有诸位精兵强将,谅他们也不敢出什么幺蛾子。”

  对方冷嗤一声:“洛先生掌青州与江南两地之事,自是瞧不起这点微末军功……”

  两方争执不休,坐在上首的谢夷却只是闭目沉思,一言不发。

  直到人群中有人说道:“林公子怎么一直不说话?”

  所有人骤然安静下来,连谢夷都睁开眼,看向坐在角落的林知霁。

  沈献他们自不必说,这些将领哪个没在战场上受过伤,没在林知霁一手创立的伤兵营中接受过治疗,他们这一路下来打过几场惨烈的战役,若非林知霁带人救治,绝不止死这么些人。

  之后又听说,先前那新式军粮其实也是出自林公子之手,只是他生性低调,便假托柳牧之出面。

  更别说,他与主上关系密切,他这话的分量在主上心中可想而知。

  林知霁睫毛颤了颤,抬起头。

  他这几日一直在思考,要如何“合理”地完成主线任务七——请宿主阻止反派成为摄政王。

  原书中,谢夷把柳牧之当成傀儡,将他推上皇位,自己则成为权倾天下的摄政王。

  而如今没有了柳牧之,那傀儡就成了一名宗室子。

  剧情的惯性并不因谁而改变。

  然而任务系统却依旧针对谢夷。

  林知霁这样好脾气的人都被气笑了。

  甚至生出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叛逆心。

  于是,当有人问道:“林公子,依你之见,上京这一战,当打还是不打?”

  林知霁沉声道:“当然要打。”

  沈献等人都愣住了,他们都知道林知霁心肠软,本以为他不忍看生灵涂炭,会提议求和,却没想到他竟然是主战派。

  而那些将领却兴奋起来,纷纷附和:“林公子说的是!”

  谢夷看着他,忽而轻笑,抬手令众人安静,才问道:“为何?”

  林知霁沉默片刻,才看向他:“立朝之战是不能求和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

  原本安静的众人瞬间炸开了锅。

  谢夷脸上那无论何时都泰然自若的表情也有了变化,他眸色复杂地看向林知霁:“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林知霁点点头:“我知道。”

  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才落到谢夷脸上:“为何要当摄政王,当皇帝不好吗?”

  既然任务系统不许谢夷当摄政王,那就直接当皇帝。

  谢夷不错眼地看着他。

  他一直以为,林知霁的任务是柳牧之,因而两人感情哪怕再好,林知霁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柳牧之。

  可如今,林知霁却站在了他的这一边。

  林知霁说完,也没有等到任务系统有任何反应。

  他心中最后的那块大石头也落了下来,心情好了,脸上也带出了几分笑意。

  谢夷心念一动,让其他人都先下去。

  很快,房中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过来。”谢夷说道。

  林知霁走上前去,手被谢夷握在了掌心里。

  谢夷的掌心烫烫的,那股热意顺着林知霁的手背,一直烫到了心里。

  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夷才问:“你希望我做皇帝?”

  他目光定定地看着林知霁,不想错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

  他想知道,对于林知霁来说,是否下定了决心,不管柳牧之或者任务什么的,只与自己站在一起。

  林知霁张了张嘴。

  根据任务系统的推演,谢夷将柳牧之立为傀儡皇帝,成为摄政王独掌大权后,并没有安然走完反派的道路,成为主角的垫脚石,反而不断抗争,在挣扎无果后,最终走向毁灭世界的道路。

  从一开始,他就不是一个会被所谓“命运”束缚的人。

  尤其在他得知一切真相后。

  这份抗击的心只会越发强烈。

  林知霁心头涩然,轻声问道:“那你想做皇帝吗?”

  “自然。”谢夷毫不避讳地承认,握着他的手紧了紧,目光灼然,“到时我要你同我一起登上皇位。”

  林知霁怔怔地看着他。

  那一瞬间,他忽然想问,如果让你选择皇位和我,你要选谁?

  但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不知是害怕还是不忍,他不想让谢夷做这样的选择。

  他只是轻轻地拥住谢夷:“我会帮你的。”-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不好意思,最近开始收尾,写得很卡,不想写得太急把文写崩,所以会写得很慢,但我一定会好好完结的。

  第73章

  林知霁的话把所有人都震撼住了。

  沈献等人不说,这些提议要打的将领,原本也只是想要多获得一些军功。

  然而不管是谁,都被“立朝之战”四个字攫住了心神。

  这可是从龙之功!

  哪怕他们早已心知肚明,摄政王只是一个过渡,可若是能一朝定鼎,谁又能抵御这种诱惑。

  只是皇帝再昏聩,也到底是正统。

  这满朝文武必不会那样轻易让他们改朝换代,用一个摄政王的名头作为缓冲,能省去不少事情。

  可如今,听林知霁将他们心里隐秘的想法说出来,谁还能理智地再去想这些问题。

  恰在此时,他们又听到了一个令人振奋的好消息。

  “什么!太子竟然想要从长华门逃走?!”洛之棠不可置信地看着报信人。

  报信人穿着普通,脸上也涂满黄色染料,看着病恹恹的,可那双灵动的眸子,以及那染料也遮不住的漂亮五官,昭示他的身份并不简单。

  正是岑雪舟。

  岑君策在听到太子和葛晏的计策后,便立即将其写成了密信,只是这么重要的事情,他不敢信任别人,只能交给亲弟弟岑雪舟。

  岑雪舟日夜兼程,好不容易才赶到南奉城。

  谢夷看完他呈上的岑君策的密信,上面还有他们之前商定的暗文,可以确认是岑君策亲笔所书。

  谢夷还在沉吟。

  一名将领迫不及待道:“主上,这正是好机会啊!只要将太子出逃的事情传出去,上京必定大乱,到时我们便能趁乱攻入上京……”

  便是沈献等人,此刻也不与他们唱反调了。

  毕竟当初他们之所以不愿,只是不想强攻上京,若是太子破釜沉舟,不可避免会造成太多伤亡,因而能通过和谈,便没必要打仗。

  可如今,太子竟然主动退让离开上京,这样的好机会他们哪会放过。

  沈献认真道:“太子之所以从长华门走,必然是想要北上去投奔驻守长州的国舅,属下认为,可以派人截杀,免除后患。”

  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岑雪舟知道自己责任已尽,长出了一口气,之后便看到坐在谢夷身旁的林知霁。

  林知霁不喜欢张扬,平日议事时,便喜欢待在角落里。

  可那天之后,谢夷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定要让他和自己坐在一起。

  林知霁拗不过他,只得答应。

  如今两人坐在上首,他的手也被谢夷握在掌心,哪怕知道被桌案遮着,旁人看不到,他也依旧觉得羞赧。

  就在此时,他看到下方站着的岑雪舟对自己笑了笑,并用口型对他说道——知霁。

  自从之前上京一别,两人已经有快两年没有见过了,如今再见到他,林知霁亦是很惊喜。

  可惜眼下在议事,两人不能说话,林知霁也只能用口型示意——好久不见。

  然而刚说完,被谢夷握住的手掌就是一紧。

  谢夷淡淡道:“岑公子一路送信辛苦了,来人,送岑公子去好好休息。”

  岑雪舟倒没有多想。

  他并不是谢夷的下属,要不是情况重要,兄长不敢相信旁人,也不至于会让他出来送信。

  林知霁却是知道谢夷的心思,心里哭笑不得。

  他和岑雪舟只是好朋友,谢夷竟然连这种醋都吃。

  众人讨论得飞快,谢夷很快就做下了决定,一一安排下去。

  府中瞬间就忙碌起来。

  这些事情跟林知霁没有多大关系,于是他便去客院找岑雪舟。

  此时的岑雪舟已经洗漱完毕,把脸上的染料洗去,露出了真实的容貌。

  比起当年来说,更添了几分温润的书卷气。

  两人许久未见,却并不觉得生疏。

  岑雪舟和他说了不少上京城发生的有趣事情,听得林知霁连连惊叹。

  岑雪舟却注意到了林知霁眉目间的一瞬忧虑。

  他生来看人就准,即便是哥哥拿不准的人或事,也会回来询问他的意见,几乎没有过误判。

  他思量片刻,才问道:“知霁,你和谢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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