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炎博拿着记录本出去后,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门合上的那一刻,慕凌夕指尖还压在那份用药记录上。 纸上没有写那支药的名字。 可空出来的那一行,比任何字都刺眼。 宗嘉致一来,迟早会看出来。 这个念头刚落下,她的视线又落到手机屏幕上。 通话记录最上面,还是宗嘉致的名字。 半个小时前,那通电话结束时,老人只冷冷丢下两个字。 “等着。” 那声音直到现在,仿佛还压在她耳边。 慕凌夕垂了垂眼。 其实那通电话刚接通的时候,宗嘉致并没有立刻开口。 那边安静了很久。 久到慕凌夕几乎能听见自己压在喉间的呼吸声。 他没有像平时那样先训她,也没有问她是不是又闯了祸。 越是这样,慕凌夕心里反而越沉。 她太了解这个老人了。 平日里,宗嘉致看着温和,有时候她撒个娇,他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一旦牵扯到医学上的事,他比任何人都清醒,也比任何人都严厉。 半点糊弄不得。 终于,电话那头传来三个字。 “说清楚。” 慕凌夕当时就站在办公室窗边。 听见这三个字,她背脊几乎是下意识挺直了。 “重物挤压伤,后腰和腰骶部受压,失血,急诊处理后进病房观察。今天清晨短暂清醒,稳定后已经转入普通病房。目前生命体征暂时稳住,下肢末梢温度回升,被动反射较昨晚增强,但主动活动不明确,感觉反馈很弱。” 她说得不慢。 可每一个字都咬得很稳。 没有废话,也不敢有废话。 傅炎博就站在旁边,手里的咖啡已经端了半天,却一口都没喝。 他很少见慕凌夕这样。 明明她自己已经是能站在手术台顶端的人,可在宗嘉致面前,她仍旧像个被师父点名检查功课的学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影像。” “我发您。” “用内线。” “嗯。” 慕凌夕立刻把影像资料和昨晚到今早的记录,一并通过加密通道传了过去。 发送完成后,她没有挂电话。 那几分钟,办公室里静得厉害。 听筒里偶尔传来资料被翻动的轻微声响,慕凌夕却始终没有催。 她只是握着手机,指尖一点点收紧。 良久,宗嘉致才开口,“前两轮处理没错。” 慕凌夕眼睫轻轻一动。 这不是夸奖。 可对那时的她来说,已经足够让绷到发麻的神经松开半寸。 下一秒,老人又道:“但是不够。” 慕凌夕低声:“我知道。” “知道你还拖到现在才给我打电话?”宗嘉致的语气骤然冷了下来,“你们一个个现在是长本事了,这么大的事,也敢瞒到现在才说。” 傅炎博默默低头,假装自己不存在。 慕凌夕抿了抿唇。 “爷爷,昨晚她情况一直不稳,我不敢贸然惊动您。” 这一声“爷爷”喊得很低。 轻到像是她自己也不太习惯。 傅炎博端着咖啡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了她一眼。 电话那头也安静了半秒。 宗嘉致像是听出了她话里的软意,可开口时,语气依旧沉着。 “少拿这种话堵我。” 他冷哼一声。 “你是怕我骂你,还是怕我过来以后,看出你自己也快撑不住?” 慕凌夕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 这一句,正中要害。 从昨晚到现在,她几乎没有合眼。 父母面前,她能稳住。 傅炎博和郗善辰面前,她也能把疲惫压下去。 甚至连她自己,都能短暂骗过去。 可宗嘉致不吃这一套。 电话那头,老人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里,有责备,也有心疼。 “丫头,你是医生,不是神。” 慕凌夕垂下眼。 “嗯。” “凌欢那丫头伤得重,能醒已经不是小事。后面站起来这件事,急不得。神经恢复不是开关,不会你一按,它就亮。” “我知道。” “知道最好。”宗嘉致声音沉了些,“我现在过去。” 慕凌夕猛地抬头。 “爷爷,太晚了。” “你还知道晚?” 慕凌夕:“……” 宗嘉致冷声道:“早该打电话的时候不打,现在知道晚了?我看你就是欠骂。” 傅炎博默默把头偏到一边,肩膀抖了一下。 慕凌夕看过去。 傅炎博立刻正色。 他什么都没笑。 真的。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 像是椅子被人拉开,又像是有人低声应了一句。 慕凌夕心口反而一紧。 她知道,宗嘉致是真的要过来了。 她下意识攥紧手机,又低低喊了一声。 “爷爷。” 电话那头的动静停了停。 宗嘉致像是听出了她话里的不安,冷硬的语气到底缓了几分。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