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清醒地沉沦
秦沅京开车将李崇戈送了回去。
临江大平层可眺望这个江面,视野极佳。
“鞋柜里有多的拖鞋。”
秦沅京本想转头就走,可听出李崇戈语气里的疲惫,却挪不动脚步。
“那你坐会儿,我替你接水来吃药。”
换上拖鞋,秦沅京有些拘谨地进了屋,将外套规规矩矩挂了起来。
李崇戈靠在沙发上,目光随着秦沅京的动作而移动。
夜很黑,进门那刻李崇戈打开了客厅内所有的灯,让他可以看清楚秦沅京每一个不经意间躲避的眼神。
秦沅京扫了一眼腕表,这一耽误,已经接近十点了,就算现在马上出发,两个小时车程也无法让他在十二点前返回京市。
秦沅京端了水过来,见李崇戈以一种十分放松的姿势仰头靠在沙发上,哪怕双眼紧闭,浑身上下所散发凌厉气势也不容忽视。
那张精雕细琢的脸,在这样明亮灯光的全方位照射下,也挑不出半点瑕疵。
秦沅京捏着水杯,贪婪地上下将人打量了一番又不禁想,他一定很累吧?
李家这样的大家族,跟李崇戈同一辈的堂兄堂妹掰着手指头能数出十来个,可却没一个能与他争锋。
李崇戈的优秀是毋庸置疑的,可也不过是血肉之躯,他就算再厉害再无人可匹敌,也无法让人忘记他走到今日也不过才二十七岁。
这期间付出了多少,别人不清楚,秦沅京却是明明白白。
“先把药吃了,早些休息,睡一觉就好了。”
接过秦沅京递过来的水杯,李崇戈随手又放回了桌面。
“耽误你时间了,这会儿回去会有些晚。”
秦沅京皱了眉,固执地要将水杯塞回李崇戈手里,还不忘将药给他拆开。
“没关系,我也没什么急事,你快点吃药吧。”
“没什么急事的话,今晚就在客房将就一下吧,明天上午跟我一起回去?”
秦沅京手一抖,差点把水洒在李崇戈的西装裤上。
这怎么行?
“这不好吧?”
李崇戈没有接水杯,只是有些不解地望向秦沅京。
“哪里不好?”
“嗯……我的意思会不会太打扰你了?”
李崇戈轻轻笑了一声,这声笑像是羽毛挠在秦沅京的耳畔,让他整个人又酥又麻。
“你又不跟我睡,怎么会打扰我?”
秦沅京:“……”
说实话,他倒是想。
秦沅京有些后悔刚才嘴快说自己晚上没有什么急事,弄得现在他连个合适的理由都挑不出来,更何况李崇戈一向不好糊弄。
“秦沅京,你这是在跟我客气?”
李崇戈的面部表情和语气都在告诉秦沅京,他很不理解。
秦沅京无言以对却又无可奈何。
“我去看看客卧的床舒不舒服。”
李崇戈顺势接了水杯跟在秦沅京身后,进屋就看见秦沅京呈一个“大”字型瘫在床上。
衬衣因为他大幅度的动作而从西装裤内扯出半块衣角。
“你在加国不吃饭的么?”
秦沅京邋里邋遢的不换衣服就上床的行为并没未引来李崇戈的批评。
他只注意到秦沅京实在是瘦了很多。
“吃,但是你也知道,我这个标标准准的京市胃,实在是难以消受那些稀奇古怪的食物。”
李崇戈喝了口水,精简评价:“自讨苦吃。”
秦沅京翻了个身,留给李崇戈一个愁苦的后脑勺。
他不是很想说话。
“那药不能空腹服用,我去订个餐,你一起吃点吧,要吃什么?“
秦沅京自己翻了回来,刚想反驳说不是才吃了晚饭吗,怎么能算空腹。
可却清晰地记得李崇戈的确是没吃两口东西,怎么不能算是空腹呢?
“送过来大概要多久?”
“一个小时。”
秦沅京对一个小时这个时长很不满意。
“你打算订哪家?江岸?”
李崇戈没有否认,在可选择的范围内,他一贯会选择真正符合心意的餐食。
“要么换一家?等待的时间有些长,你不舒服就该早些休息。”
李崇戈没回答,微微下垂的眼睑表明了他的拒绝。
“你冰箱里有什么食材?我给你做?”
“你觉得一间十分偶尔才会住人的房子里面的冰箱会有食材?”
李崇戈顿了顿,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你还会做饭?”
“我要是不学会自己做饭,早饿死在异国他乡了。”
秦沅京说完突然一拍脑袋,从床上翻下来朝客厅走去,从玄关处提了那个盒子到餐桌前。
“你试试这个?看看能不能入你的口?”
他今晚回不去,这个蛋糕也带不回去了,与其白白坏掉,不如为李崇戈做做贡献。
其实即便今晚秦沅京能回去,在这种情况下,这个蛋糕也落不到她手里。
秦沅京啊,偏心得很。
“可这是你给蒋沐媛带的。”
秦沅京已经将盒子拆开,小心翼翼地把泛着甜香的蛋糕端出来推到李崇戈所在的方向。
“没关系,她应该不会介意的。”
李崇戈走到餐桌旁坐下,拿起手边的叉子贯穿整个巴斯克蛋糕,醇厚的奶酪香并没有激起他的食欲。
“可是你说了要给她带的,万一她介意呢?”
秦沅京想了想,回答他:“我可以明天走之前再给她带一份。”
“那家店十一点营业,我们等不到它开门就要返程。”
“那就没办法了,我直接说我忘记了就好了。”
李崇戈不依不饶。
“秦沅京,撒谎不好。”
两人一来一往,神色正经地讨论起一个巴掌大小的小蛋糕的归属。
秦沅京最后一锤定音,直接给蒋沐媛发了消息。
“今晚有事赶不回去,为了不浪费,蛋糕被李崇戈吃掉了。”
蒋沐媛举着手机,认真解读了这句话三遍,也无法接受李崇戈和她争蛋糕这一事实。
直到后来的某一晚,蒋沐媛半夜惊醒,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李崇戈要跟她争的,哪里会是蛋糕?
李崇戈吃了大半个蛋糕,在秦沅京期待的目光下,郑重点评:“口感绵密顺滑,甜度适中,还不错。”
李崇戈满意,秦沅京也就满意了,盯着人将药服下,两人各自回了卧室。
每个卧室都配有浴室和厕所,秦沅京刚准备洗个澡睡下就发现了一个十分严峻的问题。
他根本就没有换洗的衣服!
虽然他没有精致到每天必须要换衣服的程度,但经过了一天的奔波,身上的衬衣早就皱巴成了一团。
在秦沅京看来,别的可以将就,但衬衣平整干净是底线。
挣扎犹豫半个小时后,秦沅京敲响了李崇戈的房门。
秦沅京发誓,他绝对不是非要这个时候踩着点来敲门的。
至于李崇戈只围了一条浴巾就来给他开门这件事实在是在他的意料之外。
李崇戈从小到大都是德智体全面发展的典范,所以有一身堪比模特的完美比例身材和块块分明的肌肉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秦沅京鼻尖一热,尽量直视李崇戈的眼睛,不让自己乱瞟。
“怎么?”
李崇戈的发梢微微滴下几颗水珠,顺着肩膀一路向下滑去……
刚做好的心理建设轰然倒塌,秦沅京死死抵住舌尖才没让自己失态。
“你有多的衬衣吗,我没有可以换洗的。”
“有,你进来我等一下,我换个睡衣给你拿。”
秦沅京拘束地站在李崇戈的门口没有动,等他换了一身纯黑的丝质睡衣出来。
矜贵又优雅。
“跟我来,不在卧室,在衣帽间。”
秦沅京:“?”
那他在李崇戈的卧室门口杵着是在当门神吗?
李崇戈的衣帽间很大,却很空,里面只挂了两套成套的西装还有一套日常穿的衣服。
的确如李崇戈所言,这套房子他并不常来住。
李崇戈直接将两件衬衣都取出来给了秦沅京。
“一件明天穿,一件当睡衣吧,我一个人住惯了,忘了给你准备。”
秦沅京一手举着一件,不受控制地问他:“都是新的吧?”
如果是李崇戈穿过的,那岂不是……
这对秦沅京来说,太暧昧了。
李崇戈表情有些尴尬,语气含着歉意。
“不是,我先前穿过一两次,但是阿姨都洗干净了的,你要是介意,我这就让人给你买新的。”
秦沅京意识到李崇戈是误会他在嫌弃衣服不是新的,但却又无从解释,只好认下这份矫情。
“不麻烦了,我随口问一句,你吃了药早些休息,我洗漱完,也要睡了。”
“那内裤……”
“其他的我可以多忍耐一天!”
秦沅京快步回了房关上门,抱着李崇戈的衬衣靠在门上,耳尖一点一点爬上薄红。
仿佛怀里不是薄薄的几层布料,而是李崇戈本人。
洗了澡出来,秦沅京闭上眼随手勾起一件衬衣套上,清空脑子里乱七八糟、不干不净的东西,躺在床上想要快速入睡却反而适得其反。
不仅毫无睡意甚至越躺越精神。
一想到他身上穿着李崇戈的衬衣,而李崇戈本人就睡在不远处的房间里,秦沅京心里就忍不住悸动。
这种认知让他兴奋又无助,幸福又痛苦。
许久之后,在寂静的夜里,秦沅京一颗心激烈跳动之后终于渐渐归于平静。
秦沅京清醒地沉沦,却又无比清楚地知道,李崇戈现在给予他的信任与友好全都是建立在友情的基础上。
若是失去了这层身份,秦沅京再也无法靠近李崇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