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的站牌悬挂在临时搭建的公车终点站,哪怕是被风轻轻地一吹,也会左右摇摆不停,好像随时会掉在地上,被人忽视不见。
刺啦。刺啦。它好像在为自己悲惨而寒酸的生命发出最后的呐喊声,希望引起哪个热心肠路人的注意。
可是,在这块地皮廉价的土地上,除了一个大型的垃圾处理厂之外,就只剩下一间学风几乎差劲到零点的中学,这里的学生不是学习差得要死,就是人品恶劣得要命,有些无良的父母常会用“把你们的脑子拿去喂猪,它们都要考虑吃下去会不会变蠢”,来形容他们中间有些人的智商。
只要上课时间一到,每个班总有百分之五十的人在睡觉,百分之二十的人在玩牌,百分之十五的人在商量下课之后去和哪个班的人火拼,百分之十的人在同时进行着打电话、抽烟、笑话老师的发型衣着,还剩下百分之五的人可能在从洗手间回教室的路上。
“松散到像无人管制的集市”,“高中升学率接近于两个百分点”,“和垃圾处理厂一样臭名昭著”这些评价造就了全城最差的初中——贯贫中学,最衰的是就连学校的名字中间都充斥着穷酸味。
原本就连公车公司都懒得在这附近设立站点的地方,在秃头校长大人花尽大半生的时间申请之后,终于获得了公车公司的同意,只可惜就连站牌都是从公司仓库的废弃车牌中间捡过来的。
唉。放眼望去,真是惨不忍睹啊。秃头校长大人无奈地环视着校园附近的糟糕环境,一口闷气堵在了心口。自己毕生最大的心愿就是可以看到贯贫中学的毕业生,能够考上全城最好的高中,哪怕有一个也好。可是从历届的成绩走势图看来,似乎还是无望的。
校长大人苦恼地垂下头,视线内的生机渐渐失去光彩。
同时与他视线交错的还有另一个人——
“哎呀,你要争气一点呀!”闵会娴将手里的考卷揉成了一团,朝着手心“呸”了一声之后,将考卷恶狠狠地扔向了远处,随即,惋惜地大叫了起来:“啊!差点就要扔中了!”
是差点就要扔中垃圾处理厂的围墙了。
“小娴,别白费力气了。”死党坐到课桌上,努力扳回闵会娴的目光,可她眼中的愤懑和小倔强依然死死地盯牢那个扔出去的纸团上,视线中也同样囊括着整个学校,想将自己考试成绩差的原因推卸到学校的师资能力上,可最终还是默认了是自己的脑子不好用。
少女低垂的眼帘中夹带着明晃晃的泪光。
“我这次真的有很努力温书啦……”闵会娴低声地说,声音中充斥着无奈。
“可还是考得很差,对不对?”
“嗯!”闵会娴点了点头,懊恼地搔了搔原本就乱糟糟的头发,嘟着嘴巴说,“我真的很想上高中,爸爸说只有上了高中才能上大学……”
“上了大学才能成为有用的人,对不对?”
闵会娴又点了点头,带着哭腔的声音说:“可是我考得越来越差,上次还有三十八分,这次竟然只有二十九分!一定是老师批改错了!”
死党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太难过嘛,不过是这次考差了,下次说不定一百分呢!”
“一百分……中学都快三年了……我才好不容易考了一次及格,后来老师还要硬生生地说有一题标准答案给错了,结果还是变回了五十九分!!”
“呃……”死党尴尬地从课桌上跳下来,试图转移话题的时候,闵会娴看了一眼教室里的壁钟,猛地跳了起来,背上书包慌慌张张地跑出教室。
“喂!小娴,你要去哪里?!”死党的声音从教室里传出来,但她根本来不及解释,只是慌慌张张地说:“来不及了!快来不及了!!”
又是这样风风火火地奔出学校,气喘吁吁地站在公车站点。知道闵会娴这么拼命的人,都会忍不住摇头。
——她又要去打工了。
只是这次不是去上班,而是去面试,那是她很喜欢的一家饮品店,能够在那里做兼职一直是她的愿望。不过出去打工的事情,她从来都是瞒着父亲。父亲一个人将她养育长大,辛苦极了。他是一名建筑工人,为了给女儿挣学费和生活费,总是拿自己的生命与健康开玩笑,抢着干工地上最累最脏的活儿。
父亲说他已经赚足了小娴高中一年级时需要交的学费,再过一段时间,高中二年级的学费也快够了。
可是自己成绩那么差……就连考不考得上高中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闵会娴用力地吸了吸鼻子,抬起手臂擦了擦眼角涌出的眼泪。
“嘿,鼻涕虫!”有一个挑衅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浑蛋!你叫谁鼻涕虫啊!”另一个声音提高了好几个音高,压下了之前那讨厌的声音。
一听就知道是谁。
“老大,开玩笑嘛!”随着这个求饶的声音挨近,闵会娴回过头。
出头的少年握起拳头,正想一拳落下去的时候——
“伊崇贤!你又想欺负谁!”闵会娴的眉毛都要打结了,看着伊崇贤的神情严肃得有点过分了,可正是看到没有一丝笑意的闵会娴,伊崇贤才没好气地收住手。
“是他……”需要解释自己那么做的理由,但才开口,又被制止住。
“你又想编造什么理由,每次都这样,你知不知道大家看到你都要躲开了!”闵会娴听到车声,瞥开视线,朝着公车驶来的方向看了看,却是一辆载满垃圾的处理车。
趁着怪异的臭味还没有散发开来之前,他们不约而同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伊崇贤将头别向另一边,对着刚刚叫闵会娴的那个臭小子说:“喂!你看到我想躲开吗?”
对方没有说话,看到伊崇贤脸上那副“不说打死你”的表情,慌张地摇着头。
伊崇贤再瞪眼。
被恐吓的少年马上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牵强的笑脸。
伊崇贤看到这个满意的答案之后,笑着将脸面向闵会娴:“看吧,小娴,是你夸张了!在我们学校我还算是人气之星咧!”
如果换成别人的话,应该会反驳——像贯贫中学这样糟糕的学校,眼光本来就有问题。但闵会娴默默地站在那儿,就像什么都没有听到,视线落在身旁拴在一个柱子上的临时站牌,它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看上去就要掉下来了。
少女细心地解开系在头发上的发巾,将站牌与柱子加固,并在上面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单纯的小动作,却唯美得让人心动。少年用心欣赏着,仿佛置身在花园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顿时变了,他蒙住鼻子,差点干呕起来。
“该死的!是什么垃圾!怎么那么臭!”
闵会娴看到少年抓狂的样子,抿着嘴巴笑了笑。
“好啦!我倒霉你就笑!”伊崇贤侧过脸看着闵会娴,在他的眼里,她就像是天使一样,有着雪白的轻纱裹衣,总是善良无比,而且还单纯得要命。如果不是她刚刚系站牌的模样那么神圣,自己也不会因为太专注看她而忘了垃圾车正朝着他们开过来。
“真倒霉!”附带着一句粗话,伊崇贤低声地说,没敢让闵会娴听到。
“喂!说什么呢!车快到了!”闵会娴拉了少年一把,两个人跳上了停靠在站牌旁边的公车上。司机大叔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这就是外面的人对贯贫中学学生的态度,但少女还是微笑着朝着司机大叔点了点头,温声说:“您辛苦了。”
对方却冷淡得没有丝毫反应,启动引擎,自顾自地开着车。
“傻不傻啦!”伊崇贤将她往最后的那排空位拉扯。
“喂!那么用力干吗呀!”闵会娴将自己的手从伊崇贤的手心里抽出来,气呼呼地在座位上坐下。
“别人都不理你了,你还跟他客气什么?!”
闵会娴将目光移到窗外空僻的沃野,故意不搭话。可身旁的目光紧盯着她的侧脸,由关注直至热切,再是担忧。
对于她过于热心的性格,认识她那么久,他真不知道这到底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小时候,一群孩子一起去商店排队买糖,女孩子站在外面等着,男孩子带头往前冲。等到伊崇贤拿着糖果递给闵会娴的时候,总是连着自己的那份送给她,可最后她却总是连自己的那份都没吃到。只要被其他的孩子哄一下,就会毫不心疼地将自己的东西送给别人。
看着她总是那么无辜的侧脸,难免会想起自己第一次被表白时的场景——
“伊崇贤……”从身后发出的弱弱的女声,“请等一下,好吗?”
闵会娴往后张望了一眼,一个瘦小的女生站立在他们的身后,默默等待着。其实她一路都跟着他们,只是她没有留意。是伊崇贤故意假装看不到的,他知道会娴看到的话会很糟糕。可最终还是被她察觉到了。
追打着的两个人停下脚步,闵会娴拄着膝盖,喘着气对他说:“喂,有人叫你呢!”
“别理她。”少年无titl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