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会有失败的，世间又没有完美的人，您何必如此自责呢。”

　　或许是倾诉出来了一些东西，阿西克稍稍恢复了一些神采，他摇摇头，说：“还不够好，所以我最近一直在做实验，为了应对维斯那种情况。”

　　吴易听了一惊，问道：“您是认为，还会有那种情况出现吗？”

　　“是，即使可能性非常小，但并不等于零，等我这些事情完成，那么即使是维斯，我也有把握，能救活他。”说着这番话的时候，阿西克小眼睛里闪烁出久违的光彩。

　　吴易听到他坚定而富有自信的话，不解道：“为了这一点点的可能性，值得吗？您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吧？”

　　阿西克听到他的话，并没有一本正经的说出一堆高尚的大道理，而是不好意思的摸摸了有些秃顶的小脑袋，笑了。

　　“我是个胆小鬼。”

　　“啊？”

　　“我害怕还有那种情况发生，所以就得多下下功夫，不然的话，我睡不好觉的。”他说着这番话，似乎有些窘迫，嘿嘿直笑，

　　“我特别佩服那些胆子大的士兵，他们可以在枪林弹雨里冲锋，我可不敢，一拿枪我手就会抖的。所以我这个缩在后方的老医生，就想多做些事情，也算对得起他们。”

　　他微笑着擦着那副老式眼镜，缓缓说道：“他们拼的是性命，我拼的不过是一点精力罢了，不碍的。”

　　吴易还想说什么，却被阿西克打断道：“谢谢你了，吴参谋。”

　　“我什么也没做。”

　　“能有人记得我，并和我说上几句真心话，我便知足了。”他和蔼的笑着，推了下眼镜，“大家都很忙，已经很久没人来我这里串过门啦。”

　　吴易摇摇头，一指桌上的信件，道：“不要悲观，不是很多人，都在感激着你吗？”

　　阿西克看了一眼那些信件，终于释然的一笑，说：“是啊，还有很多人需要我啊，我可不能就这么倒下了。”

　　“不过，无事不登三宝殿，吴参谋，你特意过来，不会只为了给我这老家伙做做思想工作吧？”

　　听他这么说，吴易也不做隐瞒，直言道：“是的，我确实有很重要的事情，就是关于伊娜的基因纽带……”

　　※※※

　　“爱，你究竟想干什么？”

　　中庭花园里，小爱和乔面对面的站在一棵花朵绽开的树下，正在争论着什么。

　　那是一棵地球没有的树，盛开着深红色的、比葡萄酒更深更醉人的花朵——它的果实，也确实是酿酒的绝佳原料。米埃尔红树，这是娜娜最喜欢的树，所以，死灰的人也很喜欢这种会开深红花朵的树。

　　中庭花园，这是基地里最能令人放松的地方，在这里吵架，是件煞风景的事情。

　　“我看不懂你了，从来到这个星球开始，你的一举一动就出现了反常。”乔看着自己的妹妹，一脸严肃，“解散了原先的参谋部，却又信任一个来历不明的地球人，现在，还打算推掉娜娜的任命……”

　　“我说过了，原先的参谋部有问题，我觉得这个基地内有老鼠！”

　　小爱的气势并不比她哥哥弱，她用异能扫描了周围，确认没人窃听后，提高了嗓门，说道：“吴易的事情，还有待商榷，但至少我们已经确定，他是娜娜小姐的人——这就没问题了！至于最后的事情……”

　　她面露难色，一时哑然。

　　“爱，我也说过了——”乔叹了口气，沉声道，“基地内很安全，每一个人的档案都干干净净，他们没有动机，更没有机会！我检查了多少次了，如果再翻来覆去的折腾，我怕部下会产生怀疑的。而且，南区哨站的事情，根本就是个巧合，法立安自己都说了，南区哨站的事情是……”

　　小爱听到“法立安”的名字，立刻脸一黑，质问道：

　　“法立安！？他的话可以信吗？那老家伙自己就有问题！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所有刀锋连的幸存老兵都成为将军了，而法立安还是个上校？明明他身上积累的军功章最多！还有，二十年前那次战役，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活下来了？其他人呢？哈，反正是死无对证的事情，他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啦！但不管怎样，我都不会让那个杂种在我们的基地胡作非为！”

　　“那你说，三个月前，南区哨站是怎么被攻陷的？”乔反问道。

　　“那绝对不是巧合，盛蛊的行为太有目的性了！它们很有可能是先得到了我们的情报……”小爱沉吟少许，继续道，“而且，防御系统崩溃了，我和烟圈谈过这事，他认为……是内部的问题。”

　　“内部的问题吗……”

　　“黑山，烟圈，伊维尔都是我们一手带起来的，可以信任，其他的话……巴德和阿西克都是老兵了，没什么说的，最后也就剩下……”

　　乔点点头，低声说道：“不过，烟圈他掌握着整个防御系统，如果他想让南区哨站防御系统崩溃的话，只须动动手指。”

　　“那你为什么不怀疑法立安呢？”小爱一脸的诧异，“他是南区哨站指挥官，也能接触南区哨站系统的——而且，如果烟圈是间谍的话，上次盛蛊攻击基地，他完全可以接触基地防御，让我们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乔坐到旁边的石凳上，用粗壮的右臂撑着脑袋，沉思道：“法立安的事情……不能说死了，他和娜娜的关系很近啊，如果他不干净的话……”

　　小爱叹道：“娜娜是国家元首，又是全军总司令，她高高在上，怎么能对每个人的了如指掌？她只是‘未卜先知的人造之神’，并不是真正全知全能的神啊。”

　　“那你想怎么办呢？”

　　“我会向娜娜进言，如果能在官面上解决法立安，那最好不过了，如果不行……”小爱的眼中浮起隐隐的杀气，

　　“我不介意自己动手——这事，我又不是第一次做了。”

　　乔站起身，按住小爱的肩膀：“爱，冷静一点吧。这和往常不一样，法立安可能有问题，但他绝不会是那只老鼠——上次虫后事件，盛蛊进攻基地，我们的处境十分危险。可就是在那种时候，基地也没跳出个间谍来，大家还是团结一心，抵抗敌人——如果那一次随便出点岔子，我们就全活不成了！所以，我坚信基地每个人都是干净的……也包括法立安，和那个地球人。”

　　“这……”

　　乔说的没错，小爱自己也想过这个问题了：如果基地有奸细，那他（她）为什么不在盛蛊事件中跳出来？只要他随便做点什么……哪怕是在防御线上放个制式炸弹，基地都会崩溃的。

　　为什么？

　　难道真的是我错了吗？

　　那死灰的情报屡次泄露又怎么解释？为什么处处受制于人？虫后事件中，有太多疑点了，不得不让小爱这样想。

　　小爱心里有些犹豫了，一时妥协道：“哥哥，我保留意见，并且会继续调查此事，不过我向你保证，不会使用出格的手段。”

　　乔说道：“好吧，那么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要辞退娜娜的任命？”

　　小爱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你觉得这是好事吗？”

　　乔一愣，问：“我们升官了，有什么不好的？”

　　“如果是和平时代，那也就罢了，但现在，呵，将军？那是去送死，你明白吗？”

　　乔一脸错愕，看着小爱，哑然无语。

　　“哥哥，你觉得我们能活着回到死灰吗？”

　　身为基地的精神领袖，被问及这种问题时，乔当然不会犹豫，他挺起胸膛，斩钉截铁的说道：“能！这是毋庸置疑的！”

　　“怎么回去？”

　　“我们必将凯旋！”

　　小爱轻轻摇头，说：“这个概率有多少呢？死灰虽然国力位列五大势力之首，但世界锁战争的规则却既不利于死灰，在这里，五大势力是旗鼓相当的。无论你的斗志再如何高昂，也没法左右宏观战局，对吧？”

　　乔默然颔首。

　　“那么，我们获胜的可能，只有五分之一。退一步讲吧，假设我们获胜了，难道就一定能活下来吗？不对吧。世界锁战争的预计伤亡率是如此之高，十个人能活下来一个就是好的，你认为，我们一定能活下来吗？”

　　乔不悦的说道：“那又能怎么样呢？我们是军人，为了死灰，为了娜娜而牺牲，又能有什么怨言呢？”

　　“好啊，那些东西，对你就那么重要吗？”小爱缓缓地低下头，声音也有些颤抖了。

　　“我是这个基地的指挥官。”他说。

　　“你不要总是一副大无畏的样子啊！我到这里来，可不是为了什么国家利益，军人荣耀，或者其他什么的啊——！”

　　小爱冲着乔吼了出来。

　　“我才不管那么多！我不是英雄，我只是个自私的女人！我不要建功立业，不要什么准将、少将……我只想……”

　　“爱……”乔的声音缓和了下来，“走到这一步，我们已经没有回头的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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