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已是大雪纷飞,今年雪青这里得了一些好皮子,平王特意让针线房赶着做出了衣裳,雪青忙拦住道:“往年的也是有的穿的,何必急在这一时。”谁料平王要笑不笑的看着她道:“早点让下面人知道也好些。”雪青倏地脸红了,倒也没说什么,只是等到针线房的丫鬟将衣裳送来的时候,雪青也不免的露出了笑容。近来一个多月,雪青这里的赏赐也多了起来,衣裳首饰什么的,平王也给这边拨来了许多,一样一样还都未经过王妃的手。这么一来,下面的人自然都有了成算,今日来的就是针线房上说的上话的大丫鬟,特意将雪青的衣裳拿了过来。进屋前先是打量了一番这单独的院子,虽说也是没人住了才成了独院,那也是个独院。再一进屋子,瞧着屋子里的东西倒都是简单的,不过那梳妆台上还未收起来的一些东西,那丫鬟也瞧在了眼里,心里这才悄悄落下,原来下人间的传言是真的,看来这雪青真的是青云直上,得了主子的恩宠了。看着雪青翻着衣裳,那丫鬟忙上前帮着打衬了一下,笑着说道:“这可都是好料子,不过也做的是简单的样子。”雪青自然明白,她得到这些东西按理都不是她的例,可是既然主子赐了,就得穿戴起来,又不能越了身份,只能在样式上尽量的做着简单的样子。雪青自然承了针线房的情,笑道:“有心了,可是为我费心了,倒叫我不好意思的。”那丫鬟忙笑道:“这有什么的,也不过是多了把手,不当回事的。”雪青瞧着上面细致的针脚,只抿嘴笑了笑,然后道:“日后只怕要麻烦姐姐了。”那丫鬟闻听眼睛一亮,灼灼的打量着雪青,雪青这口舌之间露出的意思倒让雪青不好意思了起来,那丫鬟却笑着拉起了雪青的手道:“那我可要恭喜姑娘了。”雪青忙抽回了手笑道:“姐姐哪里的话,什么恭喜不恭喜的。”说着倒有些害羞的转过身去。直至那丫()
鬟离开之后,雪青才心有忐忑,怕这事儿传出来之后有些不好,可是话已出口,已经不能再收回了。等了些时日,也因雪青一直在外院,感受不到内院的氛围,故而便也松了口气。可是在谢氏这里却是翻了天了。针线房里的动作,自然瞒不过谢氏去,那些直接从外院递过来的料子一样一样的都不是从府内的库里出来的,做出的样式也是单一简单的很。又因下人有下人之间的练习,最终惠清还是报到了谢氏这里。谢氏坐在炕上正在看着年终的账册,闻言翻页的手就停住了。屋内一时倒是安静极了,屋内的丫鬟都瞄着谢氏的脸色,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哪个惊动了谢氏的情绪。谢氏眼睛愣神了片刻,随即轻轻一笑道:“看来王爷甚是看重这个丫鬟呢。”惠沅轻手轻脚的上了一杯热茶了来,放到了谢氏的手边轻笑道:“娘娘想什么呢?不过是个丫鬟,进到内院还不就是个姨娘罢了。府内也不是没有姨娘呢。”谢氏听闻倒是抬眼看了一下惠沅,忍不住笑了出来,拿起了手边的热茶点点头道:“你这丫鬟倒是会说嘴呢。”屋内的气氛为时一松,惠清也笑着凑趣道:“也不过得意一阵子,等到进了内院,王爷还哪里能进见到她呢?”谢氏一向,倒也是这个理。她是在书房伺候,王爷日日处理事务,自然是常能见到她的,这才情分深了一些。若是进了内院,王爷可不会这么常常的来到内院,只怕到那时候,再深的情分也有消散的一日。谢氏这才放松的靠在了迎枕上安然的喝起了茶,一时的宠爱算什么,王府里日后的女人还多着呢,自己也没这个功夫在乎一个小小的侍女。所以在平王晚上过来用膳的时候谢氏就将这话说了出口:“王爷也是,做衣裳这样的小事,只管让妾身来做就是,雪青也是服侍有功,日后若是有这等事,只管交与妾身就是。”平王面色不变,只是笑着点点头道:“王妃有心了()
。”谢氏笑着给平王添了一碗汤,随意似的说道:“虽说人还是小一些,不过明年也就十五了,左不过差这些时候,新年有个新人好过年,王爷可是看中了哪个院子,妾身也好赶着新年收拾出来。”平王轻轻的放下了手里的汤碗,今日他一进门,谢氏就围着这些个事情说开了来,平王心内轻轻的叹口气,一个王妃,天天的眼睛总是盯在这些事情上,不过……这样倒也好些。谢氏见到平王放下了碗,忙笑道:“爷这是饱了?”明明还未用多少些饭食的,只见平王看着谢氏道:“王妃不必劳挂此事了,这事不急在一时,再者,也不必在后院备院子了。”谢氏脸上的笑一顿,心里已然沉了一些,可是面上还是强笑道:“这事怎么说的,既然是……既然是收了的人,合该在内院的,前面,到底不方便些。”平王就淡淡的看了一眼谢氏,轻轻的说道:“如何不方便了?”谢氏脸上的笑就彻底的僵住了。平王再未看谢氏一眼,只起身离开了。直到平王离开的那一瞬间,谢氏端着碗的手到底撑不住了,菜汤顺着桌子流了下来。丫鬟们忙上前收拾,惠清心疼的扶起谢氏道:“娘娘这边换身衣裳罢,这衣裳都脏了。”谢氏昏昏然的让丫鬟帮着收拾衣裳,心头却到底没有个着落。这还是头一次,平王当着所有的下人的面前扫了她的面子,谢氏只觉的脸上火辣辣的,却还是撑着面子面色不改,实则心里早就似热油滴了凉水一样噼里啪啦的跳了起来。不过就是个丫鬟,不过就是过问个丫鬟的事情,平王就这样的下她的面子。谢氏的嘴唇都有些颤抖,最后还是惠沅看着不对,吩咐别人都出去了,只留她服侍着谢氏歇息下。“娘娘想来是这几日看账册有些劳神,何不躺下好好的歇息一番。”惠沅轻轻的说道,谢氏这才点点头,在床上躺了下来。惠沅看着谢氏只是闭上眼睛歇歇神,心头才暗暗叹口气。她倒()
是觉得王妃今年说这事情有些着急了,那边不过才做出了这个样子,王妃就迫不及待的开口要将人挪到后面来。王爷又不是个糊涂人,自然知道王妃这是想着将人挪到她的眼皮底下。惠沅偏头看了看皱着眉头闭着眼睛的谢氏,不免感叹,不论闺中如何的教导,到底还是没经过这样的事情,真到了手头的时候,难免就慌了神,以为自己拿着大义,说着面上堂皇的话,就能按着自己的意愿行事,到底还是棋差一招。平王根本不是那样能够任凭你随意的人,反了他的意思,哪管你是谁,只给你打脸回去,听闻太妃当年也是在王府里叱咤风云的,到了王爷当家之后,这不还是收敛了起来,自家的王妃,怕还有的磨呢。中午的事情没兜住,服侍膳食的也有厨下等着收走食盒的下人,自然知道平王用了没多久就出来了,膳食还都乱成那个样子,这下,平王恼了王妃的事情可就这样流窜了出来。等到太妃听闻消息的时候,已经传了三天。菊屏静立在太妃的面前,沈妈妈也立于一侧不动。良久太妃才幽幽的呼出一口气道:“三天了,我才知道,果然是不如以前了。”沈妈妈本来躬着的身子更是弯了下来道:“回太妃的话,也不过是小人流传的腌渍话,哪敢来污主子的耳朵,再者……王妃那里……”沈妈妈瞄了一眼太妃。太妃也默然不动,想来王妃也是听到了这个传言,可是碍于面子又只得强撑着在自己面前半分不露,大张旗鼓的惩治,却也展不开手脚,这要是动手了,只怕就是“假”事成“真”了。太妃轻轻的揉了揉额头,轻声问道:“可是雪青那个丫鬟?”沈妈妈轻声道:“回太妃的话,确实是这个丫鬟,针线房的人亲自过去送的衣裳。”太妃忽地轻轻的笑了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当年老王爷的书房也不是有些个伺候的吗?王妃也是……年轻了些。”沈妈妈瞧着太妃倒不像生气的样子,太()
妃谢氏朝她挥挥手道:“管好下边的人的嘴,敢说嘴主子,直接拉出去打死,不必报上来了。”沈妈妈领命而去了。太妃这才问到跟前的菊屏道:“那丫鬟的来历,可是清楚?”菊屏摇摇头道:“只查到是京都庄子上过来的,之前的来历概不清楚。”太妃皱紧了眉头道:“之前哪里买来的,之前在哪里,这边没有,京都庄子上也是有的,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菊屏摇摇头道:“奴婢查不到。”太妃倒是挑了眉头,面色肃然了一晌,良久才幽幽道:“那就不必查了。”查不到,就是被人抹去了,赶在她面前动手脚的热,只有平王了。太妃心里暗暗的叹口气,垂下了眼睛,自己的儿子,若是喜欢就喜欢吧,当个玩意儿就是了,嫡子,还是要有的。顾氏那里自然也听到消息了,不过顾氏倒是没当一回事情,只管高兴的看着小丫鬟们在院子里堆着雪人,对身旁的丫鬟盼春轻声道:“这王爷要稀罕谁,就稀罕谁,何必巴巴的上去说呢。”说着继续笑着看着院子里小丫鬟的玩闹。说到堆雪人,雪青一出门,就能看出看到自己的院子里厚厚的一层雪,这院子没来就是住了四个人,又是前院的地方,地方自然大了些。这雪也只是扫了她屋子到院门口的,别的地方倒是没顾上。这天中午回到了院子,雪青一时没了困意,倒是起了兴致在雪地里堆起了雪人。可是自己也没堆过,也只是看过别人堆过的,故而只能依着想想先是团了一个大大的雪球,光这雪球就惹得雪青出了一后背的汗,这才堆了不大的雪球。雪青蹲在那雪球面前,呼呼的喘着气,摆了摆手,这冬日的雪也是不多的,到底没有京都的雪大,也是极容易的化的,堆了这么些,倒也折腾了不少的雪,却把雪青累的够呛。正自喘气的时候,忽听的背后一声轻笑。雪青蓦然转身,青墙白瓦,公子如玉,澄明如镜,雪青怔愣片刻忽而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