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青坐在马背上,随着马身子的起伏微微的晃动着,脸上脖子处都包着厚厚的棉,只露出了一双眼睛,这样隆冬季节骑马走路当真是遭罪,雪青一边默默的跟着军队前行,一边心里埋怨那个湘王,干嘛非得在大冬天的谋反。宋明看见了雪青,便策马贴近,雪青听见了声响,将整个上身都转动一下,才看清是宋明,宋明见雪青那般的模样嘴边不禁一笑,雪青从袖口里将手抽出来,将口鼻露了出来,这才笑道:“宋先生。”宋明道:“雪青姑娘若是受不得骑马的颠簸,还是可以坐在后面的车上的。”雪青咧了咧嘴道:“坐在后面的车上更冷,骑在马上还能跑一跑。”宋明点点头,雪青这才问道:“宋先生,那日在王爷营帐里的那位先生是?”宋明恍然道:“你是说他啊,他名叫吕不通,天生了一张娃娃脸,人人瞧他还以为他未及冠呢,这才蓄起胡子,如今他膝下大儿子都五岁了,说他叫吕不通,倒真有意思。”雪青好奇的看着宋明,宋明也是旅途闲聊便说起了吕不通这个人,按说这个人也是他们家里的异数。祖上是经商起家,在家族起势后便想改换门庭,家族渐渐开始培养读书之人。经过几辈的经营倒也供出了几个做官的,虽然官都不大,好歹也算是摆掉了一些商贾身份,然而族中不是人人具有读书天分的人,若是不善读书,则由家族进行安排,历练经商之事。这个吕不通也是吕家的嫡支儿中的嫡支儿,打小读书的天分就很出众,族中的长辈也都下力培养,还特意请来远近闻名的先生为其师,一路向上考,未及弱冠就已经有了举人的名头。整个吕家上下不无瞩目期待,盼着若是能进了两榜,吕家日后进阶读书仕宦家也算有望,谁料进京大考的时候吕不()
通竟然弃考了,族中长辈甚是愤怒,下令关了禁闭,三年后再考。结果三年后刚刚送进了考场,转头人家就自己出来了,这回回来言明说自己不想入仕为官,向从商,为此吕不通的父亲气的大病一场,险些将其逐出家族,奈何自此吕不通是一页书不看,一笔字不再写了。最后无奈之下还是安排了别的道路,虽说吕不通名为不通,可是偏偏做事是一通百通,人人皆以为不过是个只读书的呆子,以为吃了生意的苦头才能回心转意安心读书。哪成想,最后还是吕家将其召回了家中,原因实为吕不通做生意的手段实在太过……奸商了,因而有人才说道吕家供族中子弟读书原不是为了报效为国,而是满腹歪论,逼得人无路可退。正巧家里也安排了婚事,就回家中成婚生子,谁知道最后机缘巧遇竟然投到了平王的府下,如今也是平王身边的幕僚了。雪青听完笑道:“想来这位吕先生也是有些本事的。”宋明笑道:“这个吕不通最大的本事就不吃亏,这回派他在宿州解决白家的事情,只怕白家会被啃的骨头都不剩,偏还能叫他堵得一句话说不出来,反过来还得谢他呢。”雪青闻言睁大了眼睛,宋明哈哈笑道:“所以,雪青姑娘日后可小心,不要犯到这吕不通的手下,不然可是能让你吃亏还得道谢呢。”雪青闻言正经的点点头道:“多谢宋先生指教了,日后若是见到吕先生,雪青一定实言相告。”宋明一愣,雪青倒是忍不住笑了起来,宋明摇头笑道,虚点着雪青道:“你这丫头,没想到倒是个蔫坏的。”平王走在前面,听到后面偶传来的笑声,不禁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雪青笑言弯弯如新月一捧,嘴边梨涡约现,贝齿如雪,唇红如花。雪青恰巧目光也转向前面,()
不禁对上了平王的双目,正是双目相凝视,雪青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倒是低下了头,宋明若有所觉看向了平王的那里,点头对平王示意,平王便转过了头。派去探路的人回来禀告已经找到了夜宿之地,众人又前行了一段路便就地歇息,这正是一片林子,一旁是一片开阔的平原,如今已经覆上了薄雪,自有军士四处寻视去,炊事营的人都将家伙事儿放到了地上,架起了锅准备开始做晚饭了。雪青进到了临时搭建的帐篷,呼着气跺了跺脚,帐篷里已经生起了火,雪青将手伸到了上面,借着热气暖了暖手,这才将平王往日睡觉用的垫子放到了火堆旁,想着好歹能暖一些。自己也慢慢的将头脸上包着的拿了下去,这才揉了揉自己的脸,想着幸好如今不是在西北,否则不知道还怎么冷呢,外面人来人往,倒是无人进到营帐里,雪青将手放在毯子上面一点点的探着,估摸着有些热气后才换了另一条毯子继续暖着。这时候外面传来了一阵的欢呼声,雪青好奇的从帐帘的缝隙中看出去,远远的看见似有人肩膀上扛着什么,想再伸头瞧瞧,一个冷风吹过来就将雪青的脑袋吹了回去。雪青将温热的毯子一张一张层叠放着在火堆另一旁,自己也安坐在上面,这样人的热气也能慢慢的传到了毯子上。过了一会儿将火堆旁一些温热的沙土洒在了一旁,将温好的毯子一张一张的扑了上去,还是自己回身坐了上去,尽可能的盖住毯子,这时候平王从外面进来,带进来一阵的寒风。雪青连忙起身迎过去,将平王身上的大氅脱了下来,平王踱步过去坐在了毯子上一边暖着手一边笑道:“今晚倒是可以加些菜了,刚刚有军士打了一些野味回来,还有一只野猪。”雪青将火堆上面热着的水()
壶里倒了一碗热水出来,拿在手里徐徐的吹着,听到此话倒是咧嘴笑了道:“如此可是好了,这几日吃的尽是干粮,王爷如今也能喝口肉汤暖暖胃了。”平王接过雪青手里的热水,一口喝了下去,刚刚有些微烫的水,还有身下甚暖的毯子,平王低头一瞧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如今隆冬季节,地面还尽是寒气,想来又是这丫头一点一点的温热起来的。当下将雪青拽到了毯子上面道:“这帐里现也没别的毯子铺上,你要一直蹲在那儿?”雪青先是被平王的动作下了一跳,随即才反应过来腿已经有些发酸了,却还是因和平王同坐一处而有些别扭。平王无奈的摇头捏了捏雪青的脸颊道:“你这丫头,规矩什么的倒是记得清楚,如今行军在外,哪有那般的讲究,若是想讲究,等回到青州,爷让你讲究个够。”雪青一听倒是有些向往的问道:“那什么时候能回到青州?”平王眉目一挑道:“怎么?想回青州了?”雪青低头腼腆的笑了笑道:“快过年了,也不知道今年能不能吃到山药蛋子了。”平王一听倒是一愣,随即摇头失笑,“那不过是穷苦人家吃的寻常食物,你怎的这样的记得。”雪青看着幽幽的火光,帐外虽有寒风硕硕,可是帐内火光耀目,身上暖和的很,雪青也不知是身子还是心上好似都松快了下来,语气也逐渐的轻快了起来,轻轻说道:“我……奴婢,从前也没吃过,还是后来到了京都的庄子上,大冬日的,丫鬟们聚在一个小屋子里,大家围着炉子坐着,里面就埋着山药蛋子。那是奴婢第一次吃,暖糯香甜,大家一起说说笑笑的,后来到了青州,第一次过年奴婢是自己过得,记得最清楚的也是从后厨的妈妈那里要了几个山药蛋子,埋在了炉子里,那时()
候府中好似放了焰火,我就在屋子里自己吃了几个山药蛋子,还是好吃的很。后来每逢过年,奴婢都喜欢在炉子里埋上几个山药蛋子,光是闻着香味就觉得暖。”说完,还是笑着看了看平王,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平王还是第一次见到雪青这样笑,暖暖的,每一句话里俱都是那寒冬里幽幽的暖意,好似小小的几个山药蛋子就能将她的心暖了起来。就是这笑,也与寻常时候不一样。平王看着雪青还略显稚嫩的脸庞,问道:“翻过年,到几岁里了?”雪青抬头看着平王道:“回王爷的话,我是六月里的生辰,翻过年就在十三岁里了,到了六月就满了十三了。”平王点点头,转头看着那火堆点点头,帐内一时寂静了下来,二人俱都望着那火堆出神。这时候帐外传来一阵的喧闹声音,还未等雪青反应过来,平王已经翻身而起,将大氅披在了身上道:“在这里坐着。”说着就掀开帘子走了出去。雪青惊愣在当地,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侧耳听了一会儿,好似没有多大的动静,不免有些担忧,起身向帐口走去,还未至帐边,平王就掀开帘子进来,脸上明显有些笑意,看着雪青道:“快倒几碗热水来。”雪青一愣,平王身后已经跟进来几个人,除了岑安笙是认识的以为,剩下的便是之前见过的吕不通,还有一位戎装的男子,瞧着样式,想来也是一位武官。雪青忖度这人数,连忙从包袱里新拿出来几个毯子,铺在火堆附近,几人依次坐下,雪青将火堆上的水壶提起来,分倒了几个碗里,一一的递了过去,正走至那位戎装男子的身边,蹲在一旁将热水递了过去,只听耳边悦耳的声音道:“多谢姑娘。”雪青抬眼一看,脑中只浮现一行字,人明如镜,色若清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