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寿不动声色的盯着人群中,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少年一身兽皮衣裤,容貌平凡双眼却极为有神,让人一见之下就会情不自禁的将注意力集中到他那宛如在发光的眼睛上。来自各个部落的人族脸色各异,无不将视线落到了少年身上。“稷”挑眉:“造图释意的确曾在数年前出现,且,正是我的尝试,可惜失败了,以图释意太过复杂,习练太难,难以大肆传授。”“你这后生能知晓此事,到是难得!”“你是哪个部落的后生?”“稷”眼角微带得意,看少年的目光很柔和,显然,少年所说的造图释意,虽然失败了,但对“稷”来说,仍是一件得意的事儿。“稷族长,我从距此十六日脚程的乐部落而来,我名侯岗!”“稷族长可否将当初所造之图演示一遍?”少年目含期待。“稷”淡然一笑:“有何不可?”说罢,索性直接以脚为笔,硬生生在硬结的干泥地上“咔咔”勾画。韩寿暗自推算少年根脚。这一算,并没有半点出奇之处。那名为“侯岗”的少年,的确来自一千五百里之外的乐部落,根脚、资质没有多少出众之处,就是一位平凡的人族少年。如果说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唯一的地方就在于他自小就喜欢画图,将看到的景物在地上,在树上刻画而出。韩寿微微有些失望,原本还以为少年会不会就是造字的仓颉,可推算结果显()
示那少年和仓颉没有半点干系。过了片刻。“稷”忙活了七八个呼吸,一副略显简陋的日出图出现在地面。图中有太阳、有云朵,也有山川河流,图案并不精致,非常潦草简单,却能让人一眼就分辨出这就是一幅日出图。“这图就是我用以释意之图!”“它所含之意乃是苍穹上的大日!”“若将大日竖切一半,可释意为月!”“稷”兴致勃勃:“若将云上日月抹去,以三个小圆代替,可释意为星辰!”数十人族脸色各异,有的好似见了宝一样双眼放光,有的连连摇头,也有嗤之以鼻者。少年迟疑道:“以这样的图释意……过于复杂,如果能简略一些就好了!”“稷”叹了口气:“的确太复杂,日月星辰就需好片刻才能造出图,如若表述内容过多,所需时间难以测度。”“此外,造图释意如要所有人族都学会,习练图卷只怕需数十年时间,遑论将所有需表述内容,造出相应图卷,那消耗时日怕不得百年、千年。”“我也思索过将图卷简化,但……若图卷不能象形,又如何让全洪荒人族习练?”少年难掩失望的叹了口气,陷入沉默。韩寿不死心,再次推算少年的根脚,这一次的推算,他甚至将少年前三世都推算完成。可惜,依然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前三世,少年都只是人族普通族人,一次染尸煞瘴气而亡,一次被妖兽所杀,()
一次在狩猎中坠下山崖而亡。目光落到“稷”身上。暗自猜测,能被太清圣人惦记上,莫非真正的仓颉其实就是“稷”?“稷”见少年皱眉苦思,轻声道:“造图释意难就难在简化之上,侯岗,你……可想到了怎样简化?”少年摇头,仍死死盯着地上表述“日月星”的三幅图。韩寿心中一动,想试探“稷”是否就是仓颉。朗声道:“若要简化,不难!”“嗯?”“什么?”所有人的目光落到了韩寿身上,惊疑不定的看着他。大步上前,抬脚“唰唰”抹去表述为“日”的图案上的云层、山川河流等等。众人满脸惊愕。韩寿的动作还没完。抬脚又“唰”的擦去实心圆内的实心,仅留下一个空心圆圈,最后再一脚点在圆圈中心,使得空心圆中央多了一个点。目光灼灼盯着“稷”。“如此简化,可行?”“稷”皱眉:“此图谁能看出是在表述大日?”“不行不行!”被韩寿忽略的少年侯岗,眼睛却怔怔盯着地面的图,眼中先是不解,但很快亮了起来,似乎联想到了什么,面上露出若有所思之色。韩寿微微一笑:“如何不能看出是在表述大日?”“日为圆,金乌乃大日之中诞生的先天神祗,需每日负载日升日落。”“圆既大日,圆中一点,自可释意为金乌!”少年恍然大悟,“稷”也怔住了,众人族瞪大()
了眼,越看地上的“日”字图案越觉得相似,顿时人群一阵骚动。“稷”眉头皱的更深:“那月与星又如何以图释意?”“唰唰唰~”韩寿再次擦去另两幅图案的不相干景物,只留下半圆与三点。将半圆的上下向左拉长,形成一个与弦月相似的图案。少年满脸激动,死死盯着释意为“日月”的简图。“稷”和众人族也瞪大了眼,陷入震惊。“这……这……”“星辰如何以图释意?”“稷”急声道。韩寿笑了笑,将呈品字排列的三点中的左右两个点补全成空心圆,再将中间的点画成竖线,将两个圆分开,接着又在竖线底部添加一条横线,最后在竖线上半部增加两条斜向上相交汇的斜线,最终形成一个近似于简笔人脸的图案。众人瞅着地面的简笔人面画,顿时一脸懵逼。这幅图,释意为“脸”恐怕更合适吧?表述为“星辰”简直就是扯淡。韩寿不紧不慢:“此图,左右双圆可作多日,大日与星辰都可放光,但星辰无金乌,双日中央便略去一点。”“分开双日的竖线与两条交叉斜线,应释意为时常划破夜空之流星,最下一横意为大地。”“诸位以我之言,再看此图……可否明悟?”众人恍然大悟。“稷”皱着的眉舒展开来,下意识点头。少年侯岗激动的高声道:“好!”“取其特征而造图,既能看图明意,又可以()
此为基,推而广之,延伸到天地万物,我懂了,我懂了!”“这已不是造图释意,却又暗含以图释意之兆,因此,不能叫造图释意,应该……应该将它们叫做,叫做……”少年张着嘴一时却不知该取个什么名。韩寿轻飘飘道:“文字!”“‘文’既文理、形象!”“‘字’既纪录文理之符号!”少年双眼灿若星辰,激动的浑身微微发抖:“好,好!”双眼满含崇敬的看着韩寿:“就该是这样,就该是这样!”“兄长,以您的方法造……造文字,这世间万物都能囊括在内。”说罢侯岗仿佛陷入魔怔,当即趴在地上,以手指在干结的泥土上用力勾画:“以此理,‘水’可用三条扭曲而下的线作释意!”“‘山’,可用象其形的三山相并释意!”……少年完全陷入了自己的世界,疯狂在地面写写画画,一个个象形文字被他造出。“轰~”虚空炸起凡人无法听到的雷音。瞠目结舌看着少年的韩寿被惊醒,猛然抬头。苍穹之上,大量的玄黄金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随着侯岗造出的字越多,汇聚的金云越大。韩寿脑子里“嗡嗡”作响。造字不应该是仓颉干的事儿么?难道他这煽动翅膀的蝴蝶……把仓颉煽没了?这平平无奇,名唤侯岗的人族少年……将代替仓颉?被太清圣人打了烙印的“稷”,根本就是不是仓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