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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一章 仁政

韩四当官 卓牧闲 3132 2026-08-16 09:29

  夜里一场恶战,当场阵亡九个,从七里甸回来的路上又死了两个,刚被陈有道抬走的陈景俊和大堂里那几个伤得最重的估计也活不了几天。

  大过年的,一下子死十几个人,可不是一件小事!

  虽然死的全是些地痞无赖,但一样要安抚其亲属。

  要是不好生安抚,不但会落下一个“酷吏”的骂名,甚至可能会被一些不太好说话又有点门路的死者家人告到府衙、道署乃至制台衙门。

  尽管事出有因,但韩秀峰几乎可以肯定府台、道台可不管这些,因为他们都想做太平官,都想治下平安无事。真要是被告到他们那儿,虽不至于被革职查办,但这个巡检是别想再做了,运气好会被调其它地方去署理个缺,运气不好会被随便委个差,差事办完就不管你了,让你就这么干耗着,让你自生自灭。

  好日子刚刚开始,韩秀峰不想做“一锤子”买卖,走进对面公房一边听审,一边看许乐群做的笔录,一边等顾院长、王监生等士绅。

  张大胆从来没干过如此露脸的事,从来没立过这么大功,审着审着坐不住了,让手下押走刚审完的私枭,转过身来谄笑着说:“韩老爷,我们查获那么多私盐,擒获这么多要犯,您要向张老爷禀报,我一样要向徐千总、向钱守备禀报。”

  功劳是大家的,不能一个人独占。

  何况这个功没那么好抢,确切地说这个功不能乱抢,韩秀峰不动声色说:“那还等啥,赶紧写封公文让王如海帮你送泰州去。”

  “韩老爷,我……我是个行伍出身的粗人,不会写。”

  “我以为多大事呢,不会写是吧,我帮你写。”

  “韩老爷,要不我来吧。”许乐群禁不住笑道。

  “不用了,劳烦你帮了一上午闲,做这么多笔录,一定很累,手估计都写疼了,还是先歇会儿吧。”韩秀峰一边招呼他坐对面去喝茶,一边摊开纸拿起笔,俯身帮张大胆写起呈文。

  张大胆明明不认字,却搓着手站在边上看。

  许乐群喝了几口茶,凑过来一看,急忙道:“韩老爷,这是帮张老爷写的公文,是帮张老爷请功的公文,您提我做什么?我一介白丁,这功劳分给我也没用!”

  “事情的来龙去脉总得写清楚,不然钱守备看得云里雾里,搞不好会误以为张老爷谎报战功呢。”

  “对对对,韩老爷说得在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定得说清楚。”

  “可是……”

  “可是啥呀,这又不是啥见不得人的事。”

  韩秀峰正敷衍着,张士衡快步走了进来,恭恭敬敬给三人作了一揖,然后抬头道:“韩老爷,顾院长、王老爷和余老爷到了,黄老爷一大早去乡下拜年,他家人说要到天黑才能回来。”

  “好,我这就过去。”韩秀峰飞快地帮张大胆写好落款,随即放下笔翻找出一份笔录,拿着笔录走到门口又回头道:“许先生,我先去陪顾院长他们说会儿话,劳烦你把刚写好的这份呈文念给张老爷听听。”

  “许先生,劳烦了。”张大胆拱手笑道。

  许乐群被搞得哭笑不得,只能硬着头皮道:“谈不上劳烦。”

  ……

  韩秀峰跟着张士衡走进前院,只见顾院长、王监生和余监生已经被满院子的尸体惊呆了,站在院墙边挪不动步。

  “顾院长,王兄,余兄,让您三位受惊了。”

  “韩老爷,您……您昨天下午还跟我们一道看戏,怎么今天就弄成这样,一、二、三、四……十九、二十、二十一,怎么死这么多人!”

  韩秀峰绕过一排尸体,迎上来一脸无奈地说:“大过年的,秀峰一样不想大开杀戒。可秀峰身为朝廷命官,明明晓得一帮贼匪窜入海安不能不闻不问,不然既有负圣恩也对不起分辖下的百姓。”

  “韩老爷,这些全是私枭?”王监生捂着鼻子问。

  “这边是,那边是阵亡的……阵亡的青壮。”

  “青壮?”

  “顾院长,您老别明知故问了,秀峰本以为只是一帮毛贼,想着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既要整肃风气也不能赶尽杀绝,打算给马国忠等横行乡里的泼皮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没想到这帮私枭竟全是些亡命之徒……”

  一下子死这么多人,不能不给人家一个交代,顾院长紧皱着眉头道:“马国忠等泼皮虽劣迹斑斑却也罪不至死。”

  “所以秀峰也很痛心,可人死都死了,只能善加抚恤。”

  王监生觉得这帮祸害死了也好,禁不住回头道:“每家给三十两抚恤银子真不算少,况且就算他们没战死,就他们之前犯的那些事,不会死在大牢里,也会死在流放路上。”

  “理是这个理,可终究是十几条人命,他们的家人有通情达理的,也有不通情达理的,要是遇上胡搅蛮缠的怎么办?”

  余监生探头看了看满地的尸体,沉吟道:“韩老爷,顾院长,说句对死者不敬的话,院子里这些死了的倒好说,就怕现在没死但活不了几天的。”

  “余兄,您是说陈院长家的三公子?”

  “韩老爷,实不相瞒,我刚去过陈有道家,他家老三伤得不轻,估计也就这几天的事。”

  韩秀峰很清楚陈景俊要是死了,陈有道一定不会答应。不过在韩秀峰看来只要别人家不说啥,光陈有道一家也掀不起啥风浪。

  顾院长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出这么大事身为本地士绅他必须为本地百姓说几句话,可看着满地的尸体又不晓得怎么开口,干脆回头道:“韩老爷,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要不我们去当铺坐会儿?”

  “行,顾院长请。”

  “韩老爷请。”

  余监生边跟着往衙门外走,边忍不住说:“韩老爷,这些尸首不能总停放在衙门里!”

  “最多停放到明天。”韩秀峰把笔录塞进怀里,扶着顾院长跨过门槛,解释道:“阵亡的这十一个青壮,我已经差弓兵去喊他们的家人来领抚恤银子,顺便把尸首抬回去收敛。至于那些贼匪的尸首,最迟明天就要送往泰州,不过这案子州衙都办不了,估计会连同夜里擒获的贼匪一道送扬州,由知府衙门会同运司衙门审断。”

  “查获那么多私盐,擒获这么多私枭,这可是大案,骇人听闻的大案!”顾院长微微点点头。

  如果说之前不办生辰,不收钱,镇上百姓对韩秀峰这个清廉的巡检老爷很敬重,那么现在不只是“敬”而且“畏”!

  一走出衙门,看热闹的百姓见着他跟见着阎王爷一般纷纷避让。做官做到这地步可不是啥好事,韩秀峰暗暗决定接下来要施“仁政”,可不能让治下的百姓觉得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酷吏。

  走进当铺,当铺掌柜也吓得魂不守舍,连说话都变得支支吾吾。

  韩秀峰也不在意,说了几句“恭喜发财”的吉利话,便坐下问道:“顾院长、王兄、余兄,去年夏天,吉家庄是不是有一个女子在河边洗衣裳时被人给奸污了?”

  “有这事,韩老爷,您怎么晓得的?”顾院长不解地问。

  “我怎么晓得的待会儿再说,您先说说那女子姓啥,现在咋样?”

  “那女子姓吉,乡下丫头没闺名,家里人叫她三丫头。她爸爸是吉老财家的佃户,叫吉桂山,她妈妈是镇上邓有余的四闺女。说起来那丫头性子也烈,被糟蹋之后觉得没脸见人,第二天就上吊了。”

  “死了!”韩秀峰惊问道。

  “饿死事小,失节事大,不悬梁自尽她也没脸活!只可惜奸污她的畜生直到今天也没抓到,死得不明不白,真是死不瞑目!”说到这里,顾院长猛然反应过来:“韩老爷,您怎么突然提起吉家三丫头,是不是这桩案子有眉目了?”

  “实不相瞒,要是吉家三丫头没死,秀峰的话只会说到这儿,毕竟再说会有损一个女子的名节,搞不好会把一个大活人给逼死。没想到吉家三丫头竟是个烈女,既然她为了守节早已悬梁自尽,那本官一定要还她一个公道!”

  “韩老爷,此话怎讲?”王监生急切地问。

  韩秀峰从怀里掏出许乐群早上做的笔录,冷冷地说:“夜里擒获的贼匪招供,他们去年夏天曾经过我们海安去盐场私运过一批盐,其中有一个叫荀六的逃犯,在经过吉家庄时强暴了一个在河边洗衣裳的女子,强暴完又将该女子打晕,然后撑船逃之夭夭。”

  “那个荀六呢?”顾院长下意识问。

  “在衙门关着呢,也是夜里被擒获的。”

  “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韩老爷,既然他已经落网,您一定要帮吉桂山和殉节的三丫头做主啊!”

  “这是自然,天作孽犹可恕,人作孽不可活,像他这样的不杀天理难容!”韩秀峰顿了顿,又不解地问:“顾院长,照您刚才所说,吉家三丫头是烈女,吉家人有没有请旌悬额?请朝廷旌表?”

  顾院长没想到韩秀峰问这个,无奈地说:“韩老爷,请旌哪有这么容易?且不说吉桂山只是个老实巴交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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