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3矛盾
男子的目光变得深邃:“东剌强大,对中原更具威胁,你却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呢?”“不。”何萱摇头,“中原是弱是强,与东剌的关系并不大,倘若中原强,东剌自然不敢侵犯,倘若中原弱,纵然没有东剌,也同样会四分五裂。”“你这理论倒是奇怪,我也闻所未闻。”“或许吧,”何萱轻轻一叹,举目望向高空,“我只是觉得,这普天之下,所有的土地,山川,树木,并不只属于中原人,只属于东剌人,或者只属于某位王者,任何的君王,任何的伟大壮举,都只是人类存在的一部分,历史会掩埋所有的一切,我只是希望,先活着的人,能够为后活着的人带去福祉。”“你——”男人震惊地看着她,然后上前一把紧紧地握住她的手,“你说得太好了,说得太好了,姑娘,你可不可以留下来,帮我一起统一东剌?”“你想统一东剌吗?”“是的,我想统一东剌!”“这将是一条非常痛苦,而且不被人理解的道路,你真地能走下去?”“我愿意走下去,哪怕失败。”何萱再没有言语,而是静静地看着这个男人,她的心里忽然开出花来。等了多少年,盼了多少年,她终于等到了这样的一个男人,不畏惧前进路途上任何的艰难,如此执著于心中的信念。“你会成功的。”她握紧男子的手,“你会成功的。”“我也相信,我会成功的。”男人情不自禁,将她拥入自己的怀抱,深深亲吻着何萱的额头,“我好高兴,上天会让我在这儿遇见你。”“我也同样。”此时的何萱,全然忘记了自己曾经答应过赵宇什么,而全身心沉浸在与这男人相识相知的欢悦之中。“来。”男人跳上马背,将一只手伸给她,何萱紧紧握住,被男人带上马背,急速朝前驰+去。男人带着她,飞奔过一座座山岗,一条条河流,一片片树林,最后来到一座小毡包前。“这就是我的家。”男人翻身跳下马背,将她带入毡包中。是一()
个再普通不过的毡包,陈设简朴到极致。何萱环视一圈:“怎么,这个家到现在,都没有女主人吗?”“我没有女人。”男人答得很淡然,“准确地说,是没有女人愿意跟着我。”“怎么可能。”何萱笑了,“像你这样的男人,怎么会没有女人愿意跟呢?”“很简单,所有的女人都喜欢华丽的衣饰,美酒,佳肴,却没有女人喜欢跟着一个男人东征西讨,上阵,杀敌,流血,拼命。”“我愿意。”何萱非常坦然地答道,并且上前一把将男人抱住,深深地吻上他的唇,“我愿意跟着你,对了,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呢。”“我叫绰昂。”“绰昂?”阿萱眸中的笑意更深,“好,我记住了,你是绰昂,是我何萱这一辈子,最爱的男人。”“真的?”“真的。”何萱重重点头。男人紧紧地抱着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两个人厮守在一起,忘记了天,也忘记了地,直到外面的光线黯淡下去,男人方才起声,重重地敲了敲自己的脑门:“瞧我这记性,你应该饿了吧?”“有那么一点。”“好,今天晚上我就来给你表演一手烤全羊。”“全羊?”阿萱叫起来,“我们两个人,哪里吃得了那么多,随便做点什么吃就好了。”“你是我尊贵的客人,怎么能随便呢?”绰昂轻轻摩娑着她的脸庞,然后跳下床榻,“你等着。”何萱坐在原处没有动弹,看着绰昂出了帐篷,方才往后靠在帐壁上,直到此时,她才想起赵宇来,也不知道赵宇那小子怎么样了,会不会难过,会不会伤心,只是,这些事,她又怎么好与赵宇说呢?不一会儿,绰昂喜滋滋地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一只瓷盅子,里面盛着乳白晶莹的液体。“来,快趁热喝。”“这是什么?”“你尝尝试就知道了,快喝。”绰昂轻声哄着她。何萱接过杯子,凑到唇边浅浅地啜了口,眉头立即皱了起来:“好腥啊。”“再尝尝。”何萱又轻轻地尝了一口,“还有……蜂()
蜜的味道。”“嗯,喜欢吗?”“喜欢,那就多喝一点。”这一晚,两个人互相依偎在一起,说了很多很多的话,这一晚,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的隔阂,心与心之间,隔得那么近。“等我将来做了汗王,你就是我的汗王妃。”“我倒不稀罕你做什么汗王,不过是希望你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我会很开心,也会很快乐,只要有你在我身边。”绰昂轻轻地说道。“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一直,一直。”天色黑尽了,赵宇一个人站在小树林里,仰头看着天空,风吹来,很冷,但是他却丝毫不觉得,心中的痛苦与寂寞像黑色的海浪一样翻卷。她走了。就这样没有丝毫犹豫地走了。赵宇忽然想发疯,想大叫,想大吼,可是就算叫就算吼,又有谁能听到呢?终于,他一个人静静地沿着树干坐下来,看着天空发呆,任由泪水默默地淌了满脸。“赵宇和何队长回来了吗?”“报告统领,没有。”“奇怪。”何钧浓眉微微皱起,“这两个人到底怎么回事?关键时候给我玩消失啊?”“要不,小的出去找找?”“不用了,”何钧摆手,“他们不是小孩子,到时候会回来的。”“是。”手下应了声,掉头离去。何钧这才走到桌边坐下,看着烛火发呆,他这几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食不安寝不宁的,一闭上眼睛,就看见纥珠。天!他不由往自己脑门儿上重重地锤了一记:何钧你能不能争气一点,别再去想她,那姑娘不会是自己的,不会的。可人的感情是不受控制的,晚上,一躺进被窝里,他还是忍不住去想,甚至想得连睡都睡不着,爬起来走出帐篷,却见空中一轮圆月,映得满地如霜。“珠儿……”他不由轻轻地喊了一声,这才觉得心里好受了些,就在这时,何钧忽然听见一阵沙沙的脚步声,他转头去看,却见赵宇满脸垂头丧气地走来。“赵宇。”何钧出声将他叫住,“你这是怎么了?萱儿呢,她怎么没有跟你()
一起回来?”“萱儿她。”赵宇咬咬唇,“她跟人走了。”“嗯?仔细说,怎么回事。”“萱儿跟人走了。”“她跟什么人走了?”“一个东剌人。”何钧奇怪地瞅着他,有那么一瞬间,他还以为自己听岔了。“跟东剌人走了?”“是。”赵宇从何钧身边擦过,一个人进了帐篷,随意躺下,再也没有爬起来。奇怪了,这次东剌一行,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何钧不由重重地叹了口气,也进帐篷闷头闷脑地睡下。直到十天后,何萱方才回来,何钧一看见她,便伸手将她扯住,劈头便问:“丫头,你这算怎么回事?”“什么怎么回事?”何萱一耸眉头,显然很不以为意。“说清楚。”“我喜欢上了一个东剌人。”何萱却半点不忌讳,掷地有声地道。“然后呢?”“我打算留下来,跟他在一起。”“你要嫁给东剌人?”“不可以吗?”何钧倒吸了一口寒气,想说什么,却到底没能说出口。“你已经决定了?”“是,我决定了。”“好吧。”何钧也无可奈何,“既然你已经想清楚了,我也不能把你怎么样,从今天开始,你将不再是冲锋队的成员。”“我知道了。”何萱点点头,又深深地看了何钧一眼,“大哥,你还是决定执行原来的计划吗?”何钧沉默。“其实,你何不换一种想法呢?”“什么?”“想想看,倘若东剌现在出现了一个人,想要统一东剌,这场战争至少要进行十年以上,有了这十年的时间,中原足够休生养息,你又何必急在这一时呢?”何钧唇边却淡淡浮起丝冷笑:“怎么,人还没嫁过去,就开始全心全意地为夫家作想了?”何萱沉默,半晌方道:“我这话,确是为夫家着想,可也是为大哥你好啊。”“怎么说?”“大哥就算让东剌四分五裂,对东剌千万百姓而言,大哥是罪人,于朝廷而言,大哥也未必得着半分好处。”“好处?萱儿,你大概忘了,到东剌来的初()
衷了吧?”“初衷?”“对,我们来东剌的初衷,是在东剌内部制造更大的混乱,可是你呢,见着了一个东剌男子,便头晕眼花得忘记了所有的一切!”“大哥,”面对何钧的指责,何萱却表现得十分地镇定,“倘若你也见过他,便不会说这样的话。”“哦?”“大哥可愿见他一面?”何钧沉默,若是往常,他一定会非常痛快地答应,可是这几日,纥珠的事,烨赫的事,赵宇的事,种种事情加在一块儿,让他懊恼异常。“不愿意。”何钧冷冰冰地答道,“你愿意上哪儿去,便上哪儿去,我管不着。”何萱再次沉默,她隐隐地感觉到,大哥变了,不再是从前那个处处包容她,忍让她,爱护她的大哥,他的胸膛里似乎塞着子弹,随时准备***,把周围的人穿个窟窿。何萱终于打住了话头,直觉告诉她,现在时机不对。“大哥,希望你好好保重。”何萱说完,便掉头出了门,等她出门一段距离,才发现赵宇一直跟在后面,何萱站住脚,转头望着他:“赵宇,你是想说什么吗?”“是。”赵宇走上前来:“你真地决定,跟那个东剌人在一起?”“是。”“他对你好吗?”“很好。”“这便好。”赵宇点点头,正要转身回去,却听何萱道,“宇,对不起。”赵宇浑身一震,后背蓦地挺直。“我是喜欢你,”赵宇顿了顿,方才加重语气,“但始终无法全心全意地投入。”“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何萱摇头,抬手指了指天空,“抑或者,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上天安排我遇见绰昂,成为他的妻子。”“真不知道,那个男人有什么好。”“不是好,或者不好,我只能相信自己的直觉和判断,我爱他,很爱,只有他,才完全懂得我的心。”“你的心?”“是的。”阿萱点头,“或许,对男人而言,女人的心并不重要,可是对我而言,心却很重要,他不但可以保护我的心,而且可以读懂我全部的感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