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不要!”“真的不要了。”“嗯……太……太多了。”厂房的巷弄里,传来女人娇声哼唧的异响。路过的工人只是侧头看上一眼,便习以为常的走开。这种情况太常见了。这个时代,大家精神工作压力都很大。像他们这种灰衣底层人,男女之间,只要彼此同意,随便找个地方发泄一场,再正常不过。不多时,一男一女从巷子里走了出来。正是项天和赵可儿。赵可儿还穿着那身制服,只是胸前的名牌被撕掉,脸上也涂满了脏臭的烂泥,将她姣好的面容彻底遮住。“有必要涂这么多吗,真是的!”一边走,赵可儿还一边发着脾气,小嘴噘得老高。项天的强势,让她对这位鬼见愁的行事风格又多了解了几分,霸道蛮横,我行我素。“你的衣服弄破烂点,在地城就很常见了,毕竟你们军部的东西质量都很高,就算从垃圾车上倾倒下去,也能保持完好。”项天淡淡说道。“那你不能提前说一声?我自己来也行啊。”“你太慢了,现在是下午三点,天黑后的地城,可不像天城那么安全。”项天抬步就走。赵可儿张张嘴,欲言又止。这混蛋,一定是故意的。刚开始要探险的激动感在慢慢消退,现在她开始有点怕了,不由自主的跟得也更紧了。突然,项天脚步一顿。“哎哟!”背上传来软绵绵的触感。“你,你干嘛……”“到了。”项天指了指前方,两人面前的山壁上,有一座大门,门洞里一片黑暗,像是魔鬼张开的嘴,等着猎物自投罗网。“这是…()
…”“地城入口。”项天说完就一步踏入,隐没于黑暗中。赵可儿心里打起了退堂鼓,不过内心的高傲,让她说不出放弃的话语。任务是管理者下达的,事关黎明城的未来,不能马虎,而且她对项天的信任,也达不到听之任之的程度。一咬牙,唯有闭上眼撞入进去。视线一暗,然后又慢慢亮起。里面还是有光的,萤石的光。赵可儿环顾四周,大门里是一个车间,十几名穿着简陋的工人见有人进来,都放下手里的活计,看向他们。车间里架设有铁轨,一辆辆矿车停在轨道上,矿车里装满了发着淡蓝色光芒的石头。萤石。更准确的说,是萤石原石。在至暗之后,电能成了过去,取而代之的便是名为“萤能”的新能源。这种能源来自于地底深处矿藏,人类数千年文明从未发现过。直到至暗后,这些富含能量的石头才莫名其妙的从地底蹦出来。萤能相对于电能来说,更加狂暴且不可控。学者们经过二十年的苦心研究,才将其初步掌控并运用,让科技回到了约等于蒸汽时代后期的水平线。“项天,你在哪?”工人们如狼似虎的眼神,看得赵可儿心里发毛,怯怯的叫了一声项天的名字。“这边。”项天在不远处招招手,赵可儿连忙迈着小碎步跑了过去,下意识抱住了那支名为安全感的胳膊。项天似乎在跟人商量着什么,侧头看了她一眼,没有甩开。“项队长,还真是稀奇事,你居然从牢里出来了,怎么,上面的人开了恩,决定留下你一条狗命了?”“蝎,我来,不是跟()
你打嘴仗的,我要下去。”“下去?凭什么?”“……”“从你踏入天城那一刻,你就应该明白,你已经不再是地城人了,叛徒!”说话的是个中年人,一脸凶相,身上纹着一条青黑色毒蝎,听交谈和项天是老相识。只是他说话态度相当恶劣,看起来两者间关系并不融洽。“你还带了个天城的妞,到底想干嘛?滚出去!这里不欢迎天城人!”“我们……”赵可儿想要解释,项天抬手制止。“我是不是地城叛徒,轮不到你做评判,你可以通报给长老,下去后,我会去找他。现在……最好让开。”那个强势的项天又回来了。只是往前一步,蝎就被吓得连连后退,周围几个工人也操起家伙,紧张的围了上来。“叛徒一定会接受最惨痛的惩罚,呸,你走吧。”蝎挥挥手。他知道在项天面前,武力无法解决问题,嘴上不服输的说了一句话,选择侧身让开。在他身后,是一架工业电梯。项天二话不说,拉着赵可儿进了电梯,熟稔的板下操作杆。电梯摇晃着,往下降去。头顶传来肮脏的咒骂声。赵可儿心有余悸的瞥了一眼项天,他的侧脸变得更加阴沉了。“你怎么……会被他们讨厌,我在新闻上看到过,因为你,议会做出过数次有关地城的妥协。他们应该感激你才对啊。”“没有意义。”项天摇头,“我所能给带来的,只是一点让利罢了。真正能改变他们的,是从这深不见底的矿坑出去,也许……他们对我的期盼也是如此吧。”赵可儿愕然。地面空间,哪里容得下9()
0多万人。而且地城人的思维方式可真够奇怪的,做不到的事,却怪罪在项天头上?执拗,且不知感恩。真是一群野蛮的家伙。……电梯下行的速度不快,因而时间相当之久。老旧电梯不断发出呻吟,让赵可儿有些提心吊胆,她生怕揽绳一断,两人来个自由落体。电梯中,心跳声清晰可闻。她是真的害怕了,脑子也开始胡思乱想:以前只是听说地城在很深的位置,可没想到有这么深,下面……能有空气吗?想到这里,她下意识捂了下嘴。“没必要,至暗之后,生态系统也发生了某种变异,地底的绿藻在不需要阳光的情况下,就能将二氧化碳分解为氧气,所以地下也是有氧气的。”项天的声音响起。“原来是这样。”赵可儿抽了抽鼻子,的确没有缺氧的感觉。空气还算新鲜,只是比起地面,多了一股难闻的土腥味,不过,还能接受。哐。在这个时候,电梯剧烈震动了一下,停了。“到了。”项天抬手看了一眼表,这些东西都是他在进曙光之前寄存着的,古董级的机械表盘,十年如一日的运转着。“天黑了,跟紧我。”路上不怎么顺利,导致两人下到地底时,已经五点了。地城的夜晚,不安全。赵可儿还记得项天说过的话,小心翼翼的把自己挂回了安全臂上。眼前一片漆黑。想象中人口密集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条不知通往何处的甬道。黑暗让人心生恐惧。“等一下,我找找荧光筒。”赵可儿打了个哆嗦,正要放下背包。项天的大()
手按住了她。“不要开那种东西,如果你不想被吃掉的话。”“吃,吃掉?”赵可儿差点尖叫起来。项天没有说话,而是在墙上轻轻拍了一巴掌。震动就像是开关。甬道里接连亮起暗绿色的光,那是一张张类似人脸的东西,扑闪扑闪,密密麻麻的挂满了整条甬道的穹顶。离得最近的那张脸,赵可儿总算看清了它的真貌。蝴蝶?足有人头大小的蝴蝶。比温室里见过的要狰狞百倍,每一根腿上都布满了锋利倒刺。“鬼面蝶,最喜欢的食物,是血。”这时候,因为异动,一只小貂受到惊吓,从岩壁缝隙中钻了出来。呼!鬼面蝶群瞬间爆起,冲向小动物。小貂也发现自己“上当了”,不该在这个时候离开窝,转身想溜回去。可惜太迟了。离得最近的鬼面蝶以极快的速度攀附在它背上,翅膀挥动,拖拽住了它。看似可爱的小貂也露出凶性,双爪挥舞,竟然发出一阵阵破风声。被抓到的鬼面蝶瞬间肢解。可整个族群的数量,完全不是小貂所能招架的。呲呲呲呲……鬼面蝶从口腔部位伸出尖锐口器,深深扎进小貂的体内,锋利的虫足也切割着小貂的血肉。鲜血四溅。不到十秒。活生生的小貂就只剩下一副皮囊,散落在地。鬼面蝶重新回到墙壁上,发出咯咯咯的声响,像是人饱餐后,发出的满足怪笑。而它们的蝶翅,也从刚才的绿色,变成了鲜艳的红色。一股寒气从天灵盖钻了进来。赵可儿再也忍不住,抱头蹲下,贝齿紧咬在衣服上,咯咯咯咯,发出无声的低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