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馥臻让雨馨把饭菜偷偷地倒掉,再将用过的碗筷送回厨房去,动作麻利些不要露出马脚。她相信为了防范于未然,下毒之人定会亲自去检验饭菜,并且亦会亲自处理剩菜以及碗筷。但那时候,她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既然已经有人想到要用这种方法对付梓香阁的人,那么厨房就不安全了。接下来,闵馥臻决定在梓香阁内自起炉火。而在做了这决定以后,她去了一趟书房。闵太师一向不喜欢稍作主张的人,而她也不是乖乖就范的人。这一趟,她只是去跟闵太师知会一声,并不是征求意见。在去往书房的路上,闵馥臻遇到了紫萱。紫萱告诉她,闵太师刚刚从朝堂上回来,一回来就急着要见她。闵馥臻有些诧异地皱起了眉头,她不知父亲为什么这么急着要找她。况且她这才刚回府不到两个时辰,期间哪儿也没有去过,父亲是怎么收到的风?过了半晌,闵馥臻才从思绪中回神过来。于是乎,闵馥臻重新迈开步子随着紫萱一同前往书房。一进书房,印入眼帘的是闵太师坐在桌前认真练习书法的样子。闵太师还穿着朝服,两眼盯着桌面在白纸上尽情挥笔,神情极其严肃。伴随着脚步声的响起,闵太师抬起头来就看见了正朝他走过去的闵馥臻。他将手中毛笔在砚台上沾了些墨水,似是随口道:“臻儿,你来得正好。明日一早随为父进宫面圣,皇上今日在早朝上特意提到了你。这已经是皇上第三次提出要见你,不能再推脱了。”闵太师这番话说得风轻云淡,说着继续挥笔成画,好像这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反倒是把闵馥臻给说蒙了,皇帝三番四次地提出要见她一面,当真只是为了之前荆州的事件?皇帝日理万机,怎么就对见她这件事情如此上心,时常挂在嘴边呢?既来之则安之,明天她就去一趟皇宫,看看皇帝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闵馥臻点点头没有反对,顿了一会儿,她想起来此趟前来的目的,这便向闵太师提出了要在梓香阁内自设厨房的想法。关于其中的缘由,闵馥臻考虑到张氏,因此有所隐瞒。结果正如她来此前的猜测一般,闵太师并不赞同。闵太师募地皱起眉头,一脸不满地看向闵馥臻,嗔道:“府上本就只有一个厨房,你竟提出要另设厨房,这像什么样?”太师府的规矩是,除了闵太师,老夫人,大夫人以及嫡女闵婧苓平日里在一块儿吃饭以外,其他夫人和子女都分别在各自的阁殿内吃饭。但是他们一日三餐的饮食亦是厨房统一做好,由各自阁殿内的下人按时按点前去厨房领取。闵太师向来墨守成规,不愿意有人打破先辈定下的规矩,故而在听到闵馥臻的这个想法后,面上已表现出不悦。闵馥臻早知会碰壁,语重心长地说:“父()
亲,并非是女儿有意要坏了府上的规矩,女儿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娘亲一向体弱多病,在梓香阁内设立厨房比较方便些,还望父亲能够理解。”她以为这样就可以说服闵太师,然而她还是太天真了!闵太师从多年以前就得知张氏体弱多病,但这么些年一来基本上没有踏进过梓香阁,可想而知闵太师根本就没有把张氏放在眼里。又怎么会仅仅因为张氏体弱多病,便打破府上的规矩呢?体弱多病?体弱多病就能够单独设立厨房了?闵太师面生愠怒,以绝对没得商量的态度沉着声音说:“不行就是不行,你回去吧!”想不到父亲竟是如此的绝情,闵馥臻的一颗心瞬间凉了。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犀利,开口说话时音量有些提高:“娘亲被人在饮食中下了毒,如今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女儿要是再任由下毒之人胡作非为而不管不顾,岂不是太不孝了?”闵馥臻这一激动,将张氏中毒一事脱口而出。闵太师一听,整个人怔住了,眉眼间快速闪过一丝震惊,“你说什么?你娘中毒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他一点也不知情?既然已经说漏嘴了,那么就没有必要再隐瞒了。因此接下来,闵馥臻便向闵太师说出了她不在府上这段时间梓香阁发生的事情,以及张氏是如何中毒的。至于真凶目前还没有查出来,但马上就能揭晓。听了闵馥臻这些叙述过后,闵太师才终于应允给梓香阁另设厨房。对于下毒之人,倘若查出来是何人所为,容不下一粒沙子的他定严惩不贷。于此时,厨房内,待雨馨把装碗筷的篮子放下离开后,过了不久,厨房里果真就出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这人将篮子里的碟碟碗碗拿出来悉数检查了一遍,确定饭菜食用过后将碗筷洗净,悄然放回原位。太师府内极其安静,静得有些异常。这样的安静维持到了晚上,到了夜里,闵馥臻在房间内休息时,忽然听到外边隐约传来一阵躁动,紧接着雨馨从外头走进来,在她耳边轻轻喊了两声。“小姐,小姐!”雨馨手里拿着一盏油灯,来到床前之后身子半弯着,凑近床沿边,她的声音很轻。闵馥臻还未睡沉,听得声音缓缓睁开眼睛,透过微弱的灯光看见站在床前的雨馨。这时候,就听雨馨道:“小姐,刚刚厨房做事的华瑾来了一趟,她说跟她共事的杏子在今晚吃完晚饭过后就一直腹痛难耐,如今更是躺在床上起不来了。”华瑾与雨馨交好,得知此事后立即前来梓香阁将情况告知于雨馨。闵馥臻听罢顿时睡意全无,一双眼眸子亮了起来,嘴角不由上扬,划出一道浅浅的弧度。早在今日中午让雨馨把饭菜送回厨房之前,闵馥臻就在盘子的四周围涂抹上了一种她自制的无色无味的毒药液,常人只要触碰()
过就会出现腹痛至极的症状,若不及时医治必会死亡。而今早闵馥臻已经猜到了下毒之人会去处理用过的碗筷,所以特别叮嘱雨馨要时刻注意府上的情况,果真就让凶手原形毕露。原来下毒之人居然就是厨房里面的人,对于杏子这号人物,闵馥臻并没有太大的印象。思绪片刻过后,闵馥臻从床上坐了起来,迅速穿上雨馨递过来的外衣,并与雨馨一同前往厨房下人的住处。月儿高高挂在空中,微风轻轻拂过脸庞,夜色朦胧。闵馥臻二人还未走近杏子住处,大老远地就听见里头传来的极为悲惨的喊叫声。待推门而入,她们所看见的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面目表情极为扭曲的杏子。此刻仿佛有着无数只虫子在杏子的腹部里尽情噬咬着,她感觉自己疼得快要坚持不下去了。听得推门声以后,杏子勉强地抬起头来,见着来人后就好像抓住了救命草绳一般挣扎着从床上起来,可却由于体力不支,双脚才刚碰到地上还没走两步,整个人就“扑通”一声摔倒在地。如此一来,她疼得更厉害了,捂住腹部拼命地翻滚,面色惨白。“究竟是何人指使你在六夫人的饭菜里面下毒的?”闵馥臻面无表情地望着杏子,眼下她最关心的只有下毒的幕后主使。杏子不过是一个婢女,与张氏无冤无仇,没有理由会对张氏下杀手,更不可能会有如此细腻的心思想到用这种神不知鬼不觉的方法置张氏于死地。很明显,背后一定有人直视杏子。此话一出,杏子猛地一惊,紧咬下唇艰难地朝闵馥臻看去,冷汗从她脸庞哗哗的往外流。四小姐已经知道是她下的毒,也就是说,她会腹痛不止是四小姐所为?那么四小姐一定有办法可以帮她止痛的对不对?杏子缓慢地挪着身子向闵馥臻爬过去,一把抓住闵馥臻的裙摆,苦苦哀求:“四小姐,求您给奴婢解药……”她实在是疼得受不了了。闵馥臻轻哼一声,用力甩开对方抓住自己裙摆的手,面上流露出嫌弃的神情。娘亲本就身子虚弱,而杏子居然助纣为虐,狠心对娘亲下毒。要不是她发现及时,娘亲恐怕性命不保。这样的人,一点儿也不值得怜悯。“中此剧毒,没有解药的话不出一刻钟你就会腹痛绞痛而死。难道到现在,你还不把幕后主使说出来吗?”闵馥臻半眯双眼,全身散发出寒意。这话可把杏子吓坏了,全身发颤惶恐不安。若她将幕后主使说了出来,她或许会死得很惨。可是……犹豫了许久,腹部忽然绞痛,杏子实在没法忍受终于松口:“是……是大夫人!”此时她已经顾不上后果了,疼痛令她完全失去了理智。她大脑一片空白,心里只想着如何止痛。大夫人?闵馥臻早就该预料到这件事情与大夫人脱不了干系。偌大的太师府内,()
除了大夫人母女俩,还有谁会几次跟她过不去?大夫人,如今你步步逼近,连我生母也不放过,那么你可别怪我对你下狠手。“四小姐,给奴婢解药……求您了!”杏子再次不死心地抓住闵馥臻的裙摆,下唇都给咬破了,鲜红的血液从唇上缓缓渗出。面对杏子的这番惨状,闵馥臻并没有一丝同情。她冷冷地看着此时疼得在地上直打滚的杏子,嘴角边浮出一丝蔑视,“我可没告诉过你,这毒有解药。”说罢漠然离去。这种人,死不足惜。“四小姐,四小姐……”身后传来杏子嘶吼般的喊声,喊到最后已经近乎绝望。没过多久,杏子忽而口吐白沫,整个人不停抽搐起来,不到一会儿就没有了呼吸。临死前,杏子睁着眼睛瞳孔放大,死状看上去恐怖至极。第二日,隔壁房间的华瑾到房里去叫杏子,在看到躺在地上死去已久,身子早就僵硬的尸体后,华瑾惊恐地捂住嘴巴大叫起来。而今日一大早天还未亮,闵馥臻就已经托付雨馨前往主卧室,将事情如实禀报给了闵太师。当然,闵馥臻并没有提及关于下毒的幕后主使,对大夫人只字未提。对付大夫人,她要另想法子。闵太师得知后立即封锁了杏子暴毙的消息,只对外说明杏子是病死的。并且命人将杏子的尸体运到后山草草埋了,这件事情就这么给过去了。闵馥臻一醒来,就从浣纱口中听到了这个结果,这是她预料之中的。闵太师可绝对不希望太师府染上一个污点,他最看重的就是名声。至于杏子真正的死因,又有谁在乎呢?一番梳洗打扮过后,闵馥臻与雨馨便去了一趟敬悠阁。离开太师府这么长时间,如今回来自然是要去向老夫人请安的。去敬悠阁之前,闵馥臻特意让雨馨带上一些补身子的药膳。昨日从闵太师那儿回来以后,闵馥臻即亲手做了针对老夫人体质的药膳。这些药膳的配方皆是将中药以及一些具有药性价值的食材相结合搭配而成的,吃起来没有一点中药的苦味,但对身体有很大的帮助。这个时候老夫人正在佛堂里边念佛,锦绣让闵馥臻先行在偏殿内坐一会儿,她则去佛堂禀报于老夫人。闵馥臻坐在偏殿内上下打量了一番四周,之前老夫人让她抄写的经书还完好无损地放在桌面上。她忽然记起来老夫人年纪大了,身子大不如从前。前世中,老夫人即是在轩辕隽奇退婚前不久便去世的。思绪之间,老夫人由锦绣搀扶着从里头缓步走了出来。看到闵馥臻后,老夫人喜上眉梢,面上笑意不断。“臻儿啊,祖母可算是把你给盼来了!”老夫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亲切,她总想着要与闵馥臻说说话,之前多次让锦绣去梓香阁把闵馥臻请来,可却由下人们的口中得知闵馥臻不在太师府,这不伤心了许久。()
闵馥臻连忙从位置上站起来走到老夫人的跟前,并顺势伸出手来让老夫人扶着,二人依偎着走到榻上坐下。“祖母,臻儿这一趟去了荆州,前不久荆州知府一家惨遭灭门,臻儿破案去了。”闵馥臻说得神秘,声音清脆嘹亮。一见到老夫人,她就把心中包袱全部给放下了。现在展现在老夫人面前的闵馥臻,就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单纯女子,没有任何的仇恨。虽然暗自还未侦破,但最起码有所进展。只是不知道她离开荆州以后,那边又发生了什么事情?闵馥臻有些想念裴煜霖,没有自己在身边,裴煜霖肯定很孤单。再加上裴煜霖如今患上了失语症,与轩辕懿等人更是难以沟通。她要尽快想出办法把裴煜霖的失语症治好才行!老夫人听了面露惊讶,随即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闵馥臻的手背一脸欣慰地笑着说:“咱们的臻儿长大了,越来越厉害了。”老夫人对她这个孙女可谓是越来越喜爱了。闵馥臻附和地笑了笑,冲旁边的雨馨挥挥手,同时对着老夫人柔声道:“对了祖母,臻儿做了一些补身子的药膳,您尝尝味道如何。”一旁的雨馨点头示意,即刻将刚刚放在桌子上的药膳端到了老夫人的面前。此刻呈现在老夫人面前的每一样药膳的看相都极为精致,闵馥臻对此可是下了不少功夫的。仅从卖相上面看,老夫人就满意地连连点头了。她拿过锦绣递过来的玉筷子,随意夹了其中一样药膳送进嘴里细细嚼了起来。清爽可口,又带着一丝甘甜,是极其美味的药膳。老夫人的双眸发亮,侧头望向身边的闵馥臻,面上流露出不可思议:“臻儿,这药膳的味道非常独特,没有夹杂一点苦味,你是怎么做到的?”并不是老夫人有意地夸赞闵馥臻,多年来她尝过许多药膳,但对于这样美味的药膳,她还是初次尝到。闵馥臻听了莞尔一笑,回应道:“臻儿在原本的药膳中还加了一点橘皮,不仅可以去苦,还能时药膳变得更加鲜美。”这是她在一本医书上看到过的,想着尝试尝试,没想到老夫人还真的很喜欢。老夫人顿时恍然大悟,忍不住紧紧握住闵馥臻的手,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叹,“不愧是臻儿,聪颖过人!”老夫人对闵馥臻开口就是表扬,说罢更是哈哈大笑。见得老夫人如此开怀,闵馥臻也心情畅快,跟着笑了起来。可没过一会儿,老夫人的笑声突然停止下来,面色跟着也变了。就在闵馥臻感到奇怪之际,老夫人猛地一吸气,“噗”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接着便两眼一闭晕厥了过去。“老夫人,老夫人!”身后锦绣大叫了两声。对于这样的突发状况,闵馥臻吓得面容失色。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老夫人居然会在吃下自己所做的药膳后口吐鲜血,这中间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