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城集团获得年底机器人展会主办方资格的消息也传回了沈宅。

　　沈明贤很高兴，他对沈夺这段时间的表现很满意，沈夺做了他一直以来不敢做的事情，不仅把公司盘根错节的关系理得整整齐齐，还大胆地朝新的领域迈进。

　　墨守成规有什么意思，企业不顺应时代发展做出变革，那就只有被市场淘汰的结果。

　　沈明贤情不自禁夸赞：“这个小董实在是太能干了，要是以后能成沈夺的左膀右臂，那就最好不过了。”

　　和沈明贤的欢欣雀跃不同，庞莉更多的是担忧。

　　上次沈夺带董争回沈宅，庞莉偷偷调查过董争。

　　董争这孩子聪明，心善，什么都好，就是以身体不太好。

　　她为人父母，当然担心自己的儿子，而且沈夺这个性格，一栽进去就出不来了，她希望沈夺能找个能和他相伴一生的人，而不是找个让他担忧的人。

　　庞莉问：“你真的想让小董跟你儿子在一起啊？”

　　沈明贤愣了一下，他说的左膀右臂应该不是这个意思，但细想了下又说：“如果他看得上沈夺，也挺好。”

　　庞莉：“……”

　　庞莉无法从沈明贤这里得到认同，苦想了几天，还是决定和董争打个电话。

　　而董争过完周末回去上班，看到桌上堆的礼物有点心虚。

　　董争：“我就随口说说，你们真的给带啊。”

　　孙正俞揣着明白装胡涂，暗戳戳观察董争的表情说：“没事，反正都是董事长的钱，你们出差挺辛苦的，就多带了点。”

　　果然，董争又心虚地揉了揉鼻子之后就大大方方把东西全拿了。

　　孙正俞别别扭扭地上了一天班，无数次想把这个八卦说出来，但想到50万年薪感觉又能忍。

　　董争发现了他的不正常：“我说孙经理，你今天一天怎么感觉鬼鬼祟祟的？”

　　孙正俞心想，鬼鬼祟祟的是你们啊。

　　孙正俞矢口否认：“没有，就是温泉太舒服了，周末过得太开心了，心有点收不回来。”

　　董争勾了勾唇，认同地点了点头：“是有点难收心。”

　　孙正俞：“……”这四舍五入是官宣了，是的吧？

　　董争也沉浸在周末的愉快中难以收心，整颗心飘飘然，像在云端，直到快下班，一通电话让他从云端坠回大地。

　　“小董你好，我是庞莉，是沈夺的妈妈。”

　　董争下意识捏了捏电话，这个电话的到来他并不意外，但没料到会这么早。

　　上次他送沈夺回沈宅，察觉到庞莉对他的试探和提防，想必这段时间，庞莉早就已经把他的过往身世查得个底朝天。

　　董争：“您好。”

　　庞莉也不绕弯子，单刀直入道：“小董，我想和你聊一聊沈夺，方便出来吗，我请你吃个饭。”

　　庞莉想说什么，董争都知道，他笑了笑说：“三言两语的事，您直说吧。”

　　庞莉沉默了很久，叹了口气。

　　庞莉很委婉：“既然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我就直说了，我希望你们之间可以有更好的选择，比如好朋友，好的合作伙伴。”

　　董争很冷静问：“您为什么不去劝沈夺呢？你应该知道，一直以来我并没有迎合过沈夺，而是他一直在想方设法靠近我。”

　　庞莉：“沈夺这孩子执拗，认定的事就会往里栽，所以我来只能来劝你。”

　　董争：“因为我看起来比较好说话，所以你来劝我？”

　　庞莉沉默了很久，董争刚想挂电话，庞莉开口了：“你也不想拖累沈夺，对不对？”

　　“那您想让我怎么做？”

　　“我知道我干涉不了什么，但既然你们要在一起，我总归要向你坦诚我的态度和看法，”庞莉默了默又说，“很抱歉打扰了。”

　　董争没有告别，径直挂了电话，笑了声，心想这些都是什么事。

　　但董争又很能理解庞莉，即使她是豪门太太，庞莉也只是一个母亲。

　　一个母亲总会无条件偏爱自己的孩子。

　　他的妈妈也是，他出生时明明就是个残缺的孩子，但她仍觉得他是最珍贵的宝贝。

　　如果妈妈还在，一定也会这样事无巨细地操心他所有的事情，担心他遇人不淑，担心他不够幸福。

　　电话一挂，沈夺的消息就钻了进来。

　　【刚下楼送贵宾，买了生椰拿铁，你到我办公室来拿还是我给你送到你办公室去？】

　　董争点开对话框，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只好盯着手机愣神。

　　接着，手机又响了，家里赵叔给他打了电话。

　　“董先生，您能回家一趟吗？猫咪它好像快不行了，一天没吃东西了，现在昏昏沉沉的也不睁眼。”

　　董争怔了下，心像被人捏着抛向半空，每跳一下都是在挣扎。

　　他连忙从座位上起来往外走。

　　周徐看他着急忙慌的样子问：“师父，出什么事了？”

　　董争：“我提前走，家里有事。”

　　董争脑子一片空白。

　　他一出研创中心的门，想给沈夺打了电话，但看到几分钟前和他母亲的通话记录，抿了下唇收回手机，直奔车库。

　　但越想躲什么就越碰到什么，董争刚出电梯，就碰上了沈夺，他手里还拿着一杯十分糖的生椰拿铁。

　　他看着沈夺，心里五味杂陈。

　　沈夺看着他的苍白的脸和挣扎的眼神，整个人像快要碎掉一般，心里疼得一抽。

　　他刚想伸手，董争移开眼神，没说话，错开他向前大步走去。

　　意识到他的情绪不对，沈夺怎么可能让他这么走了。

　　这人怎么说变脸就变脸呢。

　　沈夺跟上他拽住他的胳膊：“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董争甩开他：“哎你放开我。”

　　沈夺干脆直接抓起他的手掌包进手心，才察觉到他的手凉得可怕，还在颤抖。

　　沈夺握紧他的手：“去哪里我送你，你这样怎么开车？”

　　董争安静了下来。

　　沈夺一手牵着他，把生椰拿铁递给他：“喝吧，去冰的。”

　　沈夺牵的很紧，董争没法挣脱，跟着他上了车。

　　沈夺耐心问：“去哪里？”

　　董争手是抖的，声音也是抖的：“回家，赵叔说，二狗子快不行了。”

　　沈夺：“好。”

　　沈夺从没去过董争家里，董争报了个地址，沈夺一脚油门踩下去，很快就到了董争的家里，董争跳下车，径直往别墅里跑去。

　　沈夺推开车门，心重重地挑了下，愣在了原地。

　　这是董争的家啊……

　　熟悉的场景再现，尘封的记忆刷刷涌入。

　　他看着眼前的一切，僵硬地站在原地，整个人陷入了记忆的深渊。

　　那年他在爷爷家的草场玩真人CS，不远处搅拌车和私家车碰撞，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振得整个世界似乎都要坍塌了。

　　接而那个地方浓烟滚滚，大人在尖叫，小孩在哭闹。

　　而不远的长凳上，一个带着墨镜杵着盲杖的小男孩，惊慌失措地摸索着，正要往冒着滚滚浓烟的地方走去。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那是他家的小孩，他是盲人，眼睛看不见，不要让他乱走。”

　　他跑过去，抱住小男孩，给了小孩一个弹夹。

　　回忆和现实不断重迭，沈夺一时无法接受，当年那个带着墨镜瑟瑟发抖的人竟是董争。

　　沈夺像被人摁进了深不见底的湖里，窒息又无措。

　　一瞬间，沈夺理解他所有的别扭和封闭，也知道为什么对身边的人总是无底线心软，更知道了他为什么对陌生人永远警惕。

　　他总能敏锐地察觉到别人对他好的痕迹，所以愿意委屈自己让人留在他的身边。

　　他孤身一人，有让许多人为之疯狂的财富，还有让资本争夺的才华，所有人都想得到他，但爱他的人并不多。

　　命运偏爱他，让他出生在富庶家庭衣食无忧，但命运也捉弄他，夺走了他的一切。

　　如果那一年，他让大人稍微打听一下那场车祸，那一年他就把他带到身边，那该多好。

　　董争跑到二狗子面前，二狗子趴在猫窝里，眼睛闭着，神情很安详。

　　董争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二狗子动了下，但眼睛都没有睁开。

　　上次他抱着二狗子去医院的时候，医生说了，要做好心理准备了，未来的某一天，随时都有可能。

　　如果它再昏迷，再来医院就没有意义了，它撑到现在已经很难。

　　董争吸了吸鼻子，叫了一声：“二狗子。”

　　二狗子又动了下，似乎想艰难睁眼，但仍然睁不开。

　　董争小心翼翼地把二狗子抱在怀里，就像当时从垃圾堆旁抱起它一样。

　　那个垃圾堆旁有一棵桂花树，二狗子就窝在桂花树底下，警惕地看着他。

　　那个时候的二狗子很凶，明明一条腿已经血肉模糊，仍在他怀里用力挣扎，凶巴巴的，神气得很。

　　现在的二狗子很乖巧地窝在他的怀里，一动不动。

　　董争俯下身，脸蛋蹭着他的脑袋，眼泪无声无息滑落，浸湿了二狗子因为苍老而变得暗淡灰白的毛。

　　董争抱着它：“下辈子无论变成什么，都要回到我的身边。”

　　二狗子渐渐松了劲，软趴趴地团在他的怀里。

　　董争没忍住，眼泪无声往下掉，沈夺蹲下来，将他圈进怀中。

　　二狗子走了，在他从宇思科技离职后不久。

　　她苦苦撑着，为了看他走出泥潭。

　　*

　　二狗子走了，董争很难过，甚至不敢回家，生怕看到它的东西触景生情。

　　董争这几天都是住在酒店。

　　白天专注投入工作中还好，一到晚上没了事，董争就想二狗子，想得抓心挠肝，睡都睡不好，整天板着个脸，虽然他没发脾气，研创中心这几天都没有人敢惹他。

　　沈夺看到他这样心里也挺着急，某些人冷下脸来，谁都不搭理。

　　董争已经好几天没搭理他了，电话不接短信不回，迎面撞上了连招呼都不打，少爷脾气大得很。

　　这脸说变就变，还说要以身相许呢。

　　沈夺一肚子怨气，但也不知道怎么办，他没养过宠物，也没有经验。

　　他身边的朋友养过宠物的只有年度一个。

　　他打电话问年度：“你之前那些猫猫狗狗去世的时候，你怎么缓解悲伤？”

　　年度向来有问必答：“找个帅哥干一炮。”

　　沈夺：“……你能不能正经点？”

　　年度：“这是人类最解压的方法，你不懂？”

　　沈夺：“……”

　　年度：“哦，你不懂，你还是处男。”

　　沈夺本着不耻下问的心态咨询，却变成了自取其辱，没好气地挂了电话。

　　年度的反应向来慢半拍，片刻后才想起来沈夺为什么突然会问这个事情。

　　他给沈夺回了电话：“董争的小猫咪走了？”

　　沈夺：“嗯，对。”

　　年度：“那我收回我刚才的话，小超跑那种性格，你不能强上，你得循序渐进。”

　　沈夺没了耐心：“我什么时候说想上他了？”

　　年度直击灵魂：“你不想？”

　　沈夺：“……”想。

　　沈夺要挂电话，年度连忙把人给拉了回来。

　　年度：“你带他出去散散心嘛，上次带人家去大草原不挺好的吗，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懂了？”

　　沈夺觉得非常有道理，上次去大草原，董争主动抱了他。

　　正好沈夺要去亚热带地区出差，那里现在天气还热着，说不定还能潜个水冲个浪。

　　那里还有海鲜，说不定还能再次享受到某些人的剥虾服务。

　　但董争最近一直在躲着他。

　　沈夺：“可他现在好像不怎么搭理我。”

　　年度听到他这句怨念的话，咂嘴啧啧啧了半天，幸灾乐祸。

　　一物降一物，终于有人收了沈夺。

　　年度：“死缠烂打你不会吗？他说好话你就听着，他说狠话你就吻。”

　　沈夺觉得，年度这个朋友还是有点存在的必要的，还没有到绝交的程度。

　　说走就走，沈夺说要带董争去出差。

　　董争想到庞莉的电话，加上手上一大堆事要忙，拒绝了。

　　沈夺：“跟我出去几天散散心，你这几天状态不好。”

　　但他确实还沉浸在失去二狗子的悲伤里无法自拔，也不是故意。

　　董争：“我也没影响工作。”

　　沈夺：“你黑着脸，大家都不敢喘气。”

　　董争：“那我明天和颜悦色一点。”

　　沈夺没再给他机会，开车上他家让赵叔收拾点东西，赵叔听到他要带董先生出去散心，心里开心得不行。

　　赵叔：“沈先生，那就拜托你了，我们董先生有时候会有小孩子脾气，你多包容，他这几天难过得家都不敢回，都住在酒店呢。”

　　沈夺听完，恨不得把某些人打扁放口袋里随身携带，省得让人不省心。

　　合着这么多天躲着他，躲酒店里去了。

　　沈夺推着箱子从董争家里出来，路过门口的长凳，站了一会儿。

　　小猫走了都不敢回家，可他回国了竟又回到了这里。

　　他留恋这里的温馨记忆，亦被过往的痛苦折磨。

　　沈夺看着那年出车祸的地方：“总有一天我会带他离开这里，你们不要介意。”

　　*

　　沈夺先斩后奏，推着行李箱直接走进研创中心，直接把行李箱推到董争工位旁边。

　　这一操作引起所有正在埋头钻研的工科男们的注意。

　　董争：“？”这行李箱眼熟？好像是自己的。

　　沈夺：“董争这周跟我出差，你们自己安排好，董争你准备一下，今晚六点的车到机场。”

　　孙正俞也在，他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嗯又出差。

　　沈夺说完就走了。

　　所有人：“……”

　　整个研创中心安静如鸡，一头雾水。

　　什么情况？现在跟董事长出差都是董事长亲自通知到个人了？而且还帮忙打包好行李的那种？

　　所有人看向董争。

　　董争搞懂了沈夺的套路，这段自己一直拒绝他外出，他就直接上他家打包行李？

　　董争好想骂人，但在这么多人面前，董争还是忍了下来，且决定不理众人好奇的目光，继续低头干活。

　　董争不搭理他其实是为了他好，毕竟自己最近真的太丧了，整个人的能量十分黑暗，不适合社交，只适合自己憋着。

　　如果研创中心没有周徐，董争是能够躲过被逼问这一劫的，但偏偏周徐在。

　　周徐：“师父，你跟董事长出差，行李箱都是董事长帮忙打包的？”

　　所有的人伸长了脖子，十分八卦。

　　但董争应付他们几个绰绰有余了：“上次从宇思科技出来，搭董事长的车，行李箱落在他车上了，他给带上来的，董事长人还挺不错的，没什么架子。”

　　几个人被说服了，这个理由合情合理，除了周徐。

　　周徐总能捕捉到一些边角细节。

　　周徐问：“董事长亲自从宇思科技接你过来的？我以为亲自把你带到研创中心已经够离谱了。”

　　所有人又伸长了脖子。

　　周徐能捕捉到边角料这一特性是跟董争学的，董争其实也很擅长。

　　董争问：“你们不都是董事长亲自带到研创中心来的吗？”

　　他们七嘴八舌：“当然不是，我们都是自己过来的。”

　　董争：“……”某些人撒谎了。

　　董争看向于朝。

　　于朝：“我自己打车过来，然后按着楼层指引来到的研创中心。”

　　董争：“你们也想董事长亲自接待吧？努力吧，造出一个跟人一样的机器人，董事长可以让你们住他家里。”

　　周徐摇头：“不要替董事长PUA我们，我们不羡慕，我们好奇。”

　　所有人又伸长脖子，点头。

　　董争冷着脸不理人。

　　孙正俞出来解围：“你们想什么呢，董事长就只是单纯地人好。”

　　所有人怪异地看向孙正俞。

　　孙正俞：“……”言多必失。

　　董争充耳不闻，不理会行李箱，专心忙自己的事。

　　沈夺给他发了消息。

　　沈扒皮：【下来，我在下面等你了。】

　　董争没回。

　　沈扒皮：【你再不下来，我直接到你办公室把你抱下来信不信？】

　　沈夺已经到办公室来拿人，董争也没有理由躲避。

　　董争起身，拉着行李箱就走了。

　　周徐松了口气：“我师父这几天太吓人了，好恐怖。”

　　所有人也松了口气：“我也觉得恐怖，他明明不凶，也不发脾气，但总感觉好难惹，压迫感好强。”

　　孙正俞心想不过是小情侣吵架而已，但他还是很专业地说：“这就是强者滤镜。”

　　董争下楼，沈夺的宾利车灯亮着，董争心情不佳，带着情绪走过去，开了后备箱把行李箱放了进去，人钻进副驾驶，没好气道：“你出你的差，带着我干嘛？我忙着呢，一堆事没做完，还有，谁让你跑我家收拾行李去了？你是不是威胁赵叔了？还有，你干嘛把行李箱拖到研创中心，他们就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你就爱没事找事，烦人。”

　　沈夺的声音从后座响起：“不好意思啊，我冒昧了。”

　　董争：“？”

　　董争往后看，沈夺坐在后面，似笑非笑。

　　那么，驾驶座的人是谁？

　　日。

　　孙奇坐在驾驶座，侧过身扣安全带的功夫，却听到了董争训狗一样的语气。

　　而董事长还好脾气地道歉。

　　孙奇觉得，他此时不该在车里，而是应该在车底。

　　孙奇缓缓转过身，吧嗒一声扣上安全带，满脸通红地看着满脸通红的董争，干笑两声。

　　孙奇：“董首席，是我。”

　　董争也干笑两声：“孙助理。”

　　董争用力咬牙，非常想换个星球生活。

　　沈夺跟个没事人一样：“到后面来。”

　　董争没了刚才的嚣张，欲盖弥彰道：“好的，董事长。”

　　董争麻溜地推门下车，上了后座，看着沈夺得意的样子，用力地瞪了他一眼，接着原地自闭。

　　孙奇也很感慨，他每次见到董争，都能直观地感受到两人关系的变化。

　　非得打个比方形容的话，假如董争是个泥潭，董事长现在起码陷到喉结了。

　　孙奇虽然很尴尬很惶恐，但却十分期待这次旅程。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谁不爱吃瓜呢！尤其是上司的瓜哈哈哈。

　　孙奇兴奋的同时又有点失落，他虽然吃到瓜，但又不能分享。

　　真的是，甘蔗没有两头甜的。

　　这次沈夺出差是去海岛谈度假区的事。

　　锦城集团要在这儿建个五星酒店，调研已经做完了，到了商谈的阶段，所以要沈夺亲自出马。

　　沈夺这次终于不是亲自开飞机过去了，而是开豪华私人飞机，带着几个高管一起出发。

　　董争刚才在宾利车里一直尴尬，上机时碰上那么多个高管已经正襟危坐，董争倒不尴尬了。

　　放过自己吧，再尴尬也改变不了什么。

　　他跟念报告开场白似的，从容打招呼：“各位领导下午好。”

　　反正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他们是高管，都是久经沙场的人精，自然知道不该问的不要问，比如不该问为什么去商务洽谈却要带个纯技术骨干。

　　说要把董争往高管培养几乎不可能，毕竟董争是去研创中心的人，集团对研创中心的定位很明确，就是要在科技领域有自己的成就。

　　总共六个人，心眼子好几百个，自然不会冷场，也不会尴尬，后排是排连坐，他靠着窗，沈夺坐在他旁边，把他围在一个小小的空间里，他像获得了特权一般，没有人敢把话题往他身上引。

　　董争倒是自在，放松身心，安心地坐着，他们在商量事情，沈夺的声音低沉磁性十分催眠，加上飞机晃晃悠悠，他这几天睡酒店没睡好，没一会儿就睡过去了。

　　沈夺肩膀一沉，转过头便看到董争靠到了他的肩膀上，眼睛闭着，长睫盖不住乌青的眼底，呼吸均匀安静，鼻翼微微煽动，像只乖巧的小动物。

　　沈夺：“就商量到这里，还要飞一个小时，大家休息一下。”

　　他们都很有眼力见，都没再继续商量，沈夺拿出毯子，盖在了他的身上。

　　飞机降落，董争还没醒，睡相也从靠着沈夺的肩膀变成了整个上半身都躺在沈夺的腿上，高管们朝沈夺点了下头后就蹑手蹑脚地下了飞机。

　　他们刚下飞机，就都不约而同看向孙奇。

　　孙奇推着两个行李箱，一抬头，就看到他们正目光炯炯地看着他，八卦之色显山露水。

　　孙奇笑笑：“哟，大家这是怎么了？快九点了，早点回去休息。”

　　有人问：“董事长除了洽谈酒店的事，还有项目上的事？”

　　孙奇跟着沈夺一年的时间，进步是相当大的，当然听出来他们想问沈夺和董争是什么关系。

　　孙奇说什么都不好，如果说不知道，那就太过欲盖弥彰，这帮老狐狸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

　　还好他看到董争就及时做了功课。

　　孙奇：“说是海岛准备举行一场小型的机器人展会。”

　　孙奇看着他们的表情，自知自己也成了他们眼中的老狐狸。

　　把一帮高管丢给孙奇应付，沈夺还在飞机里，任董争趴在他身上睡觉。

　　如果董争做梦没梦到二狗子，他估计还不会醒过来。

　　他梦到二狗子被人虐待，他就在不远处看着，但他被人困在柱子上，动也动不了，喊也喊不出声，哭也哭不出来，十分痛苦。

　　他用力挣扎着，终于挣破了束缚，能大吼出声时，他就醒了。

　　董争睁开眼，呼吸急促，脑子一片空白，缓了片刻才意识到自己做噩梦了，他庆幸不是现实，但现实也好不到哪里去，现实里二狗子已经不在了。

　　董争鼻一酸，又忍不住眼热，抬手抹眼睛时，碰到了别人的手，空洞的眼神聚了焦，才发现自己正躺在沈夺的腿上。

　　他刚要抽回手起来，沈夺却反手抓住了他的手，包进了掌心握着。

　　意识逐渐清醒，董争才想起来现在他应该是在出差的飞机上。

　　他刚要挣扎起来，沈夺抓着他不放手：“没人了。”

　　沈夺的掌心很干燥温暖，连指尖也是暖的，董争没再挣扎，安静地看着他。

　　董争知道，自己贪恋这个温度。

　　沈夺：“做噩梦了？”

　　董争点了下头：“梦到二狗子了，她在我的梦里过得不好。”

　　沈夺：“回人间的路不好走，她正在努力回到你身边。”

　　董争：“如果不好走，那我希望她挑最好走的路。”

　　沈夺：“她不会让你空欢喜，你要给她一点信心。”

　　董争：“她可以吗？”

　　沈夺：“可以。”

　　董争觉得，沈夺像太阳。

　　强大，耀眼，温暖，有着无穷无尽的能量。

　　他想拥有沈夺，不想听庞莉的话，不想在意别人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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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道个歉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