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晋江文学城独发
从大草原回来,董争继续到锦城集团升级剩下的设备,期间再也没有回过宇思科技。
沈夺送给他的胸针是可拆卸的结构,宝石卸下来就是一颗吊坠,董争找来了一段黑色皮绳,把宝石挂在了脖子上。
他本以为节后肖正乔会马不停蹄地拟好合同等着他签字,但肖正乔迟迟没有动作。
董争也无心理会,现在他可有太多的事要做了,下了班之后直奔马场骑马,在大草原上打滚四天,他的骑马技术突飞猛进,教练都瞠目结舌。
教练问他:“你是不是又请了个厉害的教练?”
董争说:“没有,假期的时候去了一趟大草原。”
除了骑马,董争还有其他的事要做。
他从大草原带回来了一把马头琴,琴声苍凉悠远。
董争很好奇,到底还有什么技能是沈夺不会的。
马头琴是沈夺的一个朋友送给他的礼物,他说马头琴声一响,就能想起广阔的天空和草原,想起成群的牛羊,心里就会开阔很多,能忘掉很多不愉快的事情。
董争抱回来拉了几次,越发感兴趣,于是请了个老师教学。
董争去了一趟培训班,里面全都是孩子,董争自觉丢不起这个脸,就让老师上门教学。
董争练琴的时候,最遭罪的是二狗子。
二狗子年纪大了,每天懒洋洋的趴在猫窝里,董争这么一折腾,它只好从猫窝里爬出来到处走走。
或许有了些运动量,二狗子吃东西稍微比平常要多一些。
赵叔每天都跟董争说,二狗子今天又吃了多少东西,董争一高兴,练得越发卖力,二狗子跑得就越勤快了。
沈夺会给他发消息叫他一起去吃饭,但是他都推脱了,说要去学骑马,要学马头琴。
一来确实也忙,二来,董争有点刻意回避沈夺。
那天在日落下,他没克制住冲动,想抱一抱沈夺,话才出口,沈夺已经把他扯进了怀里,紧紧地拥抱他。
沈夺的胸膛很宽阔,也很温暖,他当时心跟着感觉走,手也环上他的腰。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拥抱了很久。
直到日落西山,沈夺才松开他,还对他说:“如果你需要,我随叫随到。”
想起沈夺说的这句话,董争觉得臊得慌,但嘴角亦忍不住向上翘。
这段时间沈夺也没有为难他,似乎刻意给了他时间去消化这些难堪的情绪,这样的距离让他感觉很舒服,很有安全感。
时间就这么不疾不徐地走着,五一前夕,DZ0910设备终于全部升级完成。
生产线全部重新启动,连续运行五天,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那么多年一直刺在他心上的针终于拔掉了,他有种说不出来的轻松。
他走在生产在线,一台一台抚摸着这些设备,它们像极了他的父母,简单又纯粹,一辈子就扎在一个地方,孜孜不倦,专注地做一件事。
完成了任务,董争和工厂交接后本想直接回宇思科技交差,但厂长说,这次升级任务是董办直接下的任务,恐怕他得亲自去一趟总部和董办交接。
董争有点忐忑了,去总部以为着要面对沈夺,他好像还没有缓过劲来,还不知道怎么处理和沈夺之间的关系。
董争知道,自己处理私人关系的能力差劲到令人发指。
私事还有理由推脱,但公事当然无法逃避,董争做足了心理建设,来到了宇思科技的总部,直接去了董办。
董办的一把手是孙奇,看到董争来便说:“升级的项目是董事长负责的,正好今天他在办公室,董首席直接进去吧。”
董争逃不了,调整好心态,只好硬着头皮敲门,得到了应允,董争走了进去。
从大草原回来后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
沈夺见到他,停下手中的工作,勾起嘴角,一语双关道:“终于肯来了?”
董争有点难为情地撩了下鬓角,公事公办地把文件放到他的办公桌上:“西郊工厂的设备已经全部升级完成,这是质量报告和合格证书。”
沈夺没看,而是朝沙发抬了抬下巴:“坐。”
董争坐了下来,沈夺走到旁边的冰箱,拿出一杯乌梅汁递给他:“知道你要过来,我让老九中午送过来的。”
董争心头一热:“谢谢。”
沈夺办公室的电话响了,他去接了电话,董争小口抿着酸梅汁,悄悄打量他的办公室的同时,想着一会儿要怎么处理和沈夺之间的私人关系。
这是他第二次来到沈夺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布局没什么变化,只是墙上那副极光的水墨画变了,变成了草原和落日,和那天他们拥抱时的视野很像。
董争看到这幅画时,没来由觉得窃喜,这幅画在这里明目张胆地挂着,却藏着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的秘密。
窃喜的同时但又有一丝尴尬,沈夺怎么能明目张胆地挂在这里呢。
尴尬之后又有点愧疚,沈夺对他挺好的,可他竟不声不响地躲了那么多天,挺过分的了。
在落地窗前还有一盆葱。
地中海风格的长方形烤漆花盆里,郁郁葱葱的一盆葱。
董争记得,之前沈夺第二次来到宇思科技的时候,从他的工作室里拿走了一盆葱。
葱估计都没想过,它此生还能养在这么个精致的花盆里。
董争走到花盆前蹲下来,拿着棍子给葱松了松土。
沈夺打完电话走到他身边:“从你的工作室里拿走的那盆。”
董争蹲着,矮了一大截,猛然站起来,却双腿发麻,踉跄了一小步,手臂挨着沈夺。
沈夺细心地发现了他脖子上的链子,黑色的皮绳在白皙的脖子上格外明显,十分性感。
沈夺弯了下嘴角。
董争从包里拿出那本言情小说递给他:“放在包里好久都忘了,前几天收拾东西才发现,还给你。”
沈夺接过。
他都忘了这本小说的去处,沈愿恨不得跟他拼命,说大哥谈恋爱之后重色轻弟,心里根本就没有他这个弟弟。
沈夺答应陪他骑一个月的马才善罢罢休。
沈夺接过:“原来放你那儿了,书是沈愿的,这小子差点跟我拼命。”
董争嘴比脑子快:“不是你的吗?”
问完之后,他都忍不住笑出声。
沈夺:“你看完了吗?”
董争:“我没看。”
沈夺:“没看啊,还想让你跟我讲讲剧情呢,那我继续看了。”
董争:“……”有剧情吗。
沈夺一边翻开言情小说,一边碎碎念:“上次看到哪页来着?”
生怕他没脸没皮地念出来,董争拿回小说合上,放在他的办公桌上:“下班再看。”
沈夺看着他:“别啊,上次正看到精彩的时候,挠得我心痒。”
董争心想我可去你的吧,这么多天没想起来要回去,现在就心痒了。
沈夺:“不看也行,那得想办法缓解一下我抓心挠肝的感觉吧?”
意识到沈夺又开始不正经,董争憋着笑说:“那你去冲个冷水澡。”
沈夺朝他张开双臂:“那董首席给抱一下。”
董争:“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逻辑关系……”
董争还没说完,沈夺已经将人搂入怀中,紧紧抱着,董争怔了怔,安静地任他抱着。
沈夺:“董首席不会因为一个拥抱就尴尬这么多天都不敢来见我吧?”
被猜中了心事,董争连忙解释:“我没有,我最近很忙呢,在学马头琴。”
其实他心虚,不是仅仅是因为尴尬,而是他会想起沈夺,想到他的拥抱。
沈夺没给他台阶下,继续自己的话题:“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董争:“真没有。”
沈夺:“我是守法好公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沈夺觉得挺无奈的,本以为能够进一步,没想到某人有蜗牛属性,稍微探了下触角,被刺激了下又缩回去了。
董争:“你多想了,我真的没有。”
沈夺:“好,你没有,但我想你了呢。”
董争安静地埋在沈夺的怀里,听他强有力的心跳。
沈夺明白,某只蜗牛已经收回触角,要等他主动伸出触须,那简直比登天还难。
这么墨迹纠结难伺候的一个人,自己还那么心甘情愿往上凑呢。
怎么就这么喜欢呢。
*
升级完DZ0910,董争回到宇思科技交差。
他编好技术数据和设备档案,整理在一个文件盒里,拿去给肖正乔。
肖正乔:“之前我让你写关于DZ0910的BUG升级的详细技术报告,在里面吗?”
董争:“都在里面。”
肖正乔:“那就好,一会儿我转给研发林博士他们看一下,如果他有问题,你指导一下他们,做好交接。”
这段时间肖正乔组了新的技术团队,肖正乔觉得很有必要做好技术交接。
DZ0910全部升级完成,董争在宇思科技最后的一点念想也有了着落,没心思再去教导或者培训宇思科技任何一个人。
他没接话,而是说:“我的股份转让的事,合同拟好了吗?”
这个事在肖正乔这里一直没有进展,因为董争答应得太过爽快,反倒让他犹豫了。
加上他问过其他董事,他们对董争想减持股份这件事抱着消极的态度,董争在行业内的口碑一直都在,建议新的技术团队做出一点成绩之后再让董争减持。
肖正乔:“这个事不着急,慢慢商量。”
董争觉得好笑,肖正乔到现在还在做春秋大梦,开弓没有回头剑,既然已经决定分道扬镳,他不缺这20%股权的钱,他只是不想给肖正乔回旋的余地。
天塌下来都不可能。
董争捡体面的话说:“如果你没有思路,那我来起草?”
肖正乔被他着急分割的样子弄得很恼火。
董争:“我最近在谈恋爱,缺钱。”
听到董争说缺钱,肖正乔是不相信的,董争家里的钱够他把五个宇思科技买下来了。
肖正乔:“你要多少,我给你就是。”
董争:“五十个亿。”不多不少,正好是宇思科技20%的股份。
肖正乔:“……”
董争胡扯:“我在萧山给男友买了个别墅,又给他爸妈买了个大平层,加上装修安保家政和物业,差不多这个价格,我家里的钱你知道的,我爷爷请了专门的团队,这种离谱支出肯定是不会批。”
肖正乔在犹豫。
董争知道肖正乔在担心什么,肖正乔把他摁在这里,无非是想稳住董事会,稳住人心。
但董争一天都不想在这里多呆。
董争:“五一之后我把合同初稿拟出来,我还有事,先去忙了。”
肖正乔被董争的果断搞得心烦气躁,但董争没再看肖正乔的脸色,直接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上了一天班之后董争觉得在这个公司水土不服,干脆又请了个长假,也不管肖正乔同不同意,网上走了流程之后直接走人,真真正正撂挑子,回家陪二狗子。
二狗子的毛白了很多,像一个垂暮之年的老人。
董争放下马头琴,把二狗子抱在怀里,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晒太阳。
董争:“二狗子,你后悔被我捡回来吗?”
二狗子很少搭理他,只有说到这个话题的时候,它才会有反应,轻轻舔了下的手臂。
董争:“以后我如果养新猫了,你介意吗?”
二狗子蹭了蹭他的手臂。
董争笑道:“你还会摇头呢,二狗子你没必要那么懂事,我说这话的时候你竖起猫来咬我我会更开心。”
二狗子爪子伸出来,轻轻挠了他一下。
二狗子是只狸花猫,左前角的毛却是全黑的,看起来特别威风。
如今这条威风的脚软绵绵的,黑亮的毛变得暗淡,还长出许多的白毛。
二狗子的精力有限,不能逗它太久,董争把它放回猫窝。
董争摸了摸二狗子的脑袋:“二狗子,下辈子无论变成什么,都要回到我身边来,懂了吗?”
二狗子睁开眼,轻轻地喵了一声,似乎在答应。
董争每天练习骑马、练习马头琴,陪二狗子,当他骑马能够跨越障碍物时,马头琴也能够拉出一首完整的曲子,虽然不怎么动听,但勉强能听出个调子来。
奇怪的是,沈夺这段时间倒没有像之前那样一有机会就让他离开宇思科技,而是化身他的酒肉朋友,一有空带着他到处吃喝玩乐,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赵叔打心眼替他高兴:“董先生最近状态越来越好了,都不去医院了。”
说到医院,董争想到了江树莓,他已经许久没有和江树莓见面了,之前他只要生病,江树莓就会出现,现在他身体好了,两人见面的机会竟少了。
他喜欢听赵晓醇规划未来,赵晓醇每次都说得绘声绘色,让他觉得那些虚无缥缈的未来真实又美好。
赵晓醇说要买个大房子,只写江树莓一个人的名字,还要举行一场盛大的婚礼,风风光光把江树莓娶进门,让她那个抛夫弃女的娘看看,自己当年丢掉了个什么宝,再买个大钻戒带在江树莓的手上,闪瞎她妈妈的眼。
赵晓醇说了很多次,江树莓总是笑他说不腻,但董争总是听不腻。
其实江树莓不需要赵晓醇这么替她打脸,她工作之后,她妈几度死乞白赖想跟她重归于好,都被她拒绝了。
但爱到极致就是心疼。
赵晓醇恨不得让江树莓从小到大受到的委屈加倍地还给当年让她受委屈的那个人。
年后她说她请了婚假说要度蜜月去,但朋友圈却没发一个,清明又说回老家没时间,平时他俩都忙,节假日之外董争也不好意思叨扰,就这样一拖就是小半年。
董争一直约江树莓,江树莓一直说没时间,无奈之下,董争只好挂了个江树莓的号。
江树莓向来是周四的门诊,董争在医院的官网上逛了半天,都没看到江树莓的排班。
董争直觉不妙。
董争去了一趟医院打听,原先VIP病房的小护士告诉他:“你不知道吗?江医生已经辞职了,老赵得了肝癌,年后她亲手动的手术,动完手术后恢复不是很理想,他们就离开S市了。”
董争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晴天霹雳。
年前的江树莓神情憔悴,提到赵晓醇时总是遮遮掩掩,十分悲伤。
他早该知道的。
董争:“他们去哪里了你知道吗?”
小护士看他惨白的脸色,才知道自己多言了,原来江医生没有告诉董先生。
小护士:“我也不知道,我也好就没跟他联系了。”
董争道了谢就离开了医院,感觉整个人飘在半空,很不真实。
为什么江树莓要瞒着他呢。不是说好了两人之间知无不言的吗。
但他又怪不了江树莓,这段时间他一直在为公司的事情焦头烂额,对江树莓缺少关心。
董争开着车,本能地来到了万安公墓。
他盘腿坐在墓碑前,驼着背,看着墓碑上的遗像发呆。
董争心里腾升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满脑子都想着小护士说,赵晓醇手术之后恢复得不理想。
董争冷静了下,抹了把脸,沉了口气,开始打国际长途,用流利的英文和对方交谈。
“对不起教授,深夜打扰您。”
“小争?怎么想到给我打电话?”
“我有一件事要拜托您。”
教授哼了声:“当时你要回国,我拦都拦不住你,这么多年你拒绝我这么多次的邀请,还要我帮你?”
董争很谦逊道:“人命关天,您说条件。”
教授安静许久,董争沉默地等着他,董争知道,对方在想条件。
教授:“最近这两年他治愈的病人数量在上升。”
董争:“我知道。”
教授:“你知道我一直珍惜你的才华,如果我帮了你,你要答应到我这里来。”
教授有个技术很前端的AI人形机器人实验室,之前他不让董争回国,甚至拿出实验室一般股权的丰厚条件挽留他。
董争拒绝了,跟着肖正乔回国创业。
董争没有犹豫:“好,我答……”
他的手机被人夺走了。
董争手一空,抬眼看向来人。
沈夺打着一把黑伞,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他的身边,还弯下腰夺走了他的手机。
沈夺盯着他,对着电话说:“抱歉,现在有其他事,先挂了。”
沈夺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董争有点惊讶,又有点生气:“你怎么在这儿?”
他现在这个狼狈的样子,他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沈夺。
他蹭地从地上起来,爬过来抢手机,沈夺把手机举起来。
董争皱着眉,拽着他胸口的衣服,踮着脚尖够手机。
沈夺高高举着,身体往后仰,董争就趴在他的手上。
沈夺比他高大,董争没抢到。
董争很生气,皱着眉头质问他:“你干什么?还给我!我有事!”
沈夺没还给他。
董争已经很着急,但仍耐心跟他解释:“我朋友生病了,需要治疗,他那里有全球最高端最全面的治疗手段,你还给我。”
沈夺冷声道:“所以你打算跟他们交换筹码,离开这里远走他乡?”
人命关天的事,董争已经丧失理智,口不择言:“我朋友生病了,癌症,人命关天,你知道吗?在你心里,是我的商业价值重要,但在我心里,是我朋友的重要,手机还给我。”
沈夺没还给他手机,董争控制不住了,发疯一样地抢手机,沈夺一个没站稳,被他拽得身子往前倾,董争哪能撑得住沈夺的重量,脚一滑,整个人往后仰。
沈夺眼疾手快,抓住了身边的石柱,一把抓住董争。
本来应该是董争后脑勺着地当人肉垫子,却换成了沈夺。
沈夺摔倒在地,董争扑在他身上,毫发无损。
咔一声,也不知道是哪里折了,之后传来沈夺一声闷哼。
董争一抬眼,傻眼了,沈夺闭着眼,皱着眉躺在地上,表情痛苦,整个人无法动弹。
董争连忙从他身上起来,蹲在他的旁边,手忙脚乱不知道扶他那里:“沈夺,沈夺。”
沈夺粗重地喘着气,眼睛闭着。
董争想去摸他的脑袋,但之前学急救的时候隐约有印象,人摔倒了不能乱扶起来,会容易造成其他伤害。
至于怎么扶,什么时候扶,他一概想不起来了。
董争既生气又无奈,既委屈又悲哀,百感交集,蹲在他身边无声无息地掉眼泪。
董争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即使真的想掉眼泪,也会想方设法给憋了回去。
如今阀门一开,收也收不住。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沈夺缓过劲来,睁开眼看着他,心里钝痛,那股无名火立刻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心疼。
沈夺可能手可能扭到了。
他忍着疼,低声哄人:“我没死啊,你这么哭,把黑白无常都给招来了,我现在没力气跟他们打架,他们真的把我绑走了怎么办?别哭了,好不好?”
董争无声抹了把眼泪:“对不起,你哪儿疼?我扶你起来去医院。”
沈夺像赌气一般,把抢来的手机递给他:“先处理你的事?”
董争也顾不上丢脸了。
要什么脸,他在沈夺面前又不是第一次这么狼狈。
董说:“也不急于这一时,先送你去医院,你脑袋摔到了没有。”
沈夺觉得自己在董争面前特敏感,特没出息。
上一秒还觉得董争为了朋友选择远走他乡放弃这里的一切,包括他;现在又觉得自己暂时先被选择而感到开心。
他大概是中了董争的毒。
董争垂着头不说话。
不愿看他多担心一秒,沈夺说:“赵晓醇手术之后恢复不理想,我已经安排他们出国康复。目前他恢复得不错。”
董争不可思议地看向沈夺。
沈夺:“你的糟心事太多,他们为了不让你担心,选择隐瞒你。”
董争心里的大石头猛然落了地,他身子一软,毫不顾及形象地摊在地上,捂着脸用力抽泣。
沈夺:“你不要哭,也不要委屈。”
董争伤心之余不忘道歉:“对不起,刚才不应该跟你说那样的话,我太着急了,所以口不择言。”
沈夺抬手,掐去他刚掉下来的泪:“搭把手,扶我起来。”
沈夺说过不调查董争,但没说不调查他身边的人。
他稍稍一查江树莓,就查到了江树莓和董争的渊源。
之前沈夺去找过江树莓,得知沈夺是为了董争而来,江树莓一再拒绝见他,即使他以能给赵晓醇更加先进的医疗手段作为交换条件,江树莓都拒绝了。
他也找过赵晓醇,也以更加高的薪资和职位作为诱惑,赵晓醇也不为所动。
两人都选择不背叛董争。
江树莓甚至还骂他:“董争应该在实验室里搞研究,就是被你们这种没良心的资本家给利用了。”
后来赵晓醇手术后病情恶化,沈夺答应他们说不会用他们要挟董争,他们才答应出国治疗。
临走之前江树莓拜托沈夺:“沈董事长,老赵的病不要和小争说,他会难过的,他挺不容易的,我们不想让他操心。”
沈夺江树莓最好和董争说实话,但江树莓有自己的出发点,他也不便多说什么。
董争看着沈夺受伤的样子无从下手,沈夺倒是淡定,虽然脸色惨白,还是指导董争把伤口给简单固定和包扎好了。
沈夺再三强调自己真的没摔到脑袋才说服董争直接开车去医院,不然他得躺在墓地里等120来拉回去。
要真的是120来拉走,那医生估计都认为他是董争从墓地里刨出来的。
董争的小超跑座位太小,他开了沈夺的宾利去了医院。
董争开得很快,但开得很稳,加速减速并没有任何不适感,估计比救护车还要稳妥还要快。
大洋彼岸的教授孜孜不倦打来越洋电话,电话每响一次,董争就感觉被打一次脸,脸色也沉了几分。
沈夺:“那些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你啊,还想再次栽进坑里?”
董争自知理亏,抿了抿唇不说话。
他没有别的办法,在他的生活中,赵晓醇和江树莓都是很重要的人。
他一直在失去,他不想再失去了。
眼看某些人端着,沈夺十分主动地搬来了台阶:“也怪我,没跟你说实话,如果跟你说实话,你心里也有个底。”
董争脸色终于缓和了些。
沈夺:“所以,董少爷以后遇到什么事,能不能想到我?我自以为,我们之间应该算得上朋友。”
董争没说话。
沈夺:“怎么?我还算不上你的朋友吗?你对朋友有什么要求?列出来我朝这个方向努力。”
沈夺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受了伤之后还要忍着疼低声下气哄别人。
董争:“算。”
车子下了高架,过了个减速带,车子颠了颠,沈夺不小心撞到了受伤的位置,本该疼得他龇牙咧嘴,但因为董争这句话,他硬是能笑出声来。
“不是你的问题,只是我习惯一个人解决问题,”董争顿了顿又说:“你很好。”
沈夺很受用,这比什么止疼药都管用。
他向来得寸进尺,得到了响应,就想得到更多。
沈夺:“董少爷,我很疼,你别不说话啊,跟我说说话转移一下我的注意力呗,你跟我说话我就不疼了。”
董争:“对不起。”
沈夺:“我不想听你道歉,我想听点别的。”
董争只想聚精会神开车,想快点到医院,但不想让他疼,分出一部分精力去配合他,转移他的注意力。
董争:“你想听什么。”
沈夺想讨点嘴上的便宜:“你说,沈夺,你好帅,我喜欢你。”
董争握着方向盘的手下意识紧了紧,嘴也轻轻抿着。
沈夺啧了声:“不说啊,小气鬼,那给我唱首情歌……”
车子又过减速带,猛地癫了一下,董争突然开口:“我喜欢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