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轩仁虽然和谭延闿交心接触的时间不长,但对于这个年轻人对贪官的一贯严厉手法倒是非常赞同,要知道自古以来商人最大的敌人不是其他商人,而是朝廷和官员,尤其是中国商人对于官员和朝廷一贯都是泾渭分明的,就像狼和羊一样这么明了。
“也并不是所有的官员都必须扫地出门,主持汉阳钢铁厂的官员中也有几个非常不错的好手,比如说总办蔡锡勇对于技术非常在行,可惜对于管理却是外行的很,被属下联手骗得团团转。此人可以留下来,毕竟我们不缺经营管理方面的人才,但是这技术人才可不是这么好找的,而且最近蔡锡勇因为操劳过度身体多少有些不适……那天在码头上看到的陈念礽也是一个非常不错的人,此人学贯中西,对于经营和技术是难得的样样通……”伍轩仁说道。
谭延闿说道:“这些你和郑观应来看着办,有能力的官员我们还是要留着的,毕竟人才难得,而且退上一万步来说,像陈念礽和蔡锡勇可以算得上是湖广总督府衙的核心人物了,他们有本事留下来是首要原因,次要也是因为他们和张之洞的关系。留他们在汉阳钢铁厂待着帮我们做事,同时也让他们看看我们是怎么干洋务的,他们也可以算是张之洞的眼睛,虽然这么大的一个盘子落到我们手中,但这钢铁厂又不是行李箱可以被我们打包带走,总归是在张之洞的地盘上的……”
伍轩仁听后笑了笑,他想留下蔡锡勇和陈念礽完全是从技术和管理上考虑的,这样的人才实在是他们接手汉阳钢铁厂最需要的人才,更为难得的是蔡锡勇和陈念礽都是从钢铁厂开始建设的初期便已经在这里了,对于上下环境的熟悉可不适他们这些空降部队所能够比拟的。
“这样吧,你说那个蔡锡勇身体不算好,这没有关系,我们不在乎钱多钱少,但是人才不是用金钱可以买到的,尤其是你想用人的时候,更不是随手就来的。陆羽兄,我建议马上联络郑观应,有这个招商轮的二老板赶快联系最舒适的客轮,在挣得蔡锡勇和其家人同意后,立刻乘船前往上海,到了那里请最好的医生为他治疗,相信盛杏荪会明白这样一个人才对于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谭延闿笑着说道。
“嗯,我看这样处理最好,有了这个蔡锡勇我们接手汉阳钢铁厂在恢复工厂生产上将会省了不少事情,这件事我会联系郑观应办好的!”伍轩仁正色说道:“这是中国人管理方面的问题,钢铁厂还有三十六个洋匠,其中只有像管培德等几人技术和管理不错,其余的不过都是草包骗取钱财来的,张之洞给他们的待遇非常高,他们又没有什么真本事,所以中国技师非常不服……”
“这些垃圾全部都要清理掉,我们这里不是慈善堂,没有本事的洋匠就算耶稣来了也照辞不误!陆羽兄,接下来我们肯定还会引入一批洋人进入钢铁厂充当工程师等职务,这些人估计多半会是盛宣怀找来的,目前我们也没有多少这方面的门路。你们以后在管理钢铁厂的时候要在这上面多费心,对于这些人不仅要有真本事而且还要多加防范,当然现在盛宣怀是不敢跟咱们玩什么花样的,但以后时间长了就很难说了……”谭延闿严肃地说道。
“下面可就是非常实在的成本问题了,不能不说张之洞在办铁厂上还保持着读书人的那套古板的东西,对于科学技术他们是不会相信的。张之洞凭着自己的主观愿望行事,一点也没有科学规划建厂过,居然是先购机后找矿。待到英商提供的贝色麻炼钢炉运到,才发现准备投料的大冶铁矿石含磷量高达0.25%,而依据酸式炼钢法设计的贝色麻炉无法除去如此数量的磷成分,必须改用碱法马丁炼钢炉,方可炼出合于制造铁路路轨的钢材,仅此一误,便造成巨大浪费。”伍轩仁颇有些痛心地说道。
“哼哼,如果张之洞懂这些东西,和咱们一样在建抵羊纺织厂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也不用到今天被逼得关门卖厂了。这件事我早就听辜汤生说过,可惜张之洞一直都固执的认为我中华之大何物不有,就算在这个问题上栽了跟头他也毫不低头认错……收购汉阳钢铁厂就是为了修建卢汉铁路,以后钢铁厂的大卖家也是修建铁路,因为目前中国工业基础实在是太薄弱了,需要用钢的地方也就是铁轨,如果我们连合格的铁轨都拿不出来,那钢铁厂也就等着关门了!”谭延闿冷笑地说道。
“煤矿供应,问题更大。官办汉阳炼铁厂经营失败,这是致命伤所在。钢铁厂创办之初几经周折,最后选定大冶王三石、江夏马鞍山两处,投资开掘。王三石矿耗资五十万两,结果挖出大水,只得停工;马鞍山矿不仅产量有限,而且含硫磺过多,不甚适于炼焦之用。无奈之下,张之洞只得舍近求远,购买开平之煤,甚至从英、比、德等国进口焦炭,以供铁厂之需。这不仅费用昂贵,而且供应无法保证。高炉于去年六月开炼,不到半年便因煤炭不足被迫停炉,此后一直开工不足。”伍轩仁有些无奈地说道:“如果不解决好煤矿的供应,以后我们收购进来之后也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钢铁厂产品成本的降低有半成都要看这煤矿的供应如何,这是一个非常要命的问题!”
谭延闿听了后直皱眉头说道:“难道张之洞现在都没有使用江西萍乡的煤么?!”
伍轩仁听后一愣随即说道:“在参观的时候倒是听陈念礽说起过想要用江西萍乡的煤,不过钢铁厂近年来经营非常困难,已经没有多余的资金去开发萍乡煤矿了……”
谭延闿听后叹了口气说道:“这还是前年我在乡试之后专程来湖北拜访张之洞,结果张之洞当时碰上了大麻烦无暇接待我,是辜汤生陪我走了几天。当时就是我告诉他们萍乡有可以供汉阳钢铁厂使用的煤,无论在质量还是数量上都可以满足钢铁厂的需要,我说怎么刚才你还提起这件事,闹了半天张之洞到现在还没有转过弯来啊!”
伍轩仁高兴地说道:“呵呵,组安你知不知道,同行的广东商人和郑观应等人对于接手汉阳钢铁厂最大的顾虑不是以后的继续注资问题,而是因为汉阳钢铁厂没有足够的燃料来炼铁炼钢!只要有充足合适的煤炭供炼焦,那么钢铁厂的成本将会下降很多,虽然江西萍乡还是稍微远了些,不过也可以接受,毕竟在中国不可能找到第二家这么大的钢铁工厂,规模庞大的本身也可以降低钢铁生产成本,这足以抵消从江西运煤到湖北的运费了!”
“以王三石煤矿的建设资本来看,抛去在建设中间被人挪用贪污的银子之外,以我看来五十万两来开发萍乡煤矿是绰绰有余。等卢汉铁路修好之后,我们在吹吹张之洞的耳风,以张之洞和刘坤一之间的关系和声望,修一条连接江西和湖北的铁路应该不是一件难事,当然这是一项比较庞大的工程,到时候钢铁厂用煤的成本将会进一步降低……呵呵,这些都是以后的事情了,前提必须是你老兄要把这汉阳钢铁厂干的漂亮一些……”谭延闿笑着说道。
“汉阳炼铁厂自开炉到现在共产生铁四千六百余吨,熟铁一百吨,生产贝色麻钢料八百四十余吨,马丁钢料三百五十余吨。产量之低与巨额投资不成比例,经营可以说完全失败,这个张之洞幸亏他是拿着朝廷的银子来办洋务,若是他自己掏钱经营的话,非要把裤子都赔掉不可……不过现在我们接手后,人事管理和技术方面的事情我们都可以在短时间内完成,若是真的如组安你所说萍乡有合适的煤矿的话,那我们有信心将汉阳钢铁厂变成聚宝盆!”伍轩仁高兴地说道。
谭延闿听后叹了一口气说道:“张之洞虽然拿着朝廷的银子来办洋务被撞得头破血流,这并不可怕,张之洞算是极为开明的封疆大吏了。放在几十年前倭仁那个时代,或是现在朝廷中以为用长竹竿便可以搂倒洋人的徐桐,他们只要是沾上点‘洋’边是绝对无条件的反对。我们可以批评张之洞在创办汉阳炼铁厂过程中的种种失误,但绝不可因此抹煞他筚路蓝缕,以启山林的开创之功,毕竟他们都是探路者,都是蒙着一双眼睛在黑夜里摸着石头过河的同时还要防备诸如徐桐和倭仁这样极度保守派的暗算……张之洞如是、李鸿章如是……还有很多人,他们也许在洋务中顺手牵羊捞了一笔,但他们确实是非常有胆识的!”
伍轩仁听后琢磨了一阵神色凝重地点点头,不过谭延闿却对此沉思良久。有了前生的经验来看待诸如李鸿章和张之洞等人的做为,自然是心中不以为然的,不过他好歹也算是在幕府和朝廷官场上混过,只有深入其中才知道在这个新旧交替的时代想要做一番事业到底有多难!张之洞还算是运气比较不错了,最倒霉的莫过于李鸿章,别忘了他脑袋顶上还有一个不死不休的宿敌翁同龢,人家在户部待上六七年,这段时间里李鸿章在洋务上是真的寸功未立,连北洋水师也被牵连停止建设了。
不一会谭延闿又摇摇头非常不好意思地说道:“陆羽兄见笑了,我又走神了。你来看看,这是我这几天和张之洞达成的一些协议,当然不是西方的那些合同,这些不过是我整理出来与他达成的一些意向性的东西。虽然这些东西不可能对我和张之洞行程什么有效的约束,但是这些将titl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