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其他 怪诞行为学2·非理性的积极力量

第九章 感情的偏好为什么我们选择帮助某个人,却漠视许多人的痛苦?

  1987年,已经懂事的美国人中很少有人会忘记“小女孩杰西卡”的传奇故事。杰西卡是得克萨斯州米德兰市一个18个月大的小女孩。她在姨妈家的后院玩耍,不小心跌落到一口6.7米深的废井里。在漆黑一片的井底,杰西卡被卡在岩石缝里长达58.5个小时,但是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的现场媒体报道使人们感觉这段时间好像有数周之久。事件把人们的心都连到了一起,随即赶来的钻井工人、营救人员、邻居和米德兰市的记者夜以继日地守候在废井周围,世界各地的人都在观看电视直播,关注着营救工作的每一步进展。营救人员发现小女孩的右腿死死地卡在岩石缝里,大家都跟着焦虑万分。听到工人们报告他们把小扩音器沿井壁吊到废井下面,给杰西卡播放《鹅妈妈童谣》这首儿歌(想到当时的情景,他们选得真妙),小女孩跟着扩音器播放的儿歌唱起来,世界各地的人都为之欣喜。最后,营救团队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在旁边打了一口平行的竖井,终于把小女孩从井里安全地救出,电视机旁与现场的所有人无不热泪盈眶,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营救事件以后,麦克鲁尔一家一共收到了人们捐给小杰西卡的70万美元。《综艺》和《人物杂志》刊登了扣人心弦的故事连载。《得克萨斯报》的斯科特·肖因为拍摄营救人员怀抱中的小杰西卡的照片而获得了1988年的普利策奖。这个故事后来被改编成电影《拯救落井幼儿》,由博·布里奇斯和帕蒂·杜克主演,博比·乔治·戴恩斯和杰夫·罗奇创作的主题歌更是把杰西卡的故事变成了传唱不朽的歌谣。

  当然,杰西卡和她的家人遭受了很大的痛苦。但是,为什么杰西卡得到美国有线新闻网的报道数量竟远远超过1994年的卢旺达种族大屠杀——在这一事件中,有80万人,其中包括许多儿童,在100天的时间里惨遭杀戮。为什么我们对一个得克萨斯州的小姑娘自然流露出的同情和牵挂远远超过对达尔富尔、津巴布韦和刚果被杀害、被饿死的那些人?把这个问题的范围再扩展一点儿,见到某一个人受难,我们会马上从椅子上跳起来填写支票,而面对其他更严重、牵涉更多人的悲剧,我们却往往不能闻声而起立即采取行动?

  这其中的原因非常复杂,它难倒了从远古时代直到今天的许多哲学家、宗教思想家、作家和社会科学家。对于重大悲剧的普遍冷漠是由多种因素造成的。其中包括事件披露过程中信息的缺失、种族因素、地球另一端人们的痛苦对我们的冲击,事实上远不如我们的“邻居”那么直接。另一个重要的因素,似乎直接与灾难的大小有关——提出这一观念的不是别人,正是约瑟夫·斯大林,他说:“一个人的死亡是个悲剧,但是100万人的死亡不过是个统计数字”。一贯与斯大林持相反观点的特里莎修女,这一次也表达了同样的情感,她说道:“如果看到的是一大群人,我不会采取行动。如果看到的是一个人,我一定会采取行动。”这说明我们对某一个不幸的人会怀有无穷的怜悯之心,却普遍地(令人不安地)对许多人的痛苦漠不关心。

  难道真的是悲惨事件涉及的人越多,我们的关心程度就越小吗?这种想法令人沮丧,我必须事先警告,下面的内容读起来令人不快——但是,这一现象与人类的很多其他问题一样,重要的是要了解我们的行为到底是由什么驱动的。

  为了更好地理解人们为什么对个人苦难的反应比对许多人的苦难强烈,我先带你们看一看德比·斯摩尔(宾夕法尼亚大学教授)、乔治·勒文斯坦和保罗·斯洛维奇(俄勒冈大学教授)进行的一个实验。德比、乔治和保罗付给每个参与者5美元让他们填写一些问卷。在参与者拿到这5美元以后,德比、乔治和保罗会向他们介绍因某种食品短缺而引发的有关问题,然后问他们是否愿意从这5美元里捐献出一些来帮助解决这一问题。

  你可能猜到了,对于不同的人,德比等人向他们介绍食品短缺问题的方式也会不同。其中一组称作“统计数字条件”组,他们读到如下信息:

  马拉维的食品短缺影响到了300多万儿童。在津巴布韦,降雨严重不足导致玉米产量比2000年时下降了42%,结果有大约300万津巴布韦人面临饥荒。400万安哥拉人,该国人口的1/3,已经被迫逃离家园。在埃塞俄比亚,1100多万人急需食品援助。

  接下来,参与者有机会把刚才挣到的5美元中的一部分捐献给提供食品援助的慈善组织。先别往下读,问一下你自己:“如果我处在参与者的地位,我会捐吗,会捐多少?”

  第二组参与者,我们把给他们设定的条件称作“可识别条件”,给他们的信息是有关洛基亚——一个面临饥饿的7岁的马里小女孩。参与者会看到她的照片和下面的文字(似乎来自一封求助的电子邮件):

  你的捐款会改变她的一生。因为你和其他捐款人的帮助,拯救儿童基金会将与洛基亚的家人和社区的人们一起,让她有饭吃,让她有书读,并给她提供基本医疗保障和卫生教育。

  如同统计数字条件一组,可识别条件组的参与者也有机会把刚挣到的5美元中的一部分或全部捐献出来。同样,你也问一下自己,你在读了洛基亚的故事以后愿意捐出多少钱。你是愿意捐钱帮助洛基亚呢,还是更愿意把钱捐给广义上的与非洲饥饿做斗争的运动组织?

  如果你像多数参与者一样,你捐给洛基亚的钱会是捐给广义的与非洲饥饿做斗争运动组织的两倍(在统计数字条件组,平均捐款为参与者答卷收入的23%,而在可识别条件组,平均捐款为统计数字条件组的两倍多,达到参与者答卷收入的48%)。这就是被社会科学家称作“可识别受害者效应”的本质;我们一旦看到一张面孔、一幅照片、一个人的具体情况,我们就会感同身受,随之而来的就是行动——捐款。但是,如果信息没有具体到个人细节,我们就不会有很强烈的同情心,结果就很难采取行动。

  可识别受害者效应当然早就被很多慈善组织注意到了,包括拯救儿童基金会、畸形儿基金会、国际儿童基金会,美国仁慈协会等。这些组织很清楚,打开我们钱包的关键就是唤起我们的同情心,个人苦难的具体实例是点燃我们感情的最有效方式(个人具体实例→唤起感情→打开钱包)。

  在我看来,美国癌症协会(ACS)在利用可识别受害者效应的潜在心理方面做出了非常成功的范例。美国癌症协会不仅懂得感情的重要性,还知道怎样调动它。美国癌症协会是怎么做的?首先,“癌症”这个词本身就比那个更科学、更能阐明病理的术语“转移性细胞异化”更能产生更有力的感情想象空间。美国癌症协会还使用了另一种修辞手法,把患过癌症的人一律加封为“存活者”,而不管这个人病情的轻重(甚至有可能某人只是寿终正寝,其体内的癌变远没有来得及发生作用)。冠以感情色彩的词汇“存活者”给这项事业增加了爆炸性的力量。我们并不会把这个词与其他疾病,例如哮喘或者骨质疏松相联系。比如说,美国肾病基金会把患过肾病的人称作“肾衰竭存活者”,难道人们不应该捐更多的钱来与这种痛苦的疾病做斗争吗?

  还有,把“存活者”的头衔加到任何患过癌症的人身上,都能够让美国癌症协会与那些对于这一事业有深厚个人兴趣的人建立强大的同情网络,与那些未患癌症的人建立更多的人际交往。通过美国癌症协会举办的马拉松比赛和其他慈善活动,那些原本与这项事业没有直接联系的人也会加入捐款的行列。他们未必对癌症的研究与防治感兴趣,可能仅仅是因为他们认识了某一个“癌症存活者”,就使他们对某一个人的关心转变为了把时间和金钱贡献给美国癌症协会的行动。

  上述实验和故事显示,我们愿意付出金钱、时间和努力帮助可识别的受害者,而面对“统计数字”的受害者(数十万卢旺达人)却不采取行动。不过,这种行为方式的原因是什么?如同很多复杂的社会问题,这一现象也同样反映了多种心理因素的作用。在深入讨论这个问题之前,我们先动脑筋进行一项实验。

  假想你正在马萨诸塞州的剑桥准备参加面试,应聘梦寐以求的工作。离面试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你决定从宾馆步行去面试地点,顺便沿途欣赏城市风光,清醒一下头脑。你在经过查尔斯河上的一座桥时,听到有人呼救。你看到河的上游几米外,有个小女孩在水中挣扎——她一边呼救,一边大口喘着气。你身穿一套崭新的西装和为面试专门准备的其他饰品,价值不菲——比如说,花了1000美元。你的游泳技术不错,但是现在要立即跳下去救人,已经来不及脱衣服了。怎么办?十有八九你不会犹豫,会奋身跳入河中把她救上来,自己浑身湿透,新衣服在救人的过程中被扯坏,面试也耽误了。当然,你决定跳水救人说明你是位了不起的、有爱心的好人,但同时也可能部分取决于三种心理因素。

  第一,你需要与受害者接近——心理学家把这种因素称作“密切度”。但是,密切不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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